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立平

巢元方，是隋代的名医，有《诸病源候论》传世——我国第一部论述各种疾病病因、病机和证候的专著。在隋炀帝时，任从七品太医博士，负责传授医学知识，为宫廷培养医学人才。后来又升为太医令。太医令为太医院之首，管着一众太医，负责宫廷内外医疗之事。

这一天，巢元方收到隋炀帝的召命，去河南宁陵县给麻叔谋诊病。麻叔谋是什么人物，居然可以劳动皇帝派太医令前去？原来是身负重任的开河督都护。

隋炀帝最有名的"功绩"就是开挖大运河了。开挖汴渠时，麻叔谋病了，好像还病的不轻。不过在皇帝看来，生病事小，耽误了开河就是大事了。太医令巢元方领命，昼夜兼程赶去诊治。

麻叔谋头晕恶心，不能起坐，躺在床上养病。巢元方诊视后，说："风入腠理，病在胸臆"。开出一方：嫩肥羊掺药蒸熟，食用。麻叔谋依言。没几天，药都还没吃完，病就痊愈了。

《黄帝内经》说："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羊肉性大热，更是血肉有情之品，能补气填精。女子产后用的当归生姜羊肉汤，也是这个道理。李时珍看到《开河记》这段文字，说道："观此则羊肉补虚之功,益可证矣。"

但是事还没完——只因"药"味太美。麻叔谋自此喜欢上了蒸羊羔，每天命厨子蒸来吃，并且一天吃好几只。不仅如此，他还在羊羔腔中加了杏干、五味，还起了名字叫"含酥脔"。猜想，杏干、五味子不是配料那么简单，应该是之前用过的药。这两味，都是偏于酸涩收敛，应当是用来收逆气的。

叔谋既至宁陵县，患风逆，起坐不得。帝令太医令巢元方往治之。曰："风入腠理，病在胸臆。须用嫩羊肥者蒸熟，掺药食之，则瘥。"叔谋取半年羊羔，杀而取腔，以和药，药未尽而病已痊。自后每令杀羊羔，日数枚。同杏酪、五味蒸之，置其腔盘中，自以手脔擘而食之，谓曰"含酥脔"。

——宋代中国传奇小说《开河记》

故事并没有以"从此，世间多了一道'含酥脔'的美味"的美好结局结尾。故事走向了黑暗：

就这样，麻叔谋好吃羊羔的名声，传了出去。乡村百姓，争相前来献羊羔。这可不是因为麻叔谋受百姓爱戴，明摆着就是因为开河督护这个"肥差"。征工、*地征**的，献了羔羊，自然会"好商量"。不过，麻叔谋倒也不贪，但凡来献羊羔的百姓他还是给予丰厚的报酬，如此一来，更是"日数千人"来献。

宁陵县下马村有个叫陶榔儿的巨富，家有兄弟5个，以偷盗发家，都是凶狠的主，没人敢惹。因为，他祖父的坟靠近河道，担心挖河时被发掘，于是也想着去献羔羊。但是，为了与众不同，他就"盗他人孩儿年三四岁者，……，献叔谋。"麻叔谋一吃就发现味道迥异，但却很香美，爱慕不已。召陶榔儿来问，麻叔谋得知真了*象真**，却因为贪恋口齿之欲，丧失良知，默许了。附近的百姓遭了殃，尤其那些有孩子的人家都避之如瘟神。据说，过去，在河南运河两岸的百姓，小孩哭闹，大人没办法哄时，就吓小孩子说："别闹啦，再闹'麻胡子'（妈糊子）来了。""麻胡子"说的就是麻叔谋。其实，就连我河北老家也有这一说法，语音是“麻猴（子）”，小时候也被这样吓唬过。

麻叔谋的人生结局是怎样的？

在《说唐》中，雄阔海为百姓出头，杀死了麻叔谋。在《开河记》中，隋炀帝视察运河，麻叔谋"擅易河道"事发，牵扯出遣贼窃取皇宫国宝、收受贿赂以及"初食羊脔，后啖婴儿"的恶行。最后，以『食人之子，受人之金，遣贼盗宝，擅移开河道』 四大罪状，被隋炀帝腰斩了。在河南鹿邑有一道流行的美食叫“麻胡子汤”——是用黄豆、小米磨面煮成。据说，就是麻叔谋被斩后，人们为了解气创制的。后来，改称“妈糊”。始作俑者，陶榔儿兄弟五人，也受鞭刑而死。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麻叔谋，这个人物，不见于正史记载。不知是小说家杜撰出的，还是臭名昭著的原因。也有点怀疑，有那么黑暗的人性么？这个"食人子"，是不是药中"五味子"的讹传？是不是人们恨透它的搜刮，臆造的呢？但愿是吧！

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