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叫Fred Hatfield 的美国人，在微信上有点小名气。这是一个70多岁的老人，他突然在微信圈里蹿红，不是因为他几十年前是举重冠军，也不是因为他太太很美，更不是因为他得了癌症，而是有个视频里说他没有接受什么治疗，只是选择了生酮饮食，结果癌症就消失了。
你如果没看过这个视频，一定会觉得我这叙述有点跳跃！可是没有跳跃的思维，怎么能编出一个好故事？不管怎样，这个故事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不用吃药打针，只要改正饮食，癌症就滚蛋了！
到底怎么回事？还是先来看看视频
神奇的生酮饮食，到底是什么？
生酮饮食（ketogenic-diet），其实就是一种低碳水化合物、高脂肪、配合适当蛋白质和其它营养成分的配方饮食。这种饮食方式，最大的市场其实是减肥，在临床上确实用来治疗疾病，不过不是肿瘤，是癫痫。
生酮饮食对付癌症，靠什么？
研究发现，癌细胞生长非常依靠葡萄糖代谢提供能量，理论上，只要掐断了这能量来源，就能让癌细胞疯狂不起来。在人类的食物里，碳水化合物消化后主要产生的是葡萄糖，生酮饮食就是紧紧掐住了碳水化合物的供应！
所以仅从理论上说，这生酮饮食应该就是绝好的对付癌症的妙方！
然而……
生酮饮食对付癌症，临床结果如何？
癌症连化疗药都不怕，能被一个理论吓得屁滚尿流吗？有什么数据支持吗？
医学数据库pubmed 里标题里有这个生酮饮食的文献就有一千多篇，但是跟癌症有关的只有20篇左右。这里面，除了一堆用老鼠做的实验，还是有几个临床研究的。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生酮饮食可以改变肿瘤的葡萄糖代谢。克利夫兰大学医院对两名小儿晚期恶性星形细胞瘤使用生酮饮食（中链甘油三酯油含量为60％的饮食），7天之后，血糖水平下降到正常水平的低值区，同时血液中的酮升高二三十倍。PET扫描发现肿瘤部位葡萄糖摄取平均下降了21.8％(Nebeling et al., 1995)。
在另一个文献中，有一个不幸的妇女病例：19岁做了母亲；37右乳被诊断为乳腺癌，接受手术、淋巴结清扫和放疗；51岁左乳发现腺癌，又接受手术切除、放射治疗和抗雌激素受体治疗了6年。66岁时， 右乳剩余的部位又发现浸润性腺癌，在从最后诊断到手术切之间的三周时间，没有其他治疗，患者决定遵循严格的生酮饮食，并服用高剂量的维生素D3（10,000 IU /天）。这个研究比较了手术切下的肿瘤组织和之前活检的结果，发现这三星期的生酮饮食之后，HER2阳性的肿瘤细胞减少了，但是孕激素受体阳性的肿瘤细胞增加了(Branca et al., 2015)。
从这两个文献看来，肿瘤细胞有变化，但是都没有滚蛋。当然这几个病人生酮饮食的时间也不长，我们接着看看其它案例。
有一个研究招收了16例晚期转移性肿瘤病人，全都没有使用其它治疗方法，只是遵循生酮饮食（每天少于70克碳水化合物，其它食物正常，蛋白质/脂肪充足），为期3个月。结果从第三天到第八周，总共有9人退出了这个生酮饮食，多数人是因为不能忍受，有两个是因为病情发生恶化。另外有两人因为病情发展迅速，很快死亡。只有五人坚持完了这三个月，但是这五人病情也没有好转，只是稳定、没有恶化而已(Schmidt et al., 2011)。
所以，如果那个Fred Hatfield的视频比作是某些淘宝的广告，那Pubmed 上看到的就是买家秀。这生酮饮食，根本不是什么治疗癌症的神奇秘方，不但不能让肿瘤君滚开，连是否能阻挡住肿瘤君都不确定。
生酮饮食对付癌症，为什么不靠谱？
为什么一个丰满的理论取得的是这么骨感的效果？
癌细胞依靠葡萄糖不假，但是人体的其它一些器官也是非常依靠葡萄糖的，比如大脑，除非是长期饥饿状态，葡萄糖几乎就是大脑的唯一能量来源。没有可能绝对限制住葡萄糖摄入，蛋白分解也能产生一些葡萄糖。在第一份文献中，肿瘤组织的葡萄糖也就降低了20％。
那如果就跟肿瘤君杠上了，病人就玩命控制葡萄糖行不行？哪怕赔上大脑也在所不惜？
似乎确实有这样的尝试。极端的生酮饮食，有一个危险是产生酮酸，我看到有人都用碱性的小苏打来中和了。口服小苏打还不算疯狂，甚至有人叫嚣注射小苏打治疗癌症。小苏打成分为碳酸氢纳，需要说明一下，医疗上确实有碳酸氢纳注射液，但是那主要是用来急救重度代谢性酸中毒的，使用需要非常谨慎，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碱中毒。
总之，不管怎么折腾，我觉得这肿瘤君还是滚蛋不了。
因为人体的免疫细胞也要依靠葡萄糖作为能量来源。癌细胞饿得半死，应该去清除癌细胞的免疫细胞也饿得半死，结果就是癌细胞不死，一有机会就卷土重来。
打个简单的比方，和平时期裁军可以闹个诺贝尔奖，战争来临了还裁军是几个意思？
小结
生酮饮食虽然理论上看起来很美，但是临床效果不佳，而且“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人体其它器官也会遭受很大的损伤，用此法治疗癌症，不靠谱。
【作者简介】 张洪涛，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病理及实验医学系研究助理教授，研究领域为癌症和细胞免疫炎症的分子机理及药物研发。笔名“一节生姜”，著有科普读物《吃什么呢？——舌尖上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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