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厨房的窗台边,望着外面的夜景。快到圣诞节了,远近的小区一片满树银花,十分美丽。今天冬至。
她木木的,将手里剩下的半支烟给掐死在水槽,然后扔到垃圾桶。深深地叹了口气, 将煮完的水饺端到客厅,打开厨房的门,不像是进入了自己家的客厅,而仿佛进入了一个压抑的世界。
女儿和他刚刚写完作业,在把作业本往书包里放。 她喊了一声吃饭,就木木的坐在餐桌旁。 女儿蹦蹦跳跳的过来,他依然没动。
她强打起精神,应付6岁女儿边吃饭边吧唧吧唧小嘴问出来的各种漫无边际的无厘头的问题。
他还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一动不动。跟一滩癞皮狗无异。
这一家人晚饭的情景,可谓常态。
她今年35,跟老公结婚八年了,感情空窗期正好朋友介绍认识的,初期感情很好,彼此都认为对方是对的那个人。虽然老公不是那种浪漫的类型,但是知冷知热,属于大姨妈来了知道给煮红枣水,自己不舍得花钱但是对她可以做到大手笔。她骨子里是非常传统的女人,觉得老公虽然家境贫寒,但是诚实靠谱就可以了。 所以认识半年后,还是她主动提出要结婚的。
婚后两年有了孩子后, 才是真正考验俩人感情的时刻。刚生完孩子, 孩子爷爷奶奶象征性来看了看住了一天就回去了。老公要上班, 只好把她跟孩子送回腿脚不方便的姥姥家照顾。 她永远不能忘记,回家的那天下飘着雪,车在高速上开的很慢。产假期满后,她需要上班,只好求着奶奶再来给看孩子。孩子奶奶本身是非常不愿意来的,所以来了之后就动不动指桑骂槐,冷脸子。她给孩子买10块钱的玩具,也说俩人乱花钱。还当着她的面说姥姥不是,她老实,从来都是默默忍受,不予争辩
孩子5个半月的时候,奶奶把孩子带回老家照顾。他们夫妻俩只能周末回去看孩子。 这期间的骨肉分离的思念,使她感觉自己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孩子到了可以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就把孩子从奶奶家接回来了。本以为苦尽甘来,一家人团聚了,就可以好好生活了。虽然她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还要带孩子,老公经常加班晚归,但是觉得女儿在身边快乐的长大,虽累却也快乐着。但是中年人的生活,也许真的是一地鸡毛。
她发现老公开始沉迷手机游戏了。
婚前她就发现老公玩游戏,但是没有这么的深陷。现在都快40岁的人了天天熬夜玩游戏,有时候达到12点甚至1点。她完全无法接受。
她想,也许中年男子都有那种脆弱的中年危机感,以这种形式表达出来,过段时间就好了。老公躺在沙发上玩,她在擦地。老公在厕所里玩,她在陪孩子学习。老公送孩子上特长课的时候在玩,她去市场买菜做饭。不是没有吵过闹过,甚至离婚相逼,老公没反应,当她是透明。一天说话不超过3句。还都是跟女儿有关。
上班,下班,玩游戏。偶尔节假日,还非要回孩子爷爷奶奶家把孩子带给他们看看。
她很难过,有时候甚至陷入绝望,不知道这样一眼到头的日子有什么意思。看到朋友圈有朋友晒恩爱,她看一眼就觉得非常厌烦。
她本质是个浪漫的人,渴望温情,渴望共鸣。这种没有被关注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行尸走肉。身体硬朗的爸爸这几年精神状态明显不如从前,去神经内科检查说有老年痴呆的倾向。曾经的爸爸是家里的一片天,曾经爸爸说过,有了委屈就回家来。 可想想如今的爸爸,身为长女的她头一次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变得强大,一回头身后再也没有人守护。
陋屋偏逢连夜雨。所在部门半死不活的业务强撑了1年之后终于黄了,整个部门被裁掉。
青春饭的行业,人到中年再就业哪有那么容易。并且她还要照顾孩子,再就业选择范围更小。 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因为没有技术含量,每日穷忙穷忙的。回来忍不住跟老公抱怨了两句,老公就嘲笑她说她矫情。话不投机,就不必再说。
这一次,又因为孩子特长课跟回奶奶家时间冲突,老公非要回,她不同意,俩人又吵了一架,接下来又是无边无际的冷战。 她曾经跟闺蜜说过,对于婚姻有时候*伤杀**力大的并不一定就是出轨,外遇,而是这种冷若冰霜的氛围。
她哄完女儿睡觉,躺在床上睡不着。其实她属于一沾枕头就着的人,她故意睁着眼睛,想一些事情。想想明天还要去公司上班, 做那种毫不感兴趣的工作。焦虑,无助,迷茫弥漫在她夜色中睁大的双眼。她想挣脱这一切,她想离婚,可是离婚后,孩子就生活在单亲家庭里,想到这她的心头像被针尖扎了一下的疼。她突然悲哀的感觉到,自己能感知痛苦,却可能再也感知不到幸福。
此时她又想起了他。
好久没有联系了,他还好么。
他是她以前公司的领导,比他大两岁,人长的伟岸挺拔,怎么看都有贵族气质。
这时候的中年男子,或多或少都有对身边的略有好感的女性有着不自觉的温情。
她每次因为工作的事情跟她汇报,俩人都是公事公办。但是公事之外,她提出的小小的要求,他都第一时间帮她解决。她自认自己工作能力是优秀的,所以领导肯照拂是正常的,并未多想。
后来他在部门倒闭之前先提出了离职。提出离职后的一个月里, 他把优秀员工的名额给了她,她心安理得接受。他还把她接下来的项目,换了一个更轻松点的,她也未曾多想。
直至他最后一天给她发了一封短信:我能为你做的就只能到这了。
刹那间,她有点回过味来,明白这其中的意境。此刻正是她每天回家跟老公冷战的时候,身心俱疲。看到这句话,简直温暖的不能自己。
晚上有为他开的欢送会。聚会后他就很热情自然的捎着顺路的同事回家。她因为家远是最后一个要下车的。夜色霓虹中远远的看到自己的小区,她侧过头跟他说了句,谢谢你送我回家。他把车慢慢的滑到路边停下,她诧异,转头要问为什么。 突然间,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她心一颤,还没来得及回抽,他就探过头来吻住了她,他的唇凉凉的,很有力量。她吓了一跳,但是竟然不自主也回吻的了他。那是一个悠长的深吻,以后回想她记不清细节了。只记得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能感受的到对她的渴望。他的手,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像要把她揉碎融化。当他把手伸到她的衣服里的时候她突然清醒了,仓皇的推开车门逃也般离开了那俩车。
到家后接到一条微信,他发来了的:对不起,我没有控制好自己。
从那之后,虽然生活在一座城里,但是却也从未见过面。她自问不是浪荡的女子,也不会背叛家庭。但是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他推开,反而不自主的迎合了上去。而且还会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他,那种温暖的拥抱,那种急切的渴求。也许,她潜意识是喜欢她的。也许她太渴望被爱,当老公沉迷于电子游戏无法自拔时,她甚至庆幸自己的这一个小小的经历,仿佛成了她的精神食粮。结束了一天的劳累,在夜色微凉的晚上,在孩子睡熟,旁边那个男人红着眼睛在游戏里厮杀或者呼呼大睡的时候,才能把这个片段小心翼翼的仿佛从一个珍宝盒中打开,用老电影一样的形式回放,然后伴着那种渴望感被满足的小幸福慢慢的自拥入睡。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一时兴起。她时而觉得是前者,时而觉得是后者。她想给他发短信装作很随意的问候, 但是她不敢,一旦电话旁边的,是她的老婆呢。 她想发朋友圈,只给他一个人看,透出她的想念。但是转眼一想有什么用呢。也许自己也是一时风眯眼,心花飘,也许自己想找个蓝颜知己,在累觉不爱的时候还有能情感的寄托与释放。现在彼此都在过着宁静的生活,以后也根本不可能走在一起。也许,对他最大的温柔,就是彼此不再打扰,各自安好。
想到这,感觉自己前进不是,后退不是,突围不是,躲避不是。难道生活被自己过成了一个死角,无法自救,只能这么一路走下去?突然一阵悲意袭来,泪水慢慢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