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六十出头,早年离异,在二线城市独居,退休金不高但家里有房无贷,独生女儿未婚未育经济独立,按理说正经是人生享受生活的阶段。
舒舒服服的小日子却因为一只狗,搞成了一团糟。
起因是从大概一年半以前,我家楼上邻居家的狗,每天在我家单元门旁定时如厕,嗯,就是撒尿。
我妈早年是护士,多少有点洁癖,这种事情必定是不能忍。但偏生性格胆小,敢怒不敢言。
于是,空气清新剂、消毒水、风油精、醋精每天轮番上阵,频繁打扫楼梯间擦擦洗洗,一系列操作暗戳戳地每天招呼,试图令我家邻居自动开窍,良心发现。
但适得其反。
楼上邻居是一对不到七十的老夫妻,和我家一样在这栋楼住了几十年,一辈子除了在某地踩缝纫机外没正经上过班,靠低*过保**活,一身反骨。
就这样你来我往,你推我挡地明里暗里僵持了几个月。好言好语过,报警调解过,我去世的外公外婆也被拉起来问候过,以上种种过往不表,反正就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等我真正开始重视这件事的时候,我妈那边已然是心理崩溃的状态了。
她不让我插手,也否定了我所有有一定攻击性和后果的提案,只是一遍遍问我——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说他们要我怎么样才放过我?
到后来,甚至话里话外跟我抱怨,说我是个男的就好了,家里有个大小伙子顶门立户,就没人敢欺负她。
其实从以前我妈就是个“高需求宝宝”,但在她爸妈能力范围内维护的小环境下表现得不明显,因为所有环境和资源,都是顺着她的需求走的。即使有不顺着的,也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适应过来,久而久之接受了也就还好。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面对如此大的人生危机。
她觉得他们这是要逼死她,不叫她活。
我试过很多办法试图“拯救”她的生活。包括在另外的区租一套房子让她换心情,每天下班后接一两个小时的电话充当垃圾桶叫她放宽心,潜移默化说服她买房搬家等等等等。
除了跟着她一起骂邻居不是人。
不是因为我多白莲花,天知道这一年里,我心里产生过多少无比阴暗的想法。
只不过,我不敢放纵自己的情绪,因为我知道当这一切在一言一语的咒骂中变成赌气、硬刚、鱼死网破,就很难尽快了结这件事,让生活回归正轨。
对的,我只想尽快结束,让我妈过上正常的生活,以期待自己也能正常生活工作。
你看,人就是这么现实的动物。
我知道我妈过得不开心,所以在不影响我自身规划的前提下,会尽可能满足她的所有需求。
为此,我不介意低价出售我家还在升值的学区房,换到远郊的新楼盘,只为图个清静。即使新房子交通不便利,配套不发达,即使我妈一千个不情愿,一万个不甘心。
但怎么办呢,谁叫我家赶上了。
我也反思过,我大本事没有,没权没钱的外企上班族,不用极端方式,就没办法给家里撑腰。而我妈呢,本身也缺乏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阿Q精神。我叫她看开,有这个机会推一把,正好换个带电梯的大房子也算好事,但她会指责我不理解她,说我卖的不是房子,是她的家。
现在一切终于安顿下来,我才有心情整理一下自己这一年来的思绪。
不想抱怨,只是反思。
我妈生性胆小,一万种方法可以给邻居个教训,她不敢用,怕人家豁出去打击报复。
我问她,你都说自己不想活了,死都不怕,为什么怕打击报复。
她说我不懂,我自己在外地,不住在家里,所以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此,我无言以对。
但我不想把一切的缘由都归咎于所谓的人丁稀薄,无依无靠。
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一世,必然会遇到周围一些没有边界感又自我为中心的人心安理得地来挤占资源。
想规避,只能让自己变成一个不好相处的战士,最不济,也得是个金刚芭比。
寸步不让,不是因为没有容人之量,实在是一步让、步步让,久而久之,一切就理所应当。
如何成为一个不好相处的人,这是我一生需要修习的功课。
当然,作为老年人,不愿或不敢去直面风险、步步计较,那转身退一步,放过自己,也未尝不是对自己和家人的善良。
只要不陷入自己情绪的无尽深渊,世界那么大,总归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