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飘香,杏儿黄

作者:路灯  

麦飘香面粉,麦飘香烧麦皮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宋人翁卷《乡村四月》,如诗如画的初夏美景跃然纸上。南方采桑,插秧,开镰割油菜。北方,麦灌浆,草莓熟,杏子黄,人们开始准备收麦的工作了。等到杏子熟了,也就到了割麦的时间了。

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庄稼人为什么最爱垅头麦?上点儿年纪的人大概都有切身体会,曾经经历多少次荒春三月,青黄不接的日子。“九九八十一,人们靠墙立,冻也冻不死,只是肚里饥”。春夏之交,阳春三月,既有烟花三月下扬州的美妙诗句,也有食不果腹的酸涩记忆。烟花虽美,不能充饥,生活,说到底还是要靠硬实“粒”。小满来到后,虽说小麦尚未完全成熟,但收获在即,最起码饿不着了。

记得小时候,在这个时间,家里总是断了面与米,看着麦稍一天黄过一天,即将成熟的麦子馋坏了饥饿的胃肠,好在蚕豆,豌豆成熟了,成了那时的保命食物。一大早踩着晨露,或者傍晚时分踏着晚霞,挎着篮子,走进田间,采一篮子豌豆荚或者蚕豆,回家。一阵炊烟袅袅,一锅豌豆,蚕豆饭开锅了,一人一碗,豌豆荚入口,牙齿轻轻一捋,一串豌豆连同豆荚外皮一起留在口齿之中,来不及品尝一下,就进了肚腹。煮豌豆,太过清淡,没滋拉味的。蚕豆到有点吃头儿:把采回来的蚕豆剥皮,一把盐巴,一把茴香叶,几粒八角,一锅香喷喷的蚕豆饭熟了,一颗颗饱满丰实的蚕豆粒飘着香气,实在是太有诱惑力啦……

麦飘香面粉,麦飘香烧麦皮

过了小满节气,小麦灌浆日渐满盈,只有在这个时候老人们才允许将半熟的麦穗采之充饥。麦穗子揉搓开来,簸箕簸去半青不黄的麦糠,看着青色的麦粒,心里就是一种幸福,摸着柔软的麦粒,心里甭提多开心。一碗碗麦仁饭,像一碗碗翡翠汤,顾不上欣赏,一阵风云残卷下了肚肠。现在想想那可是绝对的绿色食品,但那个时候,没多少时间品尝,只知道能填饱肚子,就是满足的、幸福的。

坐在教室里,饥肠辘辘,腹中肠鸣音比放学的钟声还响。等到放学了,大家飞一样冲出教室,来到路旁,望着田间黄里泛着青的麦穗,你看我我看你,猜猜都是肚里饥。一个眼神,明白了含义,你找枯草和干柴,他到田间采麦穗,几个人头对着头,扯开衣服堵住风,“嗤——”一根火柴划出一道火苗,照亮了小伙伴们兴奋的脸庞。干草枯柴的火苗舔着木棍上*绑捆**的麦穗,争先恐后地吸吮着麦香。麦芒,麦康渐渐发黄发黑,麦穗烧好了!熄火,扇风,除去灰烬,分发麦穗。迫不及待的用手搓着燎熟的麦穗,小嘴巴一吹,麦壳灰烬飞去,一颗颗半青半黄,柔软透光的麦粒聚于掌心,麦香,扑鼻而来。顾不上烫嘴,头一扬,口一张,捂在嘴里。咀嚼,软软的,有弹性,再咀嚼,口齿留香。吃完麦穗,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个个小嘴、小鼻、小脸上都沾满了灰。

麦上浆,杏泛黄。小满到芒种,是大樱桃,批把,杏子依次成熟的季节。家乡的二爹家,有一颗杏树,紧靠东山墙。记忆中,这颗杏树每年都是硕果累累。那时候,小孩子们成群结队的,瞧这树望那树,看是否有新鲜果子可以吃,就想法子弄下来,很多果子没等到熟都被摘掉了。但杏子却年年能到麦收季节上了黄色才被采摘,因为家乡有句农谚“桃饱人,杏伤人,橞子树下埋死人”。不熟的杏子,橞子自然不敢偷吃。那些时光,一群孩子天天在杏子树下徘徊,仰望,流着口水,盼着杏子早早变黄。

麦稍黄,杏儿香。杏儿熟了,该摘杏儿了!摘杏的人像个猴子一般敏捷,腰间盘上绳子,一臂挎着篮子,“嗖嗖”上了杏树,一手攀枝,一手采摘黄杏,篮子满后用绳子系下来,然后再提空篮上去继续摘,树尖上黄橙橙的大个杏儿,是鸟儿们的美食,也是我们争相抢摘的对象,树枝儿已经经不得摘杏人了,地面大人们惊呼着,招呼着摘杏的人儿快下来。胆儿大的索性爬上屋顶,站在房坡上一边摘杏,一边大开口福,让人看得即心惊又眼馋。摘下的杏儿,老人总是分成若干份,送给左邻右舍,大家一起品尝。吃杏子,当然也是先捡软的捏,尚未熟透的或者放在罐子里,盖好盖子,闷上一天两天就变软了,或者直接埋在刚归仓的麦子里,捂上几天也就变黄变软了。

杏儿谢了,该麦上场了。一阵西风吹过,麦子黄了,也染黄了夕阳。乡间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的汗水滚落了西山的太阳,小麦色的肌肤像极了垂落的杏儿,黄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香,一副甜蜜蜜的丰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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