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八岁,似花一样的年纪,由于第一次参加高考发挥失常,无缘了大学。父母不忍心让我在这么小的年纪出去打工,在其他同学都已经开学一个多月的时候,他们还是决定拜托我的小舅舅找关系让我重新回到学校去复读。舅舅当时是镇政府的干部,他和镇上高中的杨校长是拜把子的兄弟,杨校长介于此破例把我安排在了他儿子所在的那个班。他儿子叫杨聪,人如其名是个特别聪明的男生,进去后我才知道我们这个班是学校的重点班,班里面除了校长家孩子,就是教导主任,教育局领导家的孩子,可想而知这些孩子条件优越,生于教育之家,个个都出类拔萃,我小舅舅的女儿也就是我表妹当时也在这个班就读。
入学的那一天,我表妹帮我把桌子搬到班级,让我随便找个位置放下,上早读课时班主任高老师向全班同学介绍了我,我当时已经长成个儿,高高瘦瘦的,皮肤白皙,长得也算端庄。同学们都鼓掌欢迎我的加入。随后班主任给我安排了个座位,我有了新的同桌于瑞。
刚重返学校,学习上自然落下很多,我不敢松懈,下课后同学们出去玩时,我只得在教室里埋头补习前面他们已经学过的内容。于瑞是个超级学霸,他是我们班体育老师的儿子,身高有180cm,瓜子脸,双眼皮,大眼睛,是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生。但他却不是个文弱书生,他不仅每门功课都是年级第一,而且还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三八红旗手,每周早会的*旗国**下讲话也是他,每次竞赛获奖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当我得知他是如此的优秀时,我发自内心的感谢我的班主任高老师,是他特意给我安排了这样一个阳光帅气的学霸来辅导我,帮助我补习我落下的课程。那时的我们都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优秀的人又总是那么受欢迎,班级里自然有许多暗自喜欢于瑞的人,她们中的大部分都很羡慕我,因为我和他每天都坐在一起。
于瑞并没有学霸的傲气与清高,他没有鄙视我是个复读生,记得第一次和他打招呼,还是他主动叫的我,我当时就觉得他长得很帅,很耐看的那种帅。尽管班级里亦或是整个年级里有很多小迷妹喜欢他。但他这个人好似一心只读圣贤书,谁也不去理会。不管是班级男生在背后嫉妒的说他坏话,还是女生暗地里爱慕的赞语,仿佛都和他无关似的。
他这个人做事特别细心,从不放过一个细节。依稀记得我们那时都是用皮筋绑着书,而他的每一本书的摆放顺序却都是固定的,看完还是放回原来的位置,偶尔有同学恶作剧把他的某一科的书更换了位置,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调整过来。
他还是个虚心的人,明明各门功课都是全校第一,他还会向我请教问题,他说我学过一遍,理解的会比他透彻,这句话让我感到很吃惊。起初我只是佩服他的成绩好。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位优秀的同桌而感到骄傲。然而随着相处的时间长了,我的心绪渐渐的发生了变化。
这完全是出于他对我的无私的好。那个年代的我们,还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最大区别,我只知道他一直在偷偷的帮助我,为我做了很多很多……每次值日时,和他一起,他总是抢过大扫把,一边和我说着“安然,你站到一边儿去,我等下扫地灰尘大,别呛着你。”一边抡起大扫把开始飞快的用力扫着,他扫地的样子和他的学习一样认真,每当这个时候我也总是很默契的用瓢舀起起一瓢瓢水泼在地上,来*压镇**地面上的灰尘。每次的这个时候他也总是会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挂着让人感觉很温馨的笑。
每节课课后他都能飞快的完成作业,他的作业堪称标准答案,字迹工整,思路清晰,步骤清楚,收起他自己的作业后,他总会再看看我的作业,当他偶有皱起眉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有做错的地方了,这时他也总会很细心的告诉我错在哪里,帮助我分析解题的思路。每次只要经过他的指点,我也总能恍然大悟,很快理解掌握。我俩经常挨的很近讨论问题,在班级里这样的距离,难免会被有些暗恋他的女生嚼舌根儿,她们总是不爱学习,但是对于这些事儿的确异常的上心。每次看到她们边指着我,边在那窃窃私语,我就知道他们又在说我坏话了。但我不在乎,我是个复读生,我得抓住任何时间努力学习,把我落下的功课补回来,因为我想考个好大学,那样我爸妈就放心了,而我也会有机会和于瑞在一起了。
也许连我自己都惊讶于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的,但我俩谁也没表露出什么,于瑞自己也在很努力的学习,同时他也尽可能的抽时间帮助我的学习,课后我们偶尔也会在一起嬉戏打闹开开玩笑,毕竟高三的生活很苦,我们都需要加点甜,每当这时我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上,带着笑的酒窝,我就在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于瑞一直都是那么优秀,尽管如此,他爸爸对他的要求还是那么严格,在班级里,他除了对我态度极好之外,对其他人都是冷冰冰的,平时出入教室他总是微昂着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纵使如此,还是有很多女生暗恋着他,在他们的眼里,这也成了他帅气的一种形式。。
高三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我只觉得我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着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些,我开始不太喜欢周末了,因为周末我们都各自回家了,谁也看不到谁了。每个周五下午我都是骑着自行车回家,从学校到我家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每当这时于瑞也总会坐上他爸爸,也就是我们体育老师的摩托车回家,拉风的很。他每次在校门口看到骑车的我,总是会在车上和我招手,随着摩托车的加速,他和体育老师的身影在我眼前很快消失了,每当这时候我总是会有种深深的失落感,有一丝丝的心痛,这意味着我这两天都见不到于瑞,听不到于瑞的声音了,望他们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我难以释怀。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也成了暗恋于瑞的一员了。我一个人骑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总回想起这一周来和于瑞相处的点点滴滴,每次想着想着,嘴角总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在家里的时候,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总是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些,再快些,这样就能早些见到于瑞,我有时候也再猜测,他会不会也这样,会不会也在想着我,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每次我想到这里,自己总会有着一股强烈的自卑感,觉得凭自己目前的实力,不配这样胡思乱想。
周日下午我走在返校的路上,总是会不由自主的东张西望,内心是那么的渴望,在某一段路上会看到于瑞,看到他朝我招手的身影。然而每次我都会收获失望,因为他一早就已经和他爸爸回到了学校。
我有时候也会很自嘲,“安然,你一个复读生,有什么资格去奢望一个学霸会喜欢你,你喜欢他也许只不过和班级的大部分女生一样,仅仅是你个人的妄想罢了。”我时不时的在脑海里会蹦出这样的一串荒唐的想法。那时的我们,为了不影响学习,纵使很喜欢一个人,也只得偷偷的把这份感情深藏在自己心底。不过我觉得我暗恋他的程度是越来越深了。。
我很喜欢每天和他待在一起的感觉,只要每天能看到他的脸我就会感到很满足了。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或者他只是想和我说说话,打个招呼而已。我每天都试着去抓紧时间多学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多一份可能,多一份机会,多一份靠近他的自信。
的确,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在一些科目上也确实提高了很多,然而我也有我的短处,我的数学一直是我的弱项,而我在这个班又唯独不喜欢数学老师,连带着上他的课我总是打瞌睡。以至于听一半糊里糊涂,另一半找周公解梦去了。课后尽管于瑞总是耐心的给我辅导讲解,但我还是听不进去,总是半懂不懂,左耳听右耳扔,特别是在学习立体几何时,由于缺乏空间想象能力,每次数学老师在台上讲的津津有味,而我却是头脑一片空白,根本想象不出来。
于瑞在一次给我讲题时,我打起了瞌睡,也许他看我实在是拉不起来的刘阿斗了,脸上有些许生气,厉声说“安然,你在想什么?你这样子咱俩怎么能考到一所大学?”他的表情带着些许失望和惆怅。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我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默默的低下了头道歉似的说“对不起,于瑞,我就是不喜欢数学老师,不喜欢数学,我真没用,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于瑞伸出手很自然的帮我理了理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温和的说“抱歉,我不该朝你发火,也许是我较真了,你别难过,也别当真,更不要放弃,你的数学我会尽力帮你补的。”于瑞说完把头扭了过去,继续做他的物理题去了。我朝他的方向望去,余光瞥到后排的女生,她的眼神仿佛能杀了我似的,我赶忙转回头,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其实我什么也没学进去,我一个人一脸茫然的坐着,从于瑞的语气里我听出了他的失落,他的无奈,他的恨铁不成钢。纵使我已经摆烂了,自我放弃了,甚至忘却了我是父母花多大力气才进到这个班的。只有于瑞,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努力的想把我的数学成绩拉上来,每次下课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的一遍遍给我补课,给我讲解。
这个高三注定是多灾多难的高三,禽流感疫情来了,家里生病的鸡都被集中掩埋了,教室里每天要喷雾喷洒杀菌消毒,学校的广播里也在一遍遍的播报着疫情情况。我们班级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出现了这种症状,班主任高老师都通知他们家长,带他们回家休息去了。班级人少了不少,当轮到我们小组打扫卫生时,我发现只剩下我和于瑞两人了。我们飞快的打扫完班级,接着去扫操场值日区,这在之前可是六个人分开干的活。正值早读课,同学们都在班级里大声的朗读着,因而整个操场都是静悄悄的,只有我和于瑞两个人忙碌的身影。我们像往常一样,一个扫地一个洒水,配合的很默契。当于瑞扫到操场拐角时,他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我忙走上前去问道“于瑞,赶紧扫,扫完我俩还要回去背书呢。”于瑞像没听见我说话似的,他放下扫把,环视了下四周,见没人,竟走过来抓起了我冰凉的双手,他哈了哈气帮我捂了捂手,然后看着我表情严肃的问道“安然,你真好看,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吧?”听了这话,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我太激动了,或者是我不相信我的耳朵,总之我一脸茫然的愣在了原地,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去回答他了,他看了看我一脸无措的表情,眼神略带失落。只见他慢慢的松开了握着我的手,面无表情的的背过身去,拿起大扫把说道“我明白了,赶紧干活吧,别愣着了”。他的声音给人感觉好像要感冒了似的,艰难的从嗓子眼蹦出来这几个字,,但还是被我听到了。于瑞拿起大扫把拼命的扫着地,仿佛在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一般。我跟在后面不敢作声,也许还停留在之前的思绪中,也许是被于瑞这扫地的架势给吓着了。因为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于瑞这样。“于瑞”,我张了张嘴,叫了声他的名字,本想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他,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一个“我……”,“天冷,你先回教室吧,我都明白了,你不用说什么了,让我自己静一会儿。”于瑞看着我说。“一起回去吧,还要背书呢,外面冷,特殊时期,别感冒了。”我赶忙关心的对他说道。于瑞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自己回去,说“我早就都会背了,倒是你,估计还不熟吧,赶紧回去吧。”说完只见他一个人放下扫把,一屁股坐在了扫把杆上,把头深埋了下去,两眼盯着地面发起呆来。是的,我的确还不会背诵,过后老师要去检查了,看到他这情景,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一个人转身回到了教室。
于瑞后来一直没有回来,我听同学说他发烧了,体育老师在操场看到他,直接带他去看病去了,要隔离些天数,具体他是怎么了?是禽流感还是感冒,亦或其他情形,没有人知道。我每天都早早的来到教室,每当我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总不是滋味,愧疚和自责充斥着我的内心,我真害怕于瑞从此不再回来了。我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于瑞没事,希望上天给我智慧,不管怎样,能让我和于瑞在一起,我甚至想到不管这次生病让于瑞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对他好,我愿意照顾他,只要给我机会。放学后,我总是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默默流泪,希望第二天我一进教室就能看到于瑞,日子就这样在煎熬中一天天度过,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这一天于瑞终于回来了,当他带着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班级门口时,本来我欣喜激动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了。于瑞不是一个人来的,体育老师和班主任也跟在他后面,于瑞进教室的瞬间,从他身上传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这种气味是类似于狐臭的味道。同学们都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于瑞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有些心情低落的看向我,我没有捂鼻子,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恨不得一眼千年,只见他默默的走过来,无声的移了下凳子,仿佛刻意的和我保持距离似的,我知道味道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但那绝对不是狐臭,我好奇于瑞到底得了什么病,这时高老师首先走进了教室,紧接着于瑞的爸爸-我们的体育老师也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下班级中捂着鼻子的同学,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同学们,这次于瑞生了病,本是要手术治疗的,但目前临近高考,我们只能暂且放弃,先保守治疗,等高考结束后在送他去住院手术,这段时间给大家带来的困扰请大家能够包涵。”说完,体育老师给我们全班同学鞠了个躬。
我也闻得到这难闻的味道,我极力忍受着,我觉得也怪我,那天我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操场,都怪我,我没资格因为这点味道去指责他,伤害他的自尊,但我知道于瑞这是忽然得的。我必须装作若无其事,很不在乎的样子,因为我不想于瑞伤心,不想看到他难过自责。我想看到之前阳光自信的他。我把凳子朝于瑞的凳子跟前挪了挪,尽量挨着他坐着,他有些吃惊的看了看我,并没有说什么,从他的脸上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安慰。
其他同学在第二天上课时都纷纷在桌上点上了檀香,还有个别条件好的直接喷起了香水,同学们各显其通,为的就是能减少些教室里让人窒息的味道,我们都不知道于瑞这是什么病,班主任没说,体育老师没说,于瑞也没有透露半句,这更加增加了大家的好奇,有的同学说看见体育老师在杀乌鸡,说于瑞可能得了妇科病,也有的说于瑞是狐臭爆发了,还有的更离谱的说于瑞是中邪了……,只有我什么都没说,于瑞生病我是有责任的,我应该去忍受,我应该去帮助他回到从前。然而越是这样,我们的教室里因为几种味道掺杂在一起,越发的难闻,让人窒息。我还是像往常一样,于瑞也很镇定,仿佛这一切和他无关似的。他还是那个谈笑风生,科科第一的于瑞,期期的*旗国**下讲话还是他,校长并没有因为他生病了而换成别人。尽管如此,他还是那么受欢迎,教育局局长家女儿甚至在班级公开表白,说自己喜欢他,不在乎他身上的味道。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想的呢。可我没有说出来的勇气,因为我一直就是个内心自卑的人。
转眼到了高考前的体育考,考试前大家都在考前热身,我一个不小心直接扭了脚,这时于瑞看到了,不顾操场那么多人的目光,小跑着过来蹲下给我揉脚,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体育老师也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也许是上天眷顾,经过于瑞这样一按一揉,竟然给我把脚治好了,不疼了。这时他站起身,关切的看了看我,仿佛在说“没事呢,有我呢,这不好了么?”可是憋了半天,他从嘴里就蹦出四个字来“加油,安然!”这四个字对于我来说像极了冬日里的一缕阳光,给了我温暖和力量,我的体育考发挥超常竟然得了满分。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的,教室后面原本贴黑板报的墙上加贴了高考倒计时,后排爱玩爱闹的同学也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大家都把头埋在书堆里,下课了,也没人嚷着要出去玩儿了。后面我们每次模考都会调一次位子,但是奇怪的是班主任却从没给我重新排过位子。我一直到最后都是和于瑞坐在一起……
最后的学习,大家你追我赶,早晨你能四点起床,我第二天就要三点四十爬起来,晚上回到宿舍,大家也在争分夺秒的学习,于瑞住在学校的家属院里,他基本都是一楼大爷要锁门时,才会和我一起从教学楼下来。因为每天他都会利用晚自习结束后的时间给我单独补习数学。
也就是在这一次,大爷可能有事忘记了,一直也没听见他在楼下叫,因而我俩也忘记了时间,一起讨论着一道难题,教室都关灯了,只有我们班的灯还亮着。现在想想那时同学间的感情才是真的真挚,于瑞看着我指着题一遍遍的给我讲解题思路,告诉我解题方法,刚开始我还很认真的听着,后来当他把题拓展时,我有些走神了,因为我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这种感觉很美妙,也许这就是对一个人的爱吧。
于瑞看出了我状态不对劲,厉声说“安然,你在想什么呢?看什么呢?快高考了,再不把数学升一升,你这本科都无望了,更别说985了。”我愣了愣神,看着于瑞,心想“我什么时候说要上985了?”于瑞看我一脸茫然,他说“我给你定的目标,以后咱俩一个学校,最好在一个专业,一个班,你还做我同桌。”“于瑞,你没事吧?”我摸了摸他的头,“我这成绩和你没法比,你可不能因为我耽误你自己啊。你这成绩,清华北大得抢着要,可我考不上。”说完,我心里有些难过,默默的低下了头。我不敢看向于瑞,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当我抬起头时,我看到于瑞用手捂着肚子,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下来,他咬着牙,硬是没有作声。看着这情景,我赶忙问于瑞“于瑞,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怎么了?你别急,我这就去叫人。”说完没等于瑞说话,我已经冲出了教室,我们班级在四楼,晚上楼梯太黑,一个趔趄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边跑边冲门卫喊着“何大爷,不好了,于瑞生病了。何大爷……”听到我焦急的叫唤,何大爷披件外套赶忙拿着手电走出来,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是的,忽而又折返了回去,只见他拿起电话拨起了号码,“喂,于老师吗?你赶紧去于瑞班级,于瑞不舒服。”我一听是打给于瑞爸爸,我们的体育老师的,我想到于瑞还在班级,赶忙转身飞快的向四楼跑去,边跑边告诉自己,“于瑞那么优秀,他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一向坚强的我,不知何时眼泪浸湿了衣襟,我跑进教室,看到于瑞捂着肚子,人趴在桌上一动不动,我吓坏了,哭着喊道“于瑞,你别吓我,你没事吧?你不要这样。”我走近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泪水从我的眼睛里滴落到他身上,我顾不得擦,只边喊着他的名字边哭,这时于瑞微微动了下,声音很低很低的对我说“安然,我有些累,你别吵”,听到这我立马安静了下来,低声的抽泣着,于瑞接着说“我没事的,你要好好努力,别放弃。”说完于瑞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又不动了。
我吓懵了,边晃了晃他,边大声的喊着“快来人啊,于瑞,你醒醒……”于老师快步跑进教室,示意我让开,他背起于瑞就往门外冲,门卫大爷在后面打着手电紧跟着,给于老师照亮下楼的路。门卫大爷校门也不看了,他扭头叮嘱我,“今晚辛苦下,在门卫待着,等我回来”。说完跟着于老师一起跑出了校门。我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门卫室,任由眼泪自由的流淌,只祈祷于瑞能够平安归来,我气我自己,那么不争气,我恨不得捶死我自己,那么不上进,让于瑞总为*操我**心,他可是个病人啊。这下该怎么办呢?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我多想一起跟着过去啊,可我又算什么呢?于瑞是为了我才生病的。这个夜晚仿佛一下子变得那么的漫长,我一个人毫无睡意,在寂静的深夜里,一分一秒的数着时间过,最后我实在熬不住了,趴在门卫大爷的办公桌前睡着了。
天亮了,大爷一个人回来了,他一敲门,我就被惊醒了,赶忙问“王大爷,于瑞怎么样?”王大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哎,这孩子可惜了……”说完他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看了看我说“安然,你早些回去洗漱下,吃点早饭,学习去吧!”说完他朝我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我怎么能走呢?我连于瑞的具体情况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安心去学习呢?我走到王大爷跟前,一把抓住大爷的胳膊,看着他,“王大爷,你和我说实话,于瑞到底怎么样了?他到底有没有事?”王大爷用另一只手把我的手掰开,慢慢的坐到椅子上说“于瑞转院了,咱这镇医院的技术不行……你回去吧安然,好好学习。”说完,王大爷又朝我摆摆手。他侧过身去,用手朝脸上抹了抹,我知道那是泪!
我真的没想到,之前于老师不是说小毛病,等高考完动手术的吗?不,我不相信,我要亲自到医院看着于瑞,我飞快的跑出校门,直奔向镇医院,到了医院,我直奔前台,问前台值班的医生,医生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我的校服,说“问什么问?一大早的,吵死个人?在你来之前已经转院了,小姑娘赶紧回去上课吧,要迟到了,也不着急学习。”说完,她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继续装她的x光报告单了。
我知道我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转身飞快的向学校跑去,我刚跑到班级门口,迎面撞到了高老师,高老师一脸的沉重,他对我说“马上上课了,还不进教室。”我听了赶忙跑到座位坐好。高老师随后也走到讲台前,他咳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用黑板擦敲了敲桌子,说道“同学们,相信你们也知道了,我们班的于瑞同学生病了,现在已转院去了大医院,情况十分不好,经学校决定,今天中午给大家放半天假,大家回去和父母说一下,需要给于瑞同学捐个款,多少在于大家的心意,当然,越多越好,好了,现在大家开始早读吧。”说完,高老师默默的走出了教室。同学们窃窃私语了一会,也有的同学边说边看向了我 。我很难过,于瑞的病我觉得我像个罪魁祸首,要不是我数学不好,他一遍遍的讲解,也不会出这种事。我是罪人。我很没用。我怎么可以这样。我越想越气自己,恨不得自己抽自己几个巴掌。
“不,我得振作起来,于瑞最不希望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强作镇定,大声朗读,恨不得把我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这读书声中。中午的下课铃一响,我就飞快的冲出教室,我要回家拿钱,我要救于瑞,这是我目前仅仅能做的事情。我把自行车骑的飞快,不知疲惫的一圈圈踩着,多希望在路上于瑞能和我招手啊。可惜……,
我到家了,正巧碰上爸妈卖姜回来,一平车的姜,回来车子是空的,爸赶忙放下车子,妈走上前去开门,弟弟妹妹放学还没到家。妈看了看我,关心的问“安然,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大中午跑回来了?”我委屈的看着妈,眼泪直打转,妈望着我,用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帮我擦了擦眼泪,挽着我的胳膊一起走进家门。“安然,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别怪妈,妈是个睁眼瞎,不识一个大字,可我不想你们像我一样。”我猛的摇了摇头,从小我就是这样,每次哭的时候都说不出话来。妈看到我这个样子,也不再说话,径直去厨房做饭去了。
吃过饭,我情绪稳定了些,我跟妈说,我同学于瑞生病了,我要捐钱。我看得出来妈有些为难。毕竟她和爸背朝黄土面朝天,需要供养我们三个孩子读书。过了一会,妈把爸叫了进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爸听,他是名*产党共**员,还是*党**小组长,他听完立马说“这得捐,这是救命的钱呐,再说了,人家于瑞也是在给咱家安然补课时发病的……”说完,爸颤巍巍的从衣服里口袋掏出一个手帕,打开里面有一毛两毛五毛一块的零钱,他边说边递给我说“这是六十块钱,刚和你妈卖了地里的一车姜换来的,本来想给你买个复读机的,还是救命要紧,拿去吧。”我看着爸妈,满眼的感激,要知道这些钱在那个年代,够给我妹交学费的了。
我带着爸妈的血汗钱,也带着一份希望回到了学校,把钱交给了高老师,由高老师代表学校去县城交给于瑞的爸爸。
过了两天,高老师从医院回来了,他把我从班级叫了出去,说“安然啊,于瑞病的那么重还惦记着你,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着,高老师从衣服口袋掏出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安然亲启。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于瑞写给我的信,看样子已经写了有一段时间了“安然,不知道你拿到这封信时,我会在哪里,但我会一直关注着你,你是个美丽聪明的女孩,我相信你在你的人生道路上会走的更远,……下面这几所学校一直是我想报考的,现在我把他们转交给你了,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加油,安然,我们一定会再见的。”读完这封信,泪水再一次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擦干眼泪,收好信,坚定的转身走进教室,我要加油我要努力,我要替于瑞实现他的愿望。
接下来的学习中,仿佛一切回到了从前,我每天三点多起床,十二点多睡觉,就为了多做几道题,多背几篇文章,每当我累了时,我就看看我旁边的空位,我总觉得于瑞在监督着我。一晃高考的日子来了,我带着满心的自信走进考场,我觉得我是代替于瑞来考试的,我绝不会让他失望。。
两天的考试就这样结束了,同学们都放松了,因为大家都解脱了,而我却心事重重,我找到高老师,询问于瑞的家在哪里。高三毕业,高老师也相当于放了长假,他答应我报了志愿以后,我俩一起去,报志愿的那天,我没有任何犹豫,因为我知道我有底气。我报了滨城的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我想以后通过我的努力,来减少病人的痛苦。
报完志愿的第二天,班主任来到我家,他信守诺言,骑着摩托车带着我,我们一起去了于瑞的家,路上高老师和我说,于瑞的妈妈老早就因病去世了,他还有个妹妹,于老师不容易啊,一个大男人拉扯大两个孩子。说着说着高老师放慢了车速,他试探着和我说“安然,到了于老师家里,不管出现什么状况,你都要冷静,知道吗?你答应我,我才带你去,否则我转弯我们一起回去。”听了这话,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不敢过多的去想,只得对高老师说“高老师,我有心理准备,咱去吧。”高老师加大了油门,很快我们就到了于瑞家里。
于瑞的家是普普通通的二层楼房,进门后院子不大,家里显得空荡荡的,我边走边叫着“于瑞,我来看你了,于瑞,你方便出来吗?”奇怪的是半天没人回应,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长得很标致,浓眉大眼,她看了看高老师说“高叔叔,你来看望我爸爸吗?他最近总心情不好,哥哥不在,他老酗酒,你快劝劝他吧。”高老师连忙问“于唤,你爸爸他人呢?”于唤指了指房间说“他在哥哥房间睡觉。”我一听哥哥,有些掩不住的激动,直接上前推开了门,于老师听到推门声,立刻坐了起来,高老师迎了上去,“大哥,你躺着,不用起来。”于老师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多,才几个月没见,头发已花白了。“老弟,你可来了,你知道吗?从此我的希望没了,我的天塌了……”说完他竟然呜呜呜的哭了起来。我顿时想到了什么似的,“于瑞,于瑞……”我一声声的喊着,眼泪滑落了下来都不自知,“姐姐,你别喊了,我哥再也听不见了。”于唤走进来低声说道。这时我才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张于瑞的照片,他清瘦了很多。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我看着他,在心里告诉他“于瑞,你知道吗?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深深的爱上了你,你太优秀了,我怎么说得出口?”
于瑞是遗传了他妈妈的毛病走的,后来我从医科大学毕业才知道那是个世界级的疑难杂症,至今无人能攻克。大学毕业后,我没有选择继续深造,我进入了我们县城的人民医院,之所以回来是因为这里有我那段短暂而美好的回忆,我从医院的档案室调取了当年于瑞的病例档案,吃惊于他都病入膏肓了,还能忍着坚持读书的毅力,也是是因为我吧,这个高三让我收获的太多太多了,可唯独弄丢了你-我一生中的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