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十月一。惊心动魄的国庆节。
我们公司的外联部门组织全体销售精英出外旅游。
二十位帅哥,二十位美女。这种搭配,是不是很酷?
但是你不知道,这次旅行让我们伤透了心。
就在这次旅行的中途,我们付出惨重的生命代价。
最可怕的是,我们中的很多人,再也不相信爱、真情和温暖。
话说,刚出发的时候,天公作美。天气不错,心情不错,美女的上半身和帅哥们的大长腿都是很不错的。有句谚语说:“风景再美,不如看长腿!”说的就是我们的生活啊!而且,你要知道,我们租来的金龙客车质量也很不错,是最新款的,在高速路上行驶平稳,节奏美得跟席梦思床垫上的小动作一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绿,车内是莺歌燕舞的黄,谁逗一下谁都是会擦出火花的。
擦出火花也不怕。我们公司组织游玩的理念就是:“谁憋住自己,谁就是*逼傻**!”只要不影响工作,私下里一切好说。但若是回到公司里珠胎暗结,脸色苍白,或者过于放纵以至大白天里萎靡不振,频频地看医生,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公司的环境很开放。
公司的构成人员足够年轻。这就是我们优势所在。
每逢花开倍思亲!我是说——亲吻,耳鬓厮磨的那种亲!一说到旅游,大家都眉飞色舞,心照不宣,知道好事要来了。哈哈,果然,十月一前夕,外联部的人就放出话说,要让由我主管的销售部门的全体人员集体出游,到北京远郊的一座山上踏青,聚餐,露营。公司里,别的部门的人对我们都是羡慕嫉妒恨啊!
不管了。收收心,还是先想想眼下的路程吧。
我打眼看了下车厢内的环境,心情更加振奋。
说真的,的确是要感谢外联部门的美女啊。她们很是细心呢!每个座椅都蒙上一块绣花的衬布,还用香水喷洒过一遍。这种香水的气味很是诱惑,甜甜的,粘乎乎的。一上车,闻到这种气息,我就想起夜店里的那种滋味。我对外联部的美女小张姑娘挤了挤眼,示意她过来下。
外联部的小张马上走过来,把她的秀发贴近座椅靠背,对我低声说:“王经理,这是咱们在三河市的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租赁下来的,你还满意吗?”
我觑着她裙子下白白嫩嫩的大腿,偷偷地拧了一把。
我对她的工作很满意。于是,小张就理所当然地高兴起来。
不过,在被拧疼的情况下,小张的桃花眼瞪起来,低声骂道:
“王八羔子!”
我笑眯眯地说:“骂得好!我老王要是王八,你就是王婆!”
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哄堂大笑。
我看见,小张的脸居然红了,红得跟滴水的桃子一样。
就这样,一路上繁花相送,打打闹闹,下了高速。
烦心的事儿终于来了。离开高速路收费站大约半小时后,车辆忽然打了个急转弯,直接驶向路边的指示牌。车头朝着指示牌箭头反向的谷底打滑。我们全车人都感觉大事不妙,被巨大的扭合力搞得东倒西歪。男人在咒骂,女人在尖叫。车辆带着我们,像脱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天啊,我们可不是神仙,这种凌空飞行的大漂移会导致什么后果?车子落地的一瞬间,小张,还有另外两个美女同时倒在我的身上,状若八脚章鱼。我被她们的几百斤肉压得出气困难,胳膊肘咔啪一声断了,所以,不仅无心*花采**,还被花儿伤及骨髓。
我的惨呼窝在把我当坐垫的美女堆里。
然而,开车的师傅一声惨叫,就无人不知了。
等到骚乱稍稍安静下来,爬出车外的人齐心合力,拉开驾驶室的门,惨状便映入眼帘。很显然,师傅已被方向盘狠狠地挤压在座位上,一命呜呼了。
客车出事后的第一时间,全车那么多人,他是第一个死的。
这个倒霉鬼!他儿子还等着他回去吃生日蛋糕呢。

环形山谷的悲惨印象
下夜时分,我们的困局已经一目了然。就算是最乐观的人也认命了。
这里是个环形山谷,东、北、南三面是石头构造的山,西北角则是一条小溪。溪水从地下涌出,水量很大,几乎可算是一条河了。水流穿过车辆的残骸,洗刷着我们刚刚离开的车体,还有混乱中不知被谁抛下的几个行李箱。我们一行人距离上边的公路最少有两公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一片白地,夹杂着零星的草木、荆棘。除了随身携带的几箱方便面、矿泉水,除了随身衣物,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唯有“绝望”一词,可以形容我们的狼狈处境。
我站在一处高一点的地方,喊道:“有没有谁的手机还可以用?”
看来是没有。
也真*娘的他**邪门了。
实在是奇怪!
从被水浸泡的车辆爬出来后,好多人的手机都好好的,可就是开不了机。屏幕上只有嗡嗡叫的杂音,外带着几个小雪花。最奇怪的是,在这冷得跟狗尾巴一样的山谷里,还有苍蝇。看啊,沿着紫红色的敞开的车门,沿着司机师傅遗体周围的血迹,飞过来一只小小的苍蝇。
它柔软的翅羽划着不规则的飞行路线。它围着台子跳它的圆圈舞,也绕着敞开的车厢歌唱,旁若无人。在车子座位上,有一串犹未干涸的血迹吸引了它。经过一番暴饮暴食,它攀升到快乐的峰巅,舞蹈也好,哼鸣也好,都变得更加有力。不大一会儿,它的同伴聚集过来。它们似乎是从某些人家的臭水塘、茅厕里争相飞出,麛集在车辆周边。
缥缈的天际,可以听见受伤的野兽时断时续的*吟呻**。
“吼吼,吼吼……”
第一夜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去了。
翌日。太阳出来,把云层搞得粗暴而凌乱。
一个跑出帐篷撒尿的美女,因为害羞,一直跑到沟壑尽头的小树林。她看见一列西瓜皮做成的小火车,在半空里飞着。透过玻璃窗子,还隐约可以看见驾驶座上的司机师傅。我们那位早已报销的司机师傅居然还在开车,在他身边坐着两个黑乌鸦一般的老女人,她们披头散发,正在哼唱着歌谣。
那歌声清晰可闻:
开火车,开火车,
开着火车抓到它。
若是它们不上车,
地球就要爆炸啦。
在恐惧的驱赶下,我们的美女同事发疯般地往外奔跑,但一堵看不见的墙重重打在脸上,把她弹了回来。一只大鸟飞出火车,往她倒下的地方掠去。
又一个倒霉的人!
这次是被诡异的大鸟弄死的。
一道可怕的裂缝从喉咙开始,贯穿到腹部。内脏流出,却唯独少了肠体。伤口渗出的血是稀薄而黑色的水滴,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儿。
浮现在脸上的黑线向躯干蔓延,流出黑色脓水。
她的肠子被大鸟叼走,做了它们的裹腹之物。
我们几个胆子大些的人,衣衫不整,从帐篷那里跑过去。
小李同志,我们公司的门面担当,俯身看了一下,说:“你们快来看,我们的美女是中毒了!”我们那位被大鸟抓死的女同事,平素里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尖瘦的下巴,可是现在,她那尖瘦而好看的腮边却挂着一抹奇特的充满恐惧的笑容。
我悲叹了一声,说道:“看来,人死了都跟猴子一样。”
“赶快躲开!这脓水是有毒的!”
这是小张颤抖的声音。
她的眼睛可真够尖的。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我们的司机师傅不翼而飞。
我们还发现,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我们封住了。
烟雾凝结在一起,交织成半凝固的墙体。白雾已经严重改变了性质。当风吹过来的时候,雾墙一如往昔地悠悠飘荡,只是,那烟雾多出了镜像效果。触目所及,胶结的白雾里游动着鬼魂般的人群。每个人都惊恐万分。他们虽然还在地上,可是,又分明是在空气中飘荡。镜中的人跟气泡一样,随时都在破裂。
更大的问题还在于:这堵由烟雾凝结而成的墙坚不可摧,任你刀砍火烧,只是纹丝不动。人们换了方向,换了地点,换了方式,换了工具,想要打破*锁封**。几个人相约着来到车辆西边近水的地方,想从那里下去,潜水逃命,他们试着把脚伸到河水里,可是,下半身马上传来一阵刺痛。腿脚已经被浸入河水的毒雾给毁掉了。
气急之下,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抬着一根长长的树干,往东南角的山坡上捅。那里最开始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阵,白雾里传来低沉的喘息声,似乎谁在对面和他们角力。树干受压,断裂了。雾霾里传来清晰的打雷般的咳嗽,似乎还能听到讥笑之声。
大家再也不敢靠近坡地了。
车辆周围的人,不是被那种可怕的鸟开膛破肚,就是被死去的同伴传染。除此之外,还有缺粮缺水的问题。密集的人口、恶浊的气味,再加上不断升高的气温和昼夜不息的大火,以往充满快乐的宿营地变成了烤箱。
因为缺少水的滋润,每个人的身上都在发臭。
我们把搭帐篷用的车体拆开,堆积在周围,好抵御大鸟的攻击。越是在白天,这些鸟类来得越是频繁。后来,帐篷塌陷成一个斜坡。我们不敢再马马虎虎地对付,便把所有的行李箱子砸开,配合砍下的树枝、树干,做成帷幕。
我们还有数量不多的一点食物。、
大鸟们拍着翅膀飞过雾墙,想要冲击我们的火堆。
三天下来,我们精疲力竭。
我们的抵抗看来是很难持久的。
当它们累了,在雾墙外歇息的时候,我们便呆呆地观察起来。
这些大鸟真的是令人畏惧。
她们的头部活似一个老女人。外联部门的美女小张悄悄对我说:“王经理,你知道吗?这些鸟很像是咱们的司机老李的丈母娘!”
我乍听之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可不要吓唬我。”
小张抖得跟狂风吹过的树叶一样,指着墙外的大鸟,对我说:“你仔细看看,它们的身材,它们的眼睛,它们跟锥子那样的爪子。”
它们的爪子真的跟锥子一样。
看到这爪子,我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我们公司,司机老李的丈母娘可是很出名的。出名就出名在:凶悍。老李这人什么都好,唯独爱喝酒这一点不好。他一喝完酒,就要*戏调**公司的女同事。尤其爱摸奶。背地里,同事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奶嘴”。他一摸奶,他老婆就要追到公司骂人,骂他的女同事。她一骂人,老李就要揍她。
久而久之,老李打老婆便成了家常便饭。喝酒,摸奶,惹事,打老婆。这是老李生前的人生四重奏。
后来,老李的老婆回过一趟老家,搬来救兵。
这就是老李的丈母娘。
老李的丈母娘很瘦,可是很厉害。她也许是世界上体重不到一百斤的女人中最厉害的一个。老李的丈母娘每天随身一把锥子,一防歹徒,二防女婿。
老李只要打一次老婆,就会被丈母娘用锥子狠狠地扎一次。
而且,总是在他的睡梦里。
有一次,甚至差一点深及心脏,要了他的小命。
打这以后,老李便不敢放肆。他到法庭上状告丈母娘,给她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入狱不到一年,老太太便因为患病死掉了。临死没见上家人。丈母娘死后,老李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规律。喝酒,摸奶,惹事,打老婆。
公司的美女同事们,对这个老李只能是一躲了事。
说实话,他死了,大家真的不是很伤心。
懂点阴阳五行、神神道道的几个人总在嘀咕着:毫无疑问,老李的丈母娘是还魂了。他们根据小张和我提供的线索,自行推演了一番,便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大家听了,都噤口不言。
这不是出鬼了吗?
鬼鸟?复仇?听上去很可笑。但我们的处境却叫人笑不出。
我们在那几个神人的提示下,仔细琢磨一番,的确发现一个很有规律的现象:这几天里,死去的人主要是跟老李有过一点勾搭的女同事。我们公司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秘密。谁跟谁好过,大家都不避讳。再说了,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啊。于是,有一个高大健壮、作风泼辣的美女,跟老李睡过几次的,名唤“戴红”,便被所有人疏远了。大家的集体回避,在恶鸟进逼的关头是很恐怖的。而某些特定男同事们的回避,尤其使戴红感到难受。平日里,大家嬉闹一团。到这要命的关头,才看出谁是谁的宝贝,谁是谁的陌路人。
我们燃起篝火,防备大鸟。它们最怕这个,一见到火堆就飞跑。
戴红主动坐在篝火的外围,说:“你们爱惜生命,我却不怕。”

汇集在一起的恶鸟
第四天头上,大鸟还在那里盘旋。我们快疯了。
这些恶鸟,也真够恶心的。
它们的躯体硕大乌黑,看似笨重,但动作起来极其灵活。
它们能够凌空盘旋、往下俯冲,还可以沿着地面快速行走,其速度不亚于虎豹。它们到处寻觅老鼠、穿山甲、林蛙、刺猬等小动物。只要遇到一个洞穴,它们就会习惯性地停下来,用锯齿般的尖嘴抵隙而入,像啄木鸟一样啄掏不止,地面跟着发出“笃笃笃”的响动。
它们会在喉咙里发出拉锯般刺耳的喘息声,把那些小动物吓得失去理智。动物们一旦昏头昏脑、惊慌失措地放弃自己的居巢,出了藏身的山洞,茫茫然来到外面,就必定成为大鸟果腹的美味。
大鸟绕着俘虏转圈,用鼓突在头顶的翠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猎物,鸣唱一种奇怪的只有三个音节的歌曲。在它们歌颂胜利的进食仪式里,动物们绝望地站在原地,垂下沮丧的脑袋。这种大鸟在进食那些比人要小很多的猎物的时候,并不是只吃脏腑内的肠子,而是连骨带毛地全部吃光,不留任何余地。
它们不愿像蟒蛇那样一声不吭地吞咽,而是刻意掩盖穷凶极恶的吃相。它们每次只咬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口,然后,便叼着口中的肉食继续转圈,继续唱那莫名其妙的令人无法忍受的歌曲。当它们低声歌唱的时候,戏台下躲着的人屏息聆听,胳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是在这种时候,人们才体会到这种大鸟多么可怕。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睡不踏实。
人们在手心里握一根着火的木棍,免得睡过头,死在鸟嘴下。
河滩上总会响起古怪的鸟鸣。
月亮升起,食人鸟便习惯性地加紧袭击。
一旦看到滴着黑血的肠子,鸟群的疯狂就会变得无法抵挡。
它们金属质地的庞大无匹的翅膀猛力击打,把雾墙打开一个口子,抓走一个人,又抓走一个人,使得我们一直处在胆战心惊的惊魂状态。
每天都有人死去。
大鸟用亮闪闪的尖嘴叼着柔软的肠子,傲慢地飞出视线。
后来,当我忆起这段经历的时候,仿佛进入一个噩梦,在梦里,我总能看到那副惨景:山谷间的枯枝上,挂着一排干尸。表情狰狞,嘴角开裂。可怕的食人鸟像病毒一样聚集起来。驱散了,便再次聚集。
不不不,这只是点点滴滴的幻觉而已。
我们还发现,大鸟的尿液在释放出毒性后可以用来解毒。于是,我们收集很多活着的虫蚁,放在敞口的瓶子里,坐等大鸟在雾墙上撒尿。血红的尿液顺着啄烂的小孔滴下来,留在瓶子里,迅即把虫蚁杀死,成为浑浊的黄色液体。经过澄清,变成棕褐色。把这种稀薄无味的液体分装到小瓶里,抹到伤口上,便可以迅速治愈大鸟的抓伤。
鸟儿还会排泄出颜色鲜艳的粪球和充满威胁的尿液。此刻,它们便会远远地飞走,等着那些秽物干涸固结起来。大鸟要按照前两次排便的距离来划分地盘,彼此间保持着必要的分隔。一旦确立了领地归属权,它的伙伴就再也不能踏入,否则就会引发激烈的争斗。
鸟群的食量大得惊人。除了必要的休息,永无疲倦地奔走在觅食的路上。它们的肠胃几乎就是钢铁制作的,,任何时候都可以地进食。它们似乎一直在进食,一直在排泄。到了夜晚,人们必须忍着强烈的胃部反应,把鸟群落下的粪尿战战兢兢地清理出去。做清洁的过程充满危险。搬运粪球的时候要非常当心,不能把它碰破。
在大鸟的疯狂抓挠、撞击下,雾墙早已是创孔累累。
某些时段,它们已经可以大摇大摆地飞过我们头顶了。
食人鸟最终还是窥伺到帐篷营地上的秘密掩体。
凭着追腥逐臭的本能和强悍的天性,它们匍匐在戏台上,用前所未有的耐心敲击那些掩体表层的木板。啄破一块木板后,掩体内的人没有逃过它们敏锐的视力。它们趴伏在掩体上上,再次展开一轮疯狂攻击。
掩体*射内**出的气枪*弹子**可以惊跑鸟群。但它们飞下掩体,在地上跳跃着前进,从正面寻找突破,接近掩体。这里的视野很宽阔,而防御则显然要比正对掩体的地方来得困难。大鸟的翅膀和带着毒液的趾爪打在遮蔽物上,使得掩体外层的柴草和泥土簌簌下落,进一步扩大了那些缝隙。
鸟群拥堵在掩体外,把头伸到木板之间的缝隙。它们的脑袋被卡住后,急得和人面对面瞪视。外围工事面临垮塌的风险。
凡是可以动弹的人都上前战斗,回击外边疯狂的入侵。
戴红和小张都受伤了。她们倒在地上,脚踝在流血,喉咙里粗重地喘息着。我冲了过去,搀起小张,一瘸一拐地退回到掩体的一角。
从戴红身边过去的时候,她大声地喊道:“你们就不能扶我一把?”
我看到了戴红绝望地眼神。
我看一看小张。小张闭上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走过去,没有回头,因为我看到两只大鸟在拖动她的脚丫子。
我从绝望待援的戴红的身边走过去,踩在她流出的血上。
因为毒素发作的缘故,她的血已经变黑了。
戴红拼命挣扎,抓到一根粗大的木棍。
她依靠自己的力量,摆脱了两只大鸟的控制。
戴红几乎像蛇一样爬行着,勉力回到我们面前。看到大家那么厌恶的表情,她失望极了,便嘶哑着嗓音问道:“各位亲爱的同事,各位绅士和骑士们,你看到一位女士遭受这样的折磨,就不能搀她一把,让她站起来吗?”
为了不让大家太难受,我被自己的内心逼迫着走过去,给她抹了药,喂了一点水。在我救助戴红的时候,我注意到,我被大家鄙视了。
啊,我们曾经是多么亲爱的一群人。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对方可以依靠的、永不背叛的好同事,好朋友。而一旦灾祸来临,性命将要不保,我们便失去了一切。首先,失去的是理智。还有,也失去了信任、危急时刻的判断力。等等。
五日后,当太阳升到中天,大鸟们终于离开。
从此,每到国庆节的那一天,我总是会产生强烈的幻灭感:似乎安静的窗框已挣脱了墙壁,张开大嘴;似乎那些大鸟和穿着黑衣服的老女人在手术台前窃窃私语;它们的脸是拉长的橡皮筋,跟那个复仇心切的老女人一样;它们的咳嗽声震耳欲聋。
每当它们出现在我的脑海,天花板上的苍蝇,便跟炮弹一样飞来飞去。我脑海里的同事们再次成为伤员了,而我自己伤口流出的血则像蚯蚓一样扭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