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两个故事吧。(说是故事,其实也不是,这样的案例在我的咨询中经常遇到。)
15岁的女孩云,咨询过程中,一直痛哭“我真的很累很累,真想好好睡一觉,我好想解脱,我好想去死。”其实她已经尝试过数次自杀了。吃药,*眠药安**40粒、50粒;割腕,一刀刀划向手臂,留下一道道疤痕。她哭喊着问我,“为什么我死不了?!”并计划在即将到来的自己15岁生日当天再次尝试自杀行动。
当她说这些的时候,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打的电话,电话那头时不时传来敲门声,是妈妈在催促她快点归还手机。每逢这时,我注意到,云会迅速调整自己的声音,用听起来不那么悲伤的声音回应妈妈。可一旦妈妈离开,她又哭得让人心惊。
我尽量地稳住她的情绪,陪伴着她。渐渐地她的心绪平稳下来,我心疼地劝解:“孩子,你生病了,你需要爸爸妈妈的帮助,需要医生的帮助”。“不,千万不要让我爸妈知道,他们知道了只会怪我‘家丑外扬’,只会对我造成再次的伤害。”原来,早在在一年前云就确诊为双相障碍,其时,看了医生,但父母不认为她病了,只是“玩手机玩多了”、“是青春叛逆期”,于是没收了她的手机。
咨询的最后,我知道就医对云目前是无望,于是提出为她申请地面的心理咨询服务。一开始她欣然同意,我记录了她的地址,她问我们怎么联系她,我说到时会给她打电话。她警觉,“这个电话是妈妈的,那这样妈妈就知道了。他们会骂我的。还是我自己调整吧。”我很无奈,只能借助支撑她活下去的她心中的偶像,鼓励她活下去。

第二个故事来自于16岁的林。林自幼父母离异,和母亲及继父一起生活,后来母亲和继父生下了弟弟。林自诉从高一开始经常会情绪崩溃,来访前约有一个多月时间常常会夜里崩溃,夜间常常因为哭泣会用掉一整袋纸巾。
与云相同的是,林也是关着门在自己的房间给我打电话,咨询期间,我总能感受到林那很压抑地哭。我对她说,“我感受到你在很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林回应,“不,妈妈和弟弟在客厅玩,我怕让她知道。”林一直学业优秀,很乖巧,很懂事。但进入高中,学业下滑。
我评估她的情况,建议她做面对面的咨询。她同意了。当我们找到她的妈妈,说明来意后。妈妈一脸质疑甚至生气,“怎么可能?我的孩子看上去很正常啊,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我的孩子不需要这样的帮助。请你们走。”

作为青少年公益咨询机构的咨询师,我常常接到这样的来访者。每每遇到这样的个案,我们咨询师甚至机构都很无奈。孩子父母都不允许我们介入,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有些家长,如云的父母,即便孩子确诊了,即便专业的医生、心理咨询师告诉他,“你的孩子生病了”,他依然不相信,一厢情愿地认为,“我的孩子没有病只是叛逆期了”,或者“只是为了逃避学习”、“只是想玩手机”、“只是为了和弟弟妹妹争宠”。
有些家长,如林的妈妈,当你告诉他,“你的孩子病了,建议去看看医生。”她怎么都不相信,“我的孩子很正常啊,怎么可能有心理疾病?!”殊不知,很多孩子因为太懂事、太善良,知道父母需要的是省心的、懂事的孩子,于是即便病了,也只想在你们面前装出一幅“正常”的样子。

我时常思考,为什么我们的父母就那么不相信孩子有心理疾病呢?
很大原因是家长本身并不了解心理疾病,更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虽说现在很多媒体都在宣传抑郁症、心理健康等。但我国重视心理健康的时间其实还很短。本身心理学真正成立也就只有百多年历史,而我国是从改革开放之后才真正开始学习西方重视和研究心理问题的,而在此之前我们是把心理问题看成无药可治,或者当成生理疾病问题来治。
我们很多家长孩子得了病,只会说,“你要坚强点”、“你只是想太多了”,因为或许他们也是那么扛过来的,在他们的概念里不知道心理疾病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些心理疾病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和影响。
还有些家长认为“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抑郁呢?吃穿用度没一样少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有什么好抑郁的?”
这其实也源于不了解心理疾病。相对于生理疾病一般在身体上会有明显的表现,但心理疾病,虽然也会有一些生理上的反应,但是外人很难看出问题。

还有一些家长,其实并不是不相信孩子生病了,而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一是因为家长本身不能接受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本来面目,一心想活成另外一种样子或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遭遇失败后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孩子。他们不相信孩子会被压垮,一厢情愿地坚信孩子会为他们完成自己未竟的心愿和使命。而一旦孩子得了心理疾病,这些期望怎么实现呢?
不敢相信还因为这些父母其实是不具备反思能力的。大部分心理疾病的病因与家长对待孩子的模式有关(当然这不是唯一因素也不是决定因素)。如果父母是有反省能力的,能较好地感知到孩子情绪的变化和压力了,也就会慢慢去改变对待孩子的方式了,也通常不太会造成生病或说生病或能较好地为孩子提供一个较好地康复环境。
最后,我只想对家长说,如果你的孩子告诉你说他生病了,请一定要相信他,带他去看医生做治疗做心理咨询,不过你不相信,至少带着怀疑的心理去多听听这些专业人员说法。如果你是孩子,正处于这样的环境中,我想对你说,如果父母依然不理解你,请借助专业的力量,跟医生说、跟心理老师说、跟心理咨询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