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阿姨的日常散文 (保洁阿姨随笔)

保洁阿姨的日常散文,保洁阿姨随笔

保洁阿姨的日常散文,保洁阿姨随笔

保洁阿姨

文/马良

我们的社会依靠最基础的齿轮带动运转。滴滴司机、外卖骑手、快递配送员、保洁员、小商小贩——这些劳动者的面孔,是我们每天习以为常,打交道最多但也是最不起眼、最容易漠视的人。

保洁阿姨的日常散文,保洁阿姨随笔

超一线城市汇集了天南海北打工群体。写字楼里高学历年轻人在打工,服务这些钻进电脑里的年轻人的保洁员也在打工,共处在同温层之中,却很难有机会展开对话。

如果不来上海挂职,我观察的触觉不会延展到一群保洁阿姨身上。独在异乡为异客,常规的简单打声招呼,到后来熟悉了,阿姨或早或晚要来和我说上几句话。

即便是在一栋精英云集、学历985起跳的写字楼里,没有这群劳动者的维护,厕所也会卫生纸横飞,尿渍满地。这时候我们才意识到基层劳动的意义:他们的存在是隐形的,似乎都长着相似的脸。然而,一旦他们不存在,高速前进的社会将会瞬间瓦解。

在这一捧沉默的螺丝钉里,这群基层女性被叫做“阿姨”。

每天我走进办公楼,总见到阿姨在我所在的楼层忙忙碌碌,脚边是保洁公司配套的水桶、抹布、清洁剂和地刮。如果你是一个足够细心的人,可以观察一个公共区域的保洁阿姨下班之后,这片区域不出半个小时就会一片狼藉。

我是云南人,他是重庆人,滇黔川渝是一家,乡音近怯。刚开始交流的时候她还很内敛,后来熟悉了就完全放开了,双手挥在空中,像是和熟识的朋友一样完全放松。如果某一天我没进办公室,阿姨第二天来跟我说,没见到我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心里边总惦记着什么。母性是相通的,在我母亲活着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母亲那个时候告诉我,你好不容易请假回来几天,你有事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回不回来,几点回来,省得我一天到晚惦记。

阿姨说,她来上海30多年了,刚来上海打工的时候,小时工的价格还是7-8元/小时,如今随着物价,已经上涨到5000元/月。她在目前这个物业公司工作了15年,明年到了退休的年龄就赶紧回重庆老家,那里有年迈的90多岁的父母等着她这个长不大的女儿回去陪伴和照顾。现在要上班,一年也只能请一星期假回去看看父母。每次回去,父母都要激动得泪流满面,每次假满分别父母难过得泪如雨下。阿姨一提起此情此景,难过得想哭。我也想哭,母亲活着的时候,每次假期盼儿归,假满告别时,母亲也难过得偷偷抹泪,不知道下一次再见时是否还好好的活着。

阿姨的面容看上去像70岁,今年只不过49岁。生活对普通人而言,从来没有那么温和和宽容。你的付出你的辛劳,时间的年轮每天都刻印在脸上。

“我的父母都是种地的农民,很早就不再供我上学了,省掉一个孩子的学费,就能给全家多省出点粮食钱。”

来上海打工,他认识了现在的丈夫。结婚之后,两个人生活在了上海。做保洁之前,阿姨进过工厂,也做过饭店服务员。

在服装厂和电子元件厂里,阿姨做的是流水线工作。工厂的机器停不下来,工人们只有两班连轴转,才能维持流水线的高速运转。一旦手慢了,东西很快就会积压成堆,影响后面的工序。

流水线一天需要干10个小时,人手不够的时候,顶12个小时的情况也有。即便如此,阿姨还是觉得,保洁这份工作比工厂流水线还要累。

从重庆来到上海,大城市的家政服务市场本身就大,机会很多。她也很努力,知道需求大也意味着竞争大,那就好好精进自己的职业素质。

打零工家政时遇到一个性格古怪的租户,两口子住在一居室里,面积不大,只有50平米,却要约3个小时的保洁时间。阿姨很纳闷,结果上门之后才发现满地狼藉。租户搬了一个板凳,坐在阿姨身后,监督她把每一个角落的灰尘都打扫干净,窗户缝里的灰,要用手指一点点剋出来,墙面和天花板也要全部擦干净,如果发现还有一点灰尘,就要让阿姨返工再来一遍。

她不能理解的是,明明自己的业务很熟练,却总是被人当作“佣人”和“闯入者”看待。“我干活还是挺干净的,从来没人说过我干活不干净,我是比较认真的。但总是有人跟在我屁股后面,生怕我偷懒,或者怕我拿了什么东西。”

阿姨描述不清楚这种模糊的感觉,只是隐约发现“自己没有被尊重”。

阿姨越说越激动,让她最印象深刻的是打扫厨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净水器龙头上的一个塑胶头,租户大发雷霆:“你知道这个东西在国外买的有多贵吗,你弄坏了赔得起吗?”就连冰箱门也不能随便碰,正大光明地歧视上门的每一个保洁阿姨。说到这里,阿姨嗓门突然高起来:“我觉得他就是装,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她遇到的也不全是坏人。

记得在一个合租房里打扫卫生的时候,遇到了其中一户女孩。女孩和她攀谈,才发现是老乡。女孩有时候在家烙饼,也会留阿姨吃一顿老家的饭。有人在过年期间,大包小包食物和特产给她,还有人给她包了200元的红包。还有租户在过年的时候,留阿姨在家吃饭,给她煮了一大碗饺子。“社会就是这样的,人有好有坏,形形色色的,我们都习惯了。”她们自行消化了大城市中遍布的歧视与冷漠,这就是劳动人民对“阶层”二字最直观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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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应聘到了现在的物业公司,负责机关的卫生保洁。来了这里,工作场景固定、工作时间固定、月薪基本固定,没有了那种给个人家庭打扫卫生战战兢兢的感觉,但标准是一样的,不能偷懒,选择加足够努力,才达到双赢的结果。

每天早上6:30,阿姨会准时醒来,7点骑着电动车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在她负责的区域,每天要打扫3层楼的卫生,直到下午4点才能下班。

还好单位的食堂对像阿姨这类人员比较关照,实行错峰用餐。在7:40以前,他们可以的食堂用早餐,中午11:30之前可以用午餐。等他们用完餐,在楼里上班的干部职工开始陆陆续续前往食堂用餐。

“这已经很好了,如果搁饭店里买个饭,最少也要花十几块钱,还吃不饱,你像我们干体力活的,一顿饭就能吃20多块钱,哪敢下馆子啊。”

和年轻人的消费习惯不一样,阿姨选择“只进不出”。她的两个孩子,也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吃的这个苦,孩子们吃不了,她连地铁都挤不上去。想干我这种工作,她也干不了的。我们这代人干这种苦力活,就是为了让下一代不要再干了。”

她说,能省一点省一点,省下来留给孩子,孩子的开支大。能多给儿女分担,就一直劳动到干不动的年纪,这是许多普通中国父母的样貌。他们默默忍受,走在无数个漆黑崎岖的路上,为了几十块钱起早贪黑。

年轻人来北上广深这样的大城市,是人中龙凤竞争的地方。“学习这么好的孩子,学历那么高,来了上海也是吃外卖,长大了还要在公司加班”,阿姨看了也于心不忍,很心疼现在的年轻人。

除了生活必需的花费,她这几年没有买过衣服,也没有用过化妆品和护肤品。有时候客户会把淘汰的旧衣物送给她,她很高兴,虽然日常她根本没有时间穿工作服以外的衣服。

虽然是7点上班,可阿姨有时来得更早。有一次,我在办公室里睡觉。外面漆黑走廊上的灯光哗一下打开,我突然惊醒。赶快拿手机来看,才凌晨5:00。

阿姨发现我在睡觉后,悄然去了其他楼层打扫。天亮我起床,阿姨才来到我的楼层继续打扫。阿姨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我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在这里休息,打乱了你的工作计划。”阿姨说,“另外一个保洁阿姨请假了,工作量就加在了自己身上。担心做不完,三四点钟她就醒了,只好提前2小时过来上班。”环顾四周,中国女人是最自强、最独立、最出色、最辛苦的群体。这就是中国成千上万个勤劳女性的生存写照,在他们“半边天”的肩膀下面,支撑着责任、压力。在家里是贤妻良母、温柔似水,在外面摸爬滚打、职场厮杀。在学校、在企业、甚至在工地,在任何有男人出现的地方,承担丝毫不逊于男人的责任。

阿姨的生活只剩下了赚钱和攒钱。她们无法忍受空闲,平时没有休息时间,也没有什么业余爱好,同龄人跳的广场舞她一次也没跳过,她给我的理由是:“连吃饭和睡觉都是挤时间,哪有功夫玩那些”,这是一份结结实实的辛苦钱,阿姨把自己称作劳碌命,一辈子闲不下来,手上永远在干活,哪怕闲下来一会儿,心里都会别扭。出售一切可以支配利用的时间,换取或多或少的酬劳,靠自己的努力,自己动手给自己逆天改命。在她们身上能看到高度浓缩的东亚性:勤劳,吃苦,认命,不抱怨,密集地劳动,既是家庭照顾者,还是子女教育者,也是职场上出色的工作者。通过扮演多种角色承担了生育繁衍、生产、生活、调和等责任,她们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我在写字楼里观察她们时,看到她们缓慢的步伐已经无法行动得太快,腰上挂着清洁腰包,上面还别着一部对讲机。偶尔在楼梯间的背后和洗手间的椅子上,她们坐在那里偷闲休息。如果凑巧赶上了写字楼管理人员巡逻检查,还会看到年轻的装着制服的男男女女,对年迈的保洁员们进行批评和教育。

在了解了保洁员的工作流程和工作强度之后,我会留意写字楼和商场的公共区域。一片反光的地砖,可能需要庞大的人力去维护。保洁一天不上班,一家公司就会因为垃圾而瘫痪。如果没有清洁需求,恐怕没有人会和她们主动搭话,也没有人好奇她们从哪个县城走到了这里,更没有人好奇这些女人背后的故事与家庭。

城市留给“阿姨们”的空间和时间也在缓慢压缩。公司对保洁员的年龄要求在55岁以下,如果看着年轻,57岁也可以糊弄过去。再老一些,市面上留下的工作便不多了。她要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再多攒点钱,才能安全度过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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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马良,70后云南人,毕业于大学经济、新闻、行政管理等专业,早年供职报社做过记者、编辑,后从政。在报社工作期间发表新闻作品300多万字,获国家级、省级新闻奖10余次,现为国家机关公务员,著有长篇小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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