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这个X姑娘被调到虹口校区来以后,过去了大概3个月左右的时间。和X姑娘搭配轮流上班的另外一个咨询师W姑娘因为试用期考核不通过,被劝退了。
但是W姑娘跑到人力资源保障局,控告公司试用期没有给她缴纳公积金(她得知有些员工试用期开始缴纳公积金)并且W姑娘找到了很久以前离职的两个同事,一起联名投诉。还投诉公司在她工作期间禁止她使用公司电脑,并不是她工作失职不能通过试用期,而是公司剥夺了她工作的基本条件。
这件事也被X姑娘知道了。在一个轮到她休息的工作日下午,她突然出现在了我们校区门口,还让出去上厕所的同事进来转告我说:我来找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丈二摸不着头脑。你要找我说什么你自己进来不就好了嘛……
没办法。我只好走出去,站在大门口听她又开始了她的“思维玄幻旅程”:
X姑娘:我想找你说一下,我想要辞职。
我: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X姑娘:我不想变得和W姑娘一样,最后被公司硬撵出去,还被诬陷。
我:W姑娘她怎么了?
X姑娘:我看在眼里的。公司不让她用前台的电脑,就让她在前台对着学生签到本坐着,连学生名单都不让她碰。这样有什么意思。我不要最后也换来这样的下场。
W:她是她。你是你。公司会这样做,一定是公司的原因的,公司不会无端诬陷一个员工。
X姑娘:反正我要辞职。我要去一个都不认识我的地方去,这样就没有人会说我以前的事情了。
我的天。这哪儿跟哪儿啊?
我:要辞职这个事情要找你的直属主管沟通。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自己没有过错,别人怎么说怎么做都不用放在心上。
X姑娘:我…我可以跟你说以前的事吗?
我:可以啊。
X姑娘:到平时你和FF老师说话的那个教室好吗?站在外面说话很多走来走去的人听到,我怕人家又传我的坏话。
我:你说吧。你告诉我的话我不会跟第三个人说的。
X姑娘:我以前公司是个物流公司。我们老板是个日本人。经常让我加班,让我做很多事……
X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一直在游离。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从来不会(也许是不敢)看着对方。
我: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不用勉强。
X姑娘:就是你知道的,日本人很不把人当人。
我意识到有些话X姑娘还是不便启齿,所以我打算换个话题确保我们的谈话以尽可能舒服的状态继续下去。
我:你说过我们现在的人事和你是大学同学,是这样吗?
X姑娘:对的。她知道我以前公司的一些事。我觉得她会把我以前的事情告诉别人。
我:据我了解,我们人事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她还经常把自己信用卡密码忘记。昨天就告诉我说她在楼下全家结账的时候,因为找不到自己信用卡了就以为丢了,还打了电话去挂失。结果她老公告诉她,他以为桌子上的卡是自己的就拿错了。所以短信提醒的信用卡消费记录是她老公刷的,不是小偷刷的。
X姑娘:啊。。。是这样子啊
我:对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再说,你也已经离开那个公司了,不会再碰到以前公司里的人了。
X姑娘:可是W姑娘的事情不会连累到我吗?
我:她的事情跟你是没有关系的。
X姑娘:我还是有点担心。
X姑娘也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好,而靠我的一句“不用担心”显然是没有什么用的。而且一旦这样的话,也许她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子就又要关上了。
我:你看我的助理。上班的时候专心翻译学生材料,接好每一个学生家长的电话,外出办事前都会跟我说明,并让我知道几点可以回来。如果你可以这样做到,我相信没有人会辞退你。
X姑娘:可是我都做不好。我经常还找不到签到表。
我:这不是你的错。你把签到表收的太好了,收到哪个抽屉里自己一下子不记得了而已。
X姑娘:桌子上有太多表格了。我看着就觉得烦。不管我怎么理,隔天来上班的时候又乱了。
我:你喜欢桌面上干净整洁,你看,这个习惯就很好啊。
X姑娘:我看你办公桌上文件堆得很高,有一次我还帮你拿掉了两份放到前台的抽屉里。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办公桌上两份文件不见的事情,因为材料很重要我也到前台去好好找了一下。所以才会知道X姑娘的这个习惯,也发现了文件被她收到了抽屉里。只是我故意没有拿回来,这样不会让她觉得太尴尬。
但是因为有些文件非常重要,涉及到学生的隐私。所以从那以后我不得不找助理和FF老师商量了一下,每天下班后老师和我们这里的两间办公室的门都会锁上。
我:你帮我收拾办公室我很感谢。但是考虑到晚上和周末都有学生来上课,所以我们现在下班后都会把门锁好。如果你早上看到打扫阿姨的时候,帮我转告她只要打扫教室就可以了。
X姑娘:哦,是这样。
我:如果你觉得签到表比较乱,可以找个分类文件架放好,我帮你写个韩语的标签贴在每一栏外面。这样外教老师来了可以自己拿出来、自己放回去。有些学生会把书落在教室里不带走,她们到前台来找的时候就不会乱翻。
X姑娘:这样的话我就感觉舒服多了。
X姑娘的这个反应让我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见不得桌子上有一丁点灰尘;桌子上的每一件东西的摆放位置都要不停地调整;所有的衣服必须按照从低到高的顺序晾起来;锅碗瓢盆必须按照从大到小的次序套叠着放;毛巾也要严格地区分颜色去使用,每天都活在不停的整理清洁工作当中。自己觉得很累,但是却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就觉得很焦虑,非常焦虑。
我:你觉得不太愿意回复网上学生的留言,是因为什么原因呢?能说说吗?
X姑娘:她们都很没有礼貌。总是“在吗在吗”的问,我让他们来试听一下他们又不回答。她们不回答我,我干嘛要回答她们的问题。
我:那你一般在网上跟别人聊天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
X姑娘:…… 好像也会问“在吗”这样子
我: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不一定是不礼貌的,而是一句类似“你好”的话而已呢?
X姑娘:可是他们又不来听试听课。我说再多也没用。
我:那么入职培训的时候,你的直属主管都教过你其他话术吧?
X姑娘:有啊(拿出一摞纸,上面划满了横线)
我决定这一次,有必要把X姑娘的一些基本情况转达给她的直属主管,还有人事。毕竟,我一个人抗下X姑娘心里上的包袱或者是工作上的疏漏,是会出问题的。
我告诉我的助理出去帮我办个事。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给两个同事打电话,只说X姑娘工作上的困惑和现状,还有一些心理上的小包袱,希望她的主管直接去管一下。至于人事那里,我觉得有必要报备一下,因为前台的咨询师是代表公司形象的。
谁知道就是因为我“关上门”的这个举动,让X姑娘觉得依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