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系列之九：回家（原创首发）

回家

。。适应了北方有暖气的屋子，我很不愿意回豫西南的乡下老家过年，那里冬天干冷，冷得人都如冰下的鱼，木吃吃的，不怎么动弹。

我以前过年也回过老家，那次回家，我不停地打喷嚏，不停的擦鼻涕，再怎么吃药也止不住。后来，鼻子红肿，实在无处可躲，过了年，初三就回到了北方。自此后，我每年逢十一回老家，过年就不再回去了。

即使是十一回家，我也呆不上三四天。回到家虽不冷，但没电脑没网络，实在无趣，更何况十一也是农忙时。小时候随着父亲割了三四天的麦子，腰都直不起来，浑身木头架子散着，还不说那手上被镰刀划破的伤痕还在疼，想想都后怕。还有夏天烟叶地里的黏糊，秋天玉米地里的拉刺，浅冬时红薯地里的冰冷等等，都让人难以释怀，要不然，我也不会拼命学习，拼命学习，以逃离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难。

现在也还在逃。我回家后，看过父母、舅舅、姑父等人，就逃也似的回了北方，好像，北方那儿才是家。

逃跑

可是今年不行，今年的几件事凑到一块儿，无论哪一件事儿，过年我都得回家一趟。

第一件事是我今年十一在外出差，没有时间回老家。这样一来，我就一年多没有回老家。父母也没要求我非要回去，父母总是说：“啥时候有空，啥时候回来就行。”可我总觉得一年都不回去一次太不像话，一年至少回去一次，这是我的惯例，今年春节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二件事，是工作上的事。工作十二年了，我兢兢业业，该加班加班，该牺牲节假日牺牲节假日，晚上干通宵也是常有的事。论资历论能力论排序，也该我评上副科，可结果却是另外一回事儿。我所在的科室连副科的名额都没有给，这意味着我根本没有机会。没有就没有吧，等下次吧，我也没觉得太失落。让我失落的是，竟从别的科室调了一个人过来干副科。这一阵子，我确实非常纠结，想不通，想不通就失眠，失眠连着失眠，弄得精神萎靡。我就想离开这个环境，让自己静一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老家。

第三件事，是直接因素。妹妹打电话来，打电话来时已经腊月二十三了，妹妹说：“父亲的脑肌梗塞犯了，住院了。”我二话不说，请了假，回到老家。

老家还是一样的老家，还是一样的干冷。干冷好啊，我可以躲在被窝里睡一个安稳觉，不再失眠。一天不失眠，两天不失眠，几天都不失眠，没什么想不通。

我在医院陪父亲，忙前忙后，有时间就一起拉拉家常，说说村里的赵三去了深圳，赵四结了婚，赵五生了娃等等，也是乐趣。父亲虽年三十才出院，可我觉得开心，尤其是和父亲一起回忆小时候上山抓兔子下河摸鱼的时候，竟忍不住眼含热泪。

陪陪父亲

我又去了庄稼地里逛逛，翠绿的麦苗赶集一样挤在一起，可爱极了。又想起一棵燕麦要过一个提心吊胆的冬天，忍不住抚摸抚摸它。望着满眼的绿，想，来一场雨该多好啊，明年肯定好收成。雨没盼来，却忽然就下起了绿豆大小的冰雹，转而又是鹅毛大的雪花，再之后就是雾气升腾，平淡无奇的乡下也是仙境了。第二天，太阳一出雾散尽，风儿一吹霾无影，好一个清新的天下。晚上的漫天繁星熠熠生辉，不醉不行啊。刹那间，我觉得，这乡下挺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呆在城市里呢？割麦再怎么累，也是割自己的麦子，与他人有何关系呢？

乡下景色

我三十二岁了，第一次觉得家乡这么美好，真心真意的。

我回北方的时候，还偷偷地抹了泪。

（全文完，写于2011年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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