我始终认为奶奶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她生有三个孩子,父亲是老大,底下还有妹妹和弟弟。爷爷20多岁就患病,长期吃药治疗,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家庭的重担便重重地压在了奶奶的肩上。
奶奶责任心强,顾虑也就多了,总是担心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幸而奶奶浑身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让家里平平稳稳度过了不同的年代。

父亲三兄妹虽然各自成家,奶奶心头的大石下落了不少,可家里颇多的大事,诸如批地基、建房等农村人的头等大事,都是奶奶一一敲定的。因为这样的特殊经历,奶奶成了家里的“定音锤”。不论是家里人还是亲戚都不会,亦不敢反驳她。故而奶奶教育人也很有效果,她常说的一句话:“很多事都会有根呢。”譬如每每说到哪家娃儿赌博、偷东西、不孝顺甚至打父母等,奶奶总是说:“他爹就是这样了,现在轮到他儿子了,这些事做不得呀,会有根呢,一代要做给一代看……”
由于奶奶的言传身教,哪怕我家在村里还不算富裕家庭,但大家在面对任何困难时始终没有被*倒打**、没有动过歪脑筋、没有做过坏事,依然在努力前行,一步一步的努力过上好日子。
2017年6月9日,85岁的奶奶不慎绊到了堂屋里的草墩,一屁股重重地坐到地上,导致右腿股骨、胫骨骨折。医生坦诚告知,奶奶心肺功能不好,手术会有生命危险,可不手术的话,只有不到半年可活,但也和瘫痪没甚区别。父亲三兄妹与奶奶商量后,艰难决定不手术,尽量让奶奶多陪我们一些时日。
“老人时日无多,回家好好照顾,否则即使撑过这半年,也会因为瘫痪在床导致皮肤溃烂引发感染而离世……”叔叔婶婶将奶奶接回家后,把医生的嘱托牢牢记在心里,付诸在行动上。
原本“很难熬过半年”的奶奶,竟奇迹般地安然挺过了五个春秋。全家都知晓,这五年来的每一天,都是叔叔婶婶日日夜夜的悉心照料换来的。

奶奶瘫痪在床期间,每天早晨,婶婶就早早起床给奶奶擦屎擦尿,清洗身体,换好尿片、整理床单后帮奶奶翻身、扶助奶奶坐起、舒活筋骨,定时给奶奶剪指甲、剪头发、洗头……等一切收拾妥当,还要忙着给奶奶做早餐。因为常年卧床,消化不好,奶奶时常拉肚子,往往早餐还没做好,婶婶又得来收拾,每每做完这些,婶婶早已累得喘不过气儿。
每当有人来家里看望时,都会夸赞婶婶照顾得好,房间里、老人身上闻不到一点异味,“在大官庄村恐怕是很难找到这样孝顺的儿媳了!”
近一年多来,奶奶精神差了许多,耳朵不好使了,说话也不清楚了,像婴儿一般,也更难照顾了。奶奶睡着浑身疼,坐着又坐不稳,婶婶每天扶助奶奶坐起躺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奶奶身边几乎时时刻刻都需要有人看着。

为了照顾奶奶,婶婶便很少出门了,甚至连本村的客事都去不了,全家的收入来源仅靠我的小叔种地及就近务工所得。除了照顾奶奶,婶婶还得帮着做各种农活,农忙时节甚至要忙到晚上两三点。
有次收烟时节,婶婶既要照顾奶奶,又要煮饭,还要编烟,可谓是忙上加忙,偏偏总是不时听见奶奶叫唤婶婶的小名“红艳、红艳......”常常是编一杆烟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奶奶便把婶婶喊到房间3次,但又没有任何事情,婶婶又急又无助,只好嘀咕道:“没有事就不要叫我了,不是我不来,也不是我狠心,我要赶快把烟烤了卖钱,你的生活用品快没有了、你孙子(我堂弟)马上开学得凑学费了.......”话说完还没三分钟,奶奶又叫婶婶了。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亲戚们都深知婶婶心善且心事重,跑来安慰婶婶,让婶婶别在意。我们也都知晓奶奶老了,意识模糊了,才会不停地叫婶婶;可婶婶怕别人误会她,更怕她在照顾奶奶的漫长岁月里开始变得不够好了,但我们都知道,毕竟奶奶瘫痪的这1000多个日日夜夜,婶婶的耐心和孝心是我难以想象的……
婶婶家里一年仅有3到5万元的毛收入,奶奶每日药钱、尿片钱、诊疗费等等,一年算下来至少也是2万元,还要供堂弟堂妹上大学,好在堂弟很争气,2018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昆明医科大学,每年数万元的学费也让叔叔婶婶着实忧愁。但再苦再难,叔叔婶婶都没有克扣过奶奶半分的医药护理费。婶婶常说:“娃娃读书的钱不能省,老人治病钱更不能扣!”
这几年,村民大量外出务工,收入增加了许多,几乎家家都盖起了水泥房,而婶婶家还住在1983年建的老房子里。婶婶嫁到我家之前家里很富裕,田地多、房子多,可看到曾经远不如自己的人都住进了“农村大别墅”也难免有几多不甘和感慨,但极好的人品和骨子里的善良,让婶婶始终坚信孝敬老人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是最应该做的......

奶奶不识几个字,可她的生平却像是一本教科书,只不过婶婶是老师,她们俩用5年的时间给我们家里的晚辈们上了一课——什么是孝。奶奶说过"很多事是会有根的",而我家早已种下了这“根”。
编辑 /张祎(见习)
终审 /向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