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在做梦。做梦的情形异常的清晰。明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的自己也是在梦中,也就是梦中套梦。
最深层的梦,乃是回到四十年前,和同窗好友喻爱民一道在原武汉水利电力大学理发店旁的小书摊购书。
上大学以前,我没买过书,不论是大人书,还是小人书,都没有买过。除了学校发的教科书,我也没有看过任何一本课外书。哦,这么说,似乎是不够严谨的。小学四年级时,父亲带我到小姑家去,返回时,路过余井镇新华书店,父亲颇令我意外地准许我去新华书店同意我买一本连环画。我大喜过望,买了一本《桑弘羊舌战群儒》。那是我上大学前看过的唯一一本课外书。
大一时,我们宿舍住着七个人。来自贵州、吉林、江苏和广西的同学家庭条件比我们明显优渥。我们,来自湖北、山西和安徽农村的三人中,山西的同学比湖北的喻爱民和安徽的我境况似乎又要好一些。也就是说,我和喻爱民是我们宿舍里最穷的两个穷光蛋。喻爱民,后来,我们喊他老喻。我没有问过,老喻或许上大学以前也没看过课外书。所以,我和老喻极爱看书。
因为家里穷,我和老喻都享受双甲助学金。甲等助学金为每个月十七块五毛,双甲是在此基础上,还要加三块,即二十块五毛。不像现在一百块钱买不到五斤猪肉,那时候,钱值钱,人民币面值最高的是十块钱,十块钱可以买到十三斤猪肉,并且还是纯瘦肉。那时候,什么都便宜,书也便宜,四百多页的《莱蒙托夫诗选》才几毛钱。
早餐:一个二两的馒头,一两稀粥,外加一分或两分钱的咸菜;中餐:一个青菜,四两米饭;晚餐:还是一个青菜,四两米饭。那时候,学校也大方,每个月安排一次加餐。所谓加餐,就是月底的某一天中午,食堂免费送我们一份荤菜。这么吃下来,我和老喻,每个月都有结余,正常情况下,能结余三块钱左右。
老喻喜欢下象棋和围棋,他到小书摊,常买些围棋或象棋类的书籍。我则喜欢文学和哲学,所以,我买的都是有关文学或者哲学类书籍。那时候,国门刚开放,说是开放,其实就是刚打开一条缝。有了这条缝隙,西方的人文类的著作蜂拥而至。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亚历山大·小仲马的《茶花女》……尼采、叔本华和萨特的哲学著作……拜伦、雪莱和济慈的诗歌……他们都来了。顿时,世界似乎对我们开了另外的一扇窗户。我站在书摊前,摸一摸口袋,然后,孤注一掷掏出全部的皱皱巴巴的人民币,包括一分、两分和五分的零钞。买!
月底,剩下的那几天傍晚,我和老喻,一人买两个馒头回到宿舍。菜,就别想了。我和老喻本就是南方人,也本不太喜欢吃面食。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偶尔,我或者他,到小卖部去买瓶酱油回来兑点水,就着酱油水,嚼着馒头,慢慢地下咽。
如果哪一个月,外校的同学来过,招待完同学以后,再去买一两本书,那个月就更难熬了。断炊的日子也是有的。断炊了,我便和老喻互相调剂,除非不得已,否则是不会向别的同学借钱度日的。因为,借了钱,心里总感觉压力山大。
这样的日子,尽管清苦,但是,丝毫没有影响我和老喻买书的乐趣。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年,老喻毕业分配到广西桂林一所军事院校任教,我则考取了研究生。往后的日子,自然改善不少,我一如既往地买书,老喻是不是还会买书,我没有问过他。
工作之后,最初的几年,我仍然不停地买书。似乎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买书的欲望淡漠了下来。如今想来,那段时间,似乎看书的时间也少了。干什么去了呢?出差多,应酬也不少。那段时间,似乎整个人都陷落红尘,一叶障目,大抵是追名逐利去了。
最近十年,我又开始买书,当然,还是些文学和哲学之类的占多数。尤其是近六年,因为眼疾等原因,看书受到了限制,我只好选择听电子书。这可不,仅微信读书平台,我刚看了看,已读完的有六百八十七本,正在阅读的有三十一本,尚未阅读的还有二百一十本。
我在这里说这些,绝不是炫耀自己读了多少书,显得自己博览群书。我只是想说,买书和读书,它已成为我们这些读书人的一种生存方式。
鲁迅先生似乎也有购书癖。购书癖,好,还是不好,可能不能用好或者不好来评价。就像有些人喜欢早起,有些人喜欢熬夜,不能一概而论。
至于我昨天晚上梦中购的是什么书,依稀模糊。梦中买的什么书,我想,大概不会超出我的阅读范围。我总不至于买些军事之类的书籍,对于那些冷兵器,尤其是那些暗器,我向来是没有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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