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上了年纪往往爱陷入回忆里,尤其是曾经上心过的事儿 ,满意的答案过去几十年方真正弄明白。儿时父亲说和他一起参加革命的人大多都牺牲了,他活着,这就很了不起。在我的记忆里似乎父亲一向乐观。他从不抱怨。他说想想死去的同志,能活着就知足。父亲是书生参加革命。因了天生眼睛高度近视散光 ,当八路不能在作战部队,他便被分配到晋察冀边区政府部门工作。从事的大多是与打仗有关的事由。他们组织民众支援前线运军粮,抬担架,运送枪支*药弹**,纺棉花织布做军装军鞋。还要联系部队帮助老百姓抢收抢种。事无巨细,无所不能无所不可无所不做。那年父亲十六岁。一年多后日本鬼子投降战争结束了。不久战争再次爆发。国共两*党**自己开战。父亲和他的同志们依旧做着和原来一样的工作。他们还是整天忙于支援前线 ,还是组织民众忙上忙下忙里忙外。他们少有牺牲。他们常常安葬牺牲的烈士。父亲说,有熟识的人死去 心里好难受好难受。死人太多了,久了就会变成习以为常,不再有太多的感觉。几十年后,我觉出来那叫做麻木。当然这种话永远不能那么说。那是对烈士的一种不尊重。父亲说和他一起参加革命牺牲最早最快的是同村的一位叫二法的宗亲兄弟。他俩年纪相仿,都是十六岁。同一天到部队。那是一支路过的八路军扩军。地下*党**政府把他们一众青年送去八路参军。父亲由于眼睛高度近视的事儿,暂时被留置在地方政府部门工作。后来又转送山西晋察冀边区。二法一众随部队开拔,七里地之处道路上与鬼子伪军遭遇,那时我们人多,敌人人少,我们大胜。我们也有伤亡,其中就有二法。须知他才刚参加革命不足几个时辰啊!父亲说,二法吃完早晨饭走的,头晌伙饭就抬回来了。不足半天时间人就没了。二法媳妇几年后改嫁外村。孩子留下来。想来那孩子如今也有八十几岁了。
建国后有很多在外面参加革命的人回归故里。说是很多人那是指全国,具体到一个一个村庄就未必了。牺牲了很多人,活下来的不多,父亲说。父亲依旧留在外面革命。他们边区政府的人进城了,人员分配到各个城市各个市级各个新组建单位。父亲报到后却是被派去北京读书。两年后毕业才返回原分配单位。他说他当年没有回老家农村完全是因为眼睛的原因。戴个眼镜在农村能干什么啊!再说他自小念书上学,根本就没有干过农活儿。家里还有好几个商铺,作坊,做买卖他同样不会。他只能继续留在外面工作。1956年之前干部们是没有工资的,一切全是供给制。我和母亲被单位派人接去安置。家属和他们一样待遇。一切全由国家管,自己一无所有。后来可以搬出办公室租房居住。由单位统一安置,所有用品从后勤部门按时领取,包括粮油米面柴火煤炭以及衣服鞋子等。似乎每人每月另有几块钱津贴,那时我尚年幼记不大清了。
父亲五十六岁那年因身体原因离休。六十八岁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