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声,我的世界你来过

念念有声,我的世界你来过

一、

她叫许念,她的世界曾经来过一个少年,只是故人已逝,远去的情谊不再。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她独自在中央跳起孤独的芭蕾舞,只为他一个人而舞的世界,从此清冷孤寂。她能感觉到,其实他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边,仿佛神明一般,时刻照亮着她灰暗的内心世界。

那一年的夏天,她兴奋的捧着艺术学院的通知书给那对父母,得来的最终还是冷言冷语的对待。的确,她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又私自去报考那样一所不被他们看好的学校,是不该祈求他们的原谅,可是她爱跳舞。从小,他们逼迫着她学习书法,学习弹钢琴,从来都忽略她内心真正想要的。所以,她只能偷偷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电视里的画面慢慢地学习。

她就是天生为舞蹈而生的,学校的晚会总是少不了她独舞的身影,可纵使掌声响彻周围,她依然感受不到快乐。她希望他们能认真的为她高兴一次,她想告诉他们,舞蹈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她想继续下去。但就是在那一次,学校年末家长会上,她突然被通知上台为台下的观众跳上一段芭蕾舞,他们狠狠瞪着她的眼神,生生伤了她的心。

二、

那以后,家里所有关于跳舞的书籍与碟片全部被他们丢弃。如同受伤的鸟儿,她蜷缩在自己的床上,没有吃饭,没有去上学。但最终还是抗拒不了他们的威吓,他们说,如果她再不好好的,那么便把她送去福利院,当初他们就是从那领养的她。

她不想回去,那里的条件她在电视上是见过的,所以唯有强忍着眼眶的泪水,答应他们会放弃舞蹈,好好地学习。那一刻起,她是真的想要忘记跳舞带来的快乐。但是,他出现了,他叫陆有生。刚刚转到她的班里时,同学们曾经笑过他的名字,老土的如那些电视剧里三四十年代的人物名字。他却淡然一笑,选择在她身边空位坐下。

他说,你好,我叫陆有生。她默默点头,许念。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年仅十五岁的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何谓爱情,不过,至少他们对彼此都心生了好感。她只觉得这个清秀的少年不是个爱说话的男孩,上课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记着笔记,下课了也不会和其他男孩子打闹在一起,印象中的陆有生,好像从来没有和别人争吵过,她想,他应是个听话的孩子。

念念有声,我的世界你来过

三、

她没有忘记那对父母的教诲,仿佛把跳舞忘在了天边,记忆里重复地弹琴书法开始充斥她的全部课外时间。直到她在学校的体育馆看见了不一样的他,那个展翅飞翔般的少年,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尽情地舞着。她熟悉那样的舞蹈,那是芭蕾舞,她的最爱。可是她不明白,他为何一个人在这里练舞,他的家里难道也不允许他跳舞么?

她没有上前打断他,然而往后的日子里,她必定会来体育馆默默地看他跳舞。她看见他的周围都没有一瓶水,所以每次离开的时候,总是会留下一瓶矿泉水在门的内侧。她其实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基于女孩子的矜持,她也不想上前去询问。

可这个世界还是少不了那些多事的人,学校里开始传言他们俩在体育馆偷偷的约会。十五六岁的青春年纪,免不了老师的尊尊教诲。他们被叫到了办公室,一起被训了半个小时,以及罚抄了十遍校规。她看到他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纠结的心瞬间也释然了。他们在课后留下,打扫了教室,抄写了校规。这刻,他却突然笑了起来,他说,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在外面看着我跳舞。她也笑,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四、

原本以为这一件事就那样过去了,但是知晓些其中原委的人还是发现了他会跳舞的事,而她也会跳舞。这个学校原本就是一所二流的学校,总是想着法子让大家认识,提高自己的知名度。突然之间,在一群少男少女中出现了两个会跳舞的人,学校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不会动着脑筋从这两个孩子身上,找到可以宣扬学校的办法呢。

她与他被特批可以在体育馆练舞,他一惊,对她说,原来你也会跳芭蕾,她轻轻地点头,小时候学过,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父母已经禁止她跳了。他的心情是激动的,他忘了告诉她,他曾经见过她在舞台上的表演。模糊的记忆,他想不起她的脸,此刻却清晰的印了出来。那个在全市联谊学校会的舞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孩,不就是眼前的她么。

学校的体育馆恢复了很久不见的热闹,他们两个人在中央默契地配合着,周遭是那些放学后来看他们跳舞的同学。之前的鄙夷与不屑完全消失,有的是满眼的羡慕。学校请来的舞蹈老师欣赏地站在一旁,偶尔指点一下。之前的他们只是一个看,一个练,从来不知道真正一起跳的时候,天衣无缝也可以用来形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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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她拜托了学校的老师,不要告诉她的父母放学留下来是跳舞。心底泯灭的希望重新燃起,她的舞蹈生涯又开始了,并且有了一个他,孤单的身旁终于有了一个伴。时间在沙漏间流淌,他们从初中部直升入高中部,他们的舞蹈也更加纯熟。就如两只真正的天鹅游荡在湖水间,亲昵地戏水相随。

然而,她的父母还是发现了她欺骗的事实,她被关在家里一个礼拜,即便学校的老师来说情,那对父母也没有放她离开。最后的结果,她签了一份保证,在高中的三年里不再碰舞蹈,好好的考上本科大学。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们威胁她,如若不照着做,那么高中三年的学费她别想拿到。

重新进入学校的她,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感受周遭人关切的眼神,只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说,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跳舞了。转身,她在心里暗暗又说了一句,至少这三年里不能陪你了。他哑然,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从同学们的口中,他是知道她有一对父母一直反对她跳舞。但是他不知道她不是他们亲生的。

六、

从那以后,她仿佛真的忘记了什么是芭蕾舞,而他又有了新的搭档。俯首在桌子上的她,听见他们小声地议论着他,说着那个新的搭档是多么的优秀。她觉得自己被遗弃在了某个角落,周遭吵吵嚷嚷却没有人会注意到她。而他,那个初始认真的对她说,你好,我叫陆有生的男孩,在她宣布不跳舞的那个时候起,如同不认识她一般,擦肩而过不打招呼。

这般年纪的她已经知道爱情是什么,那就是她对他日益渐生的思念,面对面竟无法言语的心痛。他是在恨她抛弃了当初的誓言吗,他们曾经说过要一起考最好的舞蹈学校。拼命地读书,拼命地弹琴,想要忘记内心空寂的她,依然不小心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他和那个新搭档恋爱了,她从同学们的口中听说。

也许是他的成绩优秀,又跳得一手好舞,所以老师竟不再像那个时候,把那对人叫到办公室去说教。他们的恋情散布在整个学校,她想躲也躲不了,只能插上耳机,听着MP3里一遍又一遍的英文。她不敢面对他,怕他发现自己内心的秘密,她想,如果没有离开,或许同学们传播的该是她与他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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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他又岂会知道,她的放弃只是无法与他在公共场合一起跳舞罢了,她的房间依旧是练舞的秘密场所。她庆幸,幸好那对父母住在楼上,她住在楼下,偶尔的声响若是惊起他们,被发现还是与舞蹈脱离不了,那么她不知道那个通往梦想的学校是否还能继续。高三的生活是紧张的,白天学习晚上练舞的她终于支持不住地倒在了食堂里。

他是第一个冲过去的,嘴里一直叫着,许念,许念。他怎么能对她视而不见,他做不到,奈何她的父母竟是跑到学校趁她不在的时候警告他,请不要再耽误她正常的学业了,请让她离舞蹈远点。为了她不再受到那对父母的责骂,他远离了她,他制造了那段虚假的恋情。他想这样,她就可以安心的学习了。

校医务室里,她瘦削的面庞,看的他有些心疼。医生说,她是疲劳过度晕倒了。他不知道,她学的竟是如此的累。盐水瓶里的液体慢慢地顺着管子融入她的体内,他紧紧地抓着她另一只手呼唤着,许念,不要睡了,起来陪我跳舞。她竟轻轻睁开了双眼,陆有生?他惊喜地点点头。然后在那间医务室里,他们谈了很久的话,以前种种的心结在那一天全部解开了。

八、

她与他都面临选择,她告诉他,她选的是和他一样的艺术学校,他有些担心的问她,那双父母不会怪她吗?她摇摇头,不再说话。以后的日子里,他陪着她学习,陪着她看书,陪着她去食堂,陪着她校园漫步。虚假的恋情于此宣布“破产”,真正的恋情才开始显露。她叫许念,他叫陆有生。念念有声,是同学们对他们调侃的称呼。

她笑,这个称呼真的很好听,有她和他的名字。他开着玩笑说,将来他们可以用那个词做组合的名字,念念有声,响亮而又让他们俩彼此温暖的字眼。整个高三进入了复习的阶段,他们要为高考博一回了。而她和他的艺术考试已然通过,只要高考分数达到了录取分数线,他们就能上同一所大学,为共同的梦想而努力了。

她想过了,将来即使那对父母不为自己交付学费,她可以半工半读的学完。只是她还是有些许期待的,所以当录取通知书拿到手的时候,她还是递到他们的面前。结果却是预想中的,面无表情的他们对她说,抚养的义务至此结束,她可以自立了。毫无留恋的离开这个家,她去车站等待他,一同离开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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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他没有到来,手机里是一条让她震惊许久的短信。他走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从她跳舞的梦想国度里消失了,那个曾经与她一起翩然起舞的少年,再也不会陪伴她的身旁,再也不会对她说一句,你好,我叫陆有生。

她不知道的是,陆有生出车祸之前,是接到了她那双父母的电话,他们责备他不信守承诺。他是怕她被他们打骂,怕她伤心,才急急地赶去她家。

许念,陆有生。念念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