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初冬的暖阳里,风扯紧了弦索自歌挽,肃杀的北风冷得他用尽力气抱住自己。他病了,趔趄得要倒下去一般,独自漂泊在这繁华热闹却没人情的地方。不痛不痒,像个死尸,游走在营营扰扰的人群里。
刺目的闪光灯在黑夜里招摇,猝不及防,像电影中出现的画面一般,突袭的飞车硬是将他的大脑由混沌拉到瞬时的清醒,接着又蹦跳到原点。
就这样,他卧在黑夜里,真得不痛不痒,没了知觉。
羊来了,他发现自己在羊群里徘徊,浑身是雪白的羊毛,看上去痒痒的,好不适宜。倏然,他终于明白自己原来变成了羊。他还在想,想着这一切的开始,而却已经陷入了一个人的丛林。
黏稠的浓雾浸湿了眼眸,痒痒的,已看不清来路和去路。他茫然的呆滞,又突然有一种痛感,一条蛇紧紧地咬住了他的腿,歃其鲜血,兴许是食到了羊毛,塞在口中,痒痒的,便又屏退回去。
那个夤夜,他想了很多,忍着痛,忍住泪,忍下辛酸,还没来得及度过自己的一生,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能果腹的工作,才刚刚和那座不太友好的城市打招呼,难道时光让自己倒流在上辈子的时空里吗?
……
黎明来了,仿若梦境,听到*狗猎**的叫唤,急促但却沉稳的步调穿过密密的草丛,带着有力的振动,反射到鼓膜里。
是猎人,他潜意识里想往后退,却被猎人稳稳地抱住,他看到了他的脸,不敢相信,那竟是自己父亲的脸。满面黧黑,胡茬像多年未修剃过的,凹陷的褶皱略带残痕,混着蛛丝般的血迹。他抱着他,用脸去抚他,痒痒的,热热的。
猎人娴熟地抱着羊,气喘喘地走过这片曾经的迷失。他静静地伏在猎人的肩膀上,觉得那是比任何东西都要强大的依靠,很想,就这样永远地靠在那里,别这么快被放下。
猎人像做了无数次手术的医生,熟练地为他涂上厚厚的刺鼻的药,一圈圈白色的纱布一直转到了他伤口愈合的那天。那天,他觉得伤口处很痒,试图用靠近墙壁摩擦的方式来削减这种痒的滋味。
“医生,我儿的手动了,医生,快来!”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这熟悉但不明晰的声音。他感到越来越痒了,他还在意欲摩擦,却忽然感到有一种同样痒痒的,但却柔和的,暖暖的,好像一种曾经拥有的感觉。是什么呢?他在想,深深地想,抛开一切地想,就是这种感觉,好像一直都在身边。仿佛自己受伤时那双大手,粗糙的、苍桑的,为自己一次次敷药、包扎,曾一次次抬头看见的——猎人。“噢,不,是父亲!”他大叫着,睁开了眼。
父亲真得来了,他粗糙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顿时觉得眼里有一种东西要不顾一切地流下来,父亲还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但是却比梦里的要憔悴多了。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哭,父亲静静地望着他,混浊的双目有一种闪闪的东西,父亲读懂了他的一切。
那天出院,他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对父亲说:“爸,你一个人在乡下,我不放心,和我一起在城里吧。”父亲瞬时停下收拾的手,缄默了一会儿,泪浸湿了他苍桑的脸,痒痒的,又疼疼的。
一路上,他一直握住父亲的手,恋上了这种感觉又感到伤口的微痒,他知道,伤口结了痂,自己的伤快好了,一切都好了。
“羊,痒,病了的羊,痒”。他问妻子和孩子谜底是什么,得到的是两双扑闪着睫翼的眼睛。默罢,他望向墙上的那幅遗照,又一次感到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