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有两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汉调二黄和平利弦子腔，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口口相传的古老艺术如今却因为乏人接棒而濒临“失传”。日前，一个意在通过高度数字化复制以期对两个项目进行抢救保护性录制工作在红旗剧院热闹进行。
开机仪式
在陕西省安康市平利县，有两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汉调二黄和平利弦子腔，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口口相传的古老艺术如今却因为乏人接棒而濒临“失传”。日前，一个意在通过高度数字化复制以期对两个项目进行抢救保护性录制工作在红旗剧院热闹进行。这是当年平利剧团的所在地，当年的“角儿”们重聚在一起，年龄最大的85岁，最小的也已经45岁。
平利剧团当年的老团员相聚
这些多年没有登台唱戏的老艺术家们用残存的记忆和不灭的激情，将当年那些家喻户晓的经典名段一句一句唱出来录进唱片，以这种方式把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艺术争取尽量多留下一些给后人。
平利剧团当年的老团员相聚
据介绍，这个录制计划由中国交响乐团女高音歌唱家陈俊华倡议发起并呼号奔走了三年才得以实施，录制任务由中国唱片总公司专业录音团队负责完成。
陈俊华讲话
陈俊华表示：“做这件事不为别的，就只想给家乡的非遗保护尽一点微薄之力，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家乡赤子情怀。”
弦子腔老剧场开机录制
当天在平利红旗剧院举行了庄重的开机仪式，歌唱家陈俊华和平利县分管文旅工作的副县长晏清泉、安康广播电台副台长冉小虎、县文旅局长袁守波、文化馆馆长陈尚忠等相关领导以及参加此次录制工作的老艺人、项目传承人齐聚现场。
平利县副县长晏清泉表示，汉调二黄和平利弦子腔有着数百年历史文化的沉淀底蕴，二十世纪50年代末期，平利县在“自乐班”的基础上组建了平利汉剧团，涌现了一批艺术骨干和优秀演员，推出了《老阴山》、《松岭钟声》等一批优秀的剧目。80年代受市场经济发展的大环境影响，弦子腔和汉调二黄发展活力不足，受到了冲击，跌入低谷。此次录制工作具有特殊的意义，“这是对弦子腔和汉调二黄的挖掘与保护，更是振兴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的机遇与传承。录制完成后，要引导广大群众传承传唱，采取多种途径培养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人才，确保艺术传承后继有人。”
陈俊华参与录制
当年的平利剧团是一个为百姓服务的“扁担剧团”，而陈俊华的父母都是剧团的老团员。“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是一个标准的‘扁担剧团’的女儿。我是听着弦子腔和汉调二黄音乐成长起来的，它们就是我的胎教和启蒙。每一次回到家乡，既兴奋，也有感慨和担忧。特别是看着汉调二黄和弦子腔的老一代传承人渐渐老去，有的已经遗憾的故去，但又找不到年轻人接班，我的心里就特着急。由于过去时代的局限，这些老人没有太多的专业戏曲知识，唱词、表演全在心里，无法科学记录。随着他们的年岁逐渐增大，年轻传承人稀少的情况下，汉调二黄和平利弦子腔也许会慢慢退出历史舞台。”说到此次家乡之行，陈俊华充满了感激：“我非常感*安谢**康市委市政府以及家乡平利县主管领导的大力支持，特别是安康市财政局专门拨出款项支持此次抢救保护古老戏曲的录制工作。”陈俊华介绍，这个项目以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为基础，通过对其作品音乐的高度数字复制，达到传承保护、与时俱进的目的，“不为别的，就只想给家乡的非遗保护尽一点微薄之力，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家乡赤子情怀。多年以后，如果这个项目能为平利弦子腔和汉调二黄的传承发展起到一些帮助，我想这就是我的初心。”
红旗剧院好久没这么热闹
平利县民主巷是个小小的山坡路，静静地小巷深处散落着一些民居、店铺和学校，而这一次的录制现场就在巷子里的红旗剧院。这是一座典型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特别是剧院里的座椅令人想起儿时的老电影院。一位原先平利剧团的老团员感慨地说，平时这个剧院基本上都空着，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事实上，当年平利剧团解散之后，这里几乎就没有唱过大戏了，别说观众就连唱戏的角儿们都很少来这里了。现场，前来录制的艺术家、相关领导、录音团队、摄像团队，一下子来了好几十口人，瞬间让老团员们找到了一点点要登台唱戏的感觉。其实，录制现场完全可以放在条件好一些的录音棚里，但是陈俊华说：“录音棚里录制效果会比这里好，但是狭小的空间会让这些老艺人受拘束，而在舞台上他们会更有当年在舞台上感觉。”当年的“角儿”们难得聚在一起，安康广播电台副台长冉小虎亲自率队带着精干的摄制团队在现场紧张的忙碌着，留下了许多珍贵的镜头。
舞台上，十几个人的伴奏乐队是临时组建起来的，有当年剧团里的老人，也有从市里借来的乐手，弦师鼓师们调弦试音拉开架势随时准备开录。
著名录音师沈援之
乐队中间，著名录音师沈援之先生不时地调整录音话筒的摆放位置和角度，这一辈子的经验都在这手上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上，它们决定了声音的录制质量和品质。禁止走动、关手机、噤声，刚才热闹的氛围一下子静下来。
平利剧团老团员王和林、云伟
王和林与云伟两位当年剧团的角儿站在话筒前，随着乐队唱起了弦子腔经典名剧《二进宫 》，有板有眼字正腔圆的唱腔回荡在剧院里。台下没有观众，但两位艺术家演唱时的激情，仿佛剧院坐满了观众，随手会有人鼓掌叫好。这是几十年前他们记忆中的场景，今天早已物是人非，但是此刻他们用他们依旧不减的热情与激情，将好听的段子、将弦子腔和汉调二黄这门艺术镌刻进一张小小的光盘里，留给后人传承，也留个他们自己做个终生的纪念。
当年的当家花旦80的吴荣华
“戏篓子”85岁的邹益礼
连续几天，八十五岁的邹益礼老先生、八十岁的吴荣华老阿姨重登舞台，用他们不老的青春激情把他们记忆中的声腔艺术凝固成声音的雕像。特别是邹益礼老先生简直就是满肚子装满了台本儿的“戏篓子”，这把年纪了随便一张嘴戏词汩汩涌出。遗憾的是，老人家年事已高，气力不济，只能留下几个经典段落。
此次的录制是一次这个古老剧种的抢救过程，也是一次将平利剧团重聚心气儿的过程。之前，在很多平利人甚至剧团的老人们心中，这个戏几乎名存实亡了。录制现场，当年的老团员兴高采烈的合影留念畅叙友情，然后登台亮开嗓子把一直想唱却没有机会唱的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段子唱出来留下去，这是他们对于这个曾经深爱着的艺术和这个曾经留下他们青春岁月的剧团所做的微薄之力了。邹成仁和吴荣华两位耄耋老人是一对艺术伉俪，一位是当年平利红旗剧团的老团长，一位是剧团的当家花旦。尽管已经过去数十年，但现如今老人家聊起当年那些事儿依旧像是发生在昨天，说到剧团艺术家每人一条扁担肩挑扁担翻山越岭为村民演出、四里八乡的乡亲们举着火把漫山遍野的赶来看戏的热闹场景，依然激动不已心潮澎湃。“弦子腔和汉调二黄这么好听，绝不能就这样失传了！”
想方设法把老艺人留住
据老艺人讲，弦子腔是小戏，精巧短小，常配合着皮影戏走街串巷的演出；而汉调二黄则是登台唱大戏的大剧种，末、净、生、旦、丑、外、小、贴、夫、杂各个行当一应俱全，有很多像《二进宫》等传统大戏。二者都是国家级非遗项目，弦子腔隶属于平利县，而汉调二黄则是安康市的非遗剧目。想当年，这在当地百姓几乎像今天年轻人追剧一样的追着看，常常是连演数场场场爆满甚至一票难求。不过，两项艺术从上世纪八十年*开代**始受市场冲击日渐式微，最终平利剧团的牌子如今虽然还在，但是团员们都因为生计大多被分配到各行各业，仅有的几位随着剧团合并到县文化馆。尽管人去楼空，但是想方设法的把传承人留在当地，让这两项老祖先留下来的艺术传承下去，当地文化部门算是想尽了办法。县文化馆馆长陈尚忠介绍，现在平利县有两个“班社”，一个在县城里，“弦子腔城关传习所”的牌子就挂在红旗剧院门口，年逾七旬的王和林老人是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两个剧种的市级传承人；另一个“弦子腔李家班牛王传习所”在距离县城十几里地的牛王村，这是世代传承土生土长的“原生态”戏班子，从清朝传至今天已经是“第五代”，吴成全是弦子腔的国家级传承人。城里的传承人有工资拿可以踏踏实实的教徒弟传技艺，可是农村的班社就不那么乐观了。村里很多人都出门打工了，就连班社的人也都动了心思。陈尚忠说，为了把这些老艺人留下来，县里想尽了办法，除了从非遗保护基金里拿出一些款项支持以外，还会给他们“派”各种演出任务，比如给村民演出、进校园演出，借此给他们发放一些演出补助。这些收入虽不算高，但足可以此举可谓是用心良苦，让这些老艺人既有活儿干又有一些必须的收入，既把那些动了心思想出去打工的班社成员留在村里，又保证了戏曲艺术的传承。
口口相传，乏人接棒
弦子腔和汉调二黄几乎都是靠口口相传的传承方式，师父带徒弟一点点教起，最后徒弟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大戏一本一本都摞在肚子里，哪天上台唱戏随时开口就唱。现如今，这个行业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年轻人接棒。
王和林
年逾七旬的王和林老人是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两个剧种的市级传承人，是1959年最早进入平利剧团的老团员。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从当年到如今由盛而衰的全过程，这位当年大戏中的铜锤花脸是全过程的心酸的见证者。在舞台上唱了几十年戏，最后不得不随着经济洪流转行到物资局当了一名采购员。那些年，分散在各行各业的老团员们时不时聚在一起，喝点小酒唱上几个段子过过瘾。好在，前几年退休之后的王和林被“召唤”回来成为一名传承人，至少现在还在唱着戏。早年间，肚子里最多的时候装着几十部大戏，老人家面带愧色的摇着头说：“现在也就记得住十几部戏了。”如今跟着王和林学戏的徒弟有两三个，年龄最小的也已经45岁了，其他的都已经将近六十了，“缺的就是年轻人，年轻人没人学啊”。除了在平利传授技艺，偶尔安康市也会把这些老艺人组织起来出去唱戏，“搞得还挺热闹”。
“弦子腔李家班牛王传习所”传承人吴成全今年57岁，伴随着“弦子腔”走过了40年。吴成全说，这个班社现在只有10个人，平时除了做农活接商演还要完成县里的演出任务，农村的红白喜事和过年过节的庙会经常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虽然累但是心里很舒服，毕竟是弦子腔还是有人在唱有人在传。去年，吴成全得了一回中风，现在走起路来已经有些步履蹒跚。“我们每个月逢十号开班传习，最小的徒弟也已经45岁了。我们传承要求徒弟乐理好嗓子好的同时，最重要的是要记性好，因为所有的戏都得靠脑子记住。”吴成全说，过去最多的时候他会唱一百多部戏，现在只剩下几十部了，“好多戏常年不唱都忘了。”吴成全有点无奈，尽管自己一肚子戏，但是家里的孩子一点不感兴趣，如今他们都去外面打工了。“其实很多年轻人也喜欢弦子腔，跟着自己学上几句过过瘾的也不少，但没有人打算把它当饭碗。”
缺乏资料整理，传承困难
录制过程中，现场一张曲谱也没有。不管是唱戏的老艺人，抑或是乐队伴奏的琴师鼓师，全凭记忆，那些唱词旋律全部都在脑子里。这是口口相传的魅力，但也有尴尬的时候。耄耋老人吴荣华年事已高，记忆力已经大不如从前，有很多唱词需要提示。在录制汉调二黄名剧《游西湖》过程中，有两句唱词在场人谁也想不起来了，于是老团长邹成仁就开始现编两句，经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敲，最终将“春风不解人心愿，我与谁人诉衷肠……”加进唱词。没有文字和曲谱记录，加上常年不上台唱戏，老艺人们脑海中的那些脱口而出的唱词必将随着岁月的老去开始渐渐模糊。遗憾的是，年龄最小的传承人现今也都将近五十岁了。
剧作家、作曲家邹永礼
在现场，在平利剧团工作多年的作曲家邹永礼是个灵魂人物，很多戏的唱词他都烂熟于心，有他在大家似乎有了主心骨。在平利，邹永礼绝对是个人人都竖大拇哥的秀才，他当初凭借着自学考进西安音乐学院学习二胡。八十年代，再次进入这所学院专攻作曲。科班出身的他，一直笔耕不辍进行着汉调二黄和弦子腔的案头工作，既有老戏的搜集整理，也创作了诸如《吴祥义》《莲花台》等很多现代戏。不过，由于常年伏案工作，他的颈椎受到很大伤害。同时，作为安康师范学院教师的他还需要带学生，作为爷爷的老邹还得看孙子抽时间享一下天伦之乐，在戏曲的整理工作就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他有些无奈的说：“说实在的，戏曲的传承不应该把责任放在作曲家身上，还是应该回归戏曲传统的师承本体上去。不过，没有年轻人去拜师传承这项艺术，未来就只能看着它渐渐没落下去。”感慨归感慨，还有一个尴尬的事实，在陕西甚至在中国作曲家多的是，但是有着在剧团工作多年经历熟悉弦子腔和汉调二黄的作曲家似乎只有邹永礼一人。作为老师的老邹学生不少，但同样继承衣钵的也是寥寥无几。说到这次的录制，邹永礼脸露兴奋继而又显忧色：“感谢俊华和中唱总公司做的这件好事，能唱戏的老先生已经不多了，再不留下点儿声音就太可惜了。这次接这个任务我是没有底气的，以前要是录制唱片连着录上几天都没问题，也都是很高级的唱段。现在硬件设备越来越好，可是能演唱的却没有几个人了。”在这个安逸的小县城里生活，来来往往的人们很熟悉又很陌生，难觅知音的老邹内心很孤独。他很羡慕北京的文化氛围，每一次从北京回到平利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不过，作为地方戏曲的传承者和从业者，只有在这里才有真正的土壤和空气，哪怕它已经日渐没落。有一次，他为一部新戏写完结尾，在房间里嚎啕大哭，是为自己刚刚故去的母亲，也可能为自己钟爱一生的弦子腔和汉调二黄今天的处境，抑或还有别的……。
平利也在做非遗和文旅相结合的尝试
县文旅局局长袁守波表示，此次录制工作完成之后，除了大力宣传和引导大众传播传唱之外，今后在县文化馆加大相关节目编排创作上的力度，同时还要创新尽量推出一些更接地气更能被广大群众都能接受的符合当代审美的作品。袁局长说：“如果未来把这项古老的艺术跟旅游结合起来，它应当可以产生一些市场价值，同时也有利于它的传承和发展。”据了解，平利已经在文旅融合方面做了尝试，在当地茶园里创作了一个基于弦子腔基础之上的二十多分钟的实景演出，吸引了不少去当地旅游的人们前去观看。
（来源/文娱资讯 编辑/遥望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