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饱结霜(1)
老鬼去偷东西,去盗窃只是为了有钱请自己喜欢的(心爱的)女人吃一顿饭,并买给她看中了事实上又买不起的东西,只为了讨好她。这家伙也是我们中队的。绰号叫老鬼,年龄并不老。我早想不起来他的名字,甚至是连他姓什么都忘了。只不过他模样我还想得起,当然是他三十二年前的老样子。那个时候他才三十岁出头。个子不算高,两瓣门牙掉了,据说是叫人打掉的,嘴唇有点瘪进去。我们无法想象他对女人的那种痴迷程度,更无法想象得出他所吹嘘的那种场面。
带着女人去大酒店吃而不是街边低档次小饭铺。令大家想入非非!他俩洗鸳鸯澡,还打开小灯跳贴面舞。他的案底就这样糟透了。
“莫非光晓得跳舞?”
从不干那种事情——
“你们懂个屁。”
“跳舞是一件多浪漫,多有情趣的事情啊!”
我们于是就不停地幻想,他俩在细如潺潺流水的像夏夜微风那种黄歌(轻音乐)中跳舞时的一番情形,就是脸颊贴着脸颊的那种,有可能,还用肚皮磨擦对方的肚子。舞估计跳得也差不多了,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汗沫沫,也把彼此情啊欲望啊什么的东西全都*引勾**上来了,真的是比小虫子钻心还痒。然后都根本不需要再玩啥花招,上床睡觉就变成一件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彼此舍不得对方,同样需要。整个即空虚、又充实的长夜都在折磨人。
“也没说这故事有多么黄。”
“依我看,两个人同样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种事情也不能当饭吃。
于是,就会有人接嘴说出那句十分下流其实又非常出名的生活格言来。他对生理方面的事并不是一门心思,特别的来电。依他的说法(有点假)只喜欢和女人在一起吃顿饭。
“那顿饭要够得上身份。“也就是说格外喜欢那种气氛。”他对我说。
第一次从农场出来后和她的关系自然而然疏远了,她嫁给了一个小干部,生个小女孩,从姑娘的出生日期和眼角余光判断,他坚信,自己其实才是亲父。他不大喜欢小孩,觉得养大太花精力,也确实累人。
“我乐得让那冤大头帮老子养!”
“莫非,你还敢去(对干部)死缠烂打不成。”
“敢发誓绝对没有过。就算是,看在姑娘面子上我也会松手。”
“对头。就是四只脚的没得,两条腿满大街跑的都是。”
“四条腿的也有啊!……老母狗……”
就连我的两个同案也是各有自己喜欢的女孩,我想起他周身长满脓疱疮那一次的事,擦了五盒硫磺软膏,最后破皮的地方还是弄来感染了,每天在家烧开水放盐,等凉下来再洗,疼得咬牙切齿。好了后留好多黑斑。
大部分人都不读高中,拿磨盘压都读不进书去。到社会上鬼混就认识了更多朋友。从劳教所解教以后,不再那样粘在一起。表面上也不交往了,在街头巷尾相遇,我们还要打声招呼。有一次,我听说陈大毛在老房子梁上吊颈,出了什么鬼事没听见人说。当然没死成。从此我听讲他发毒誓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孤独的人。果然,没多久听说他老婆要和他闹离婚,儿子出意外死得非常惨。我有同感。因为我也恰好被自己喜欢多年的人所抛弃,那种锥心的痛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他三进宫关得怕起来了。若是换成从前,我想当然觉得大毛会提刀杀人。他那把发链枪呢还在不在?我的任何“好朋友”实际上都帮不了我半分,收手的收手,迷上药把自个儿安起心变成个废人的那种就真的成了废柴。我再也不想开口去求哪个帮忙。“他们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不无忧虑说。
有一段日子,我除了写作,就回花贡几个大队,住在马房街或招待所。也和小华去羊艾他大娘家住。或者我单独到处瞎走,去铜仁了解剿匪,也多次去过麻江县,想收集王子良和罗老斗在坝芒*反造**并称帝的原始资料和乡间传闻,听人讲故事。那地方还有好多七八十岁口齿不清的老人记得这种陈谷子烂芝麻事情,再过得几年这些老家伙会死光了。他们对我打苗话,我完全听不懂,与我同时一天解教坐同一班车回贵阳的麻江县乐埠苗族小伙杨××就临时当我们间的翻译。马房街那种有故事的人估计现在死得差不多了,譬如说湖南人刘干桃和他的老婆陈姐的父母。
一个是国民*党**军官一个是土匪头目。他喜欢去灌木丛林当中唱山歌,我说的不是干桃大哥和陈姐她的父母,我不记得当时我在五里牌大队教书时军官和老土匪还活起没,也许是在其他大队,也许就是死了。是他俩没说呢,还是从来我就没有问过。我跟他家关系实在是太熟,问起伤心的事情其实不方便。
“我现在突然想起的是另外一个住在猪房街的人,也就是邓清波老师他们那排房子。”
那时候,那地方的人性比较开放,对山歌只要是对合了心,钻进树林子里找块平整地方就能够办完事。现在风俗都还是这样,李波涛这样告诉我。叫做敲麻怪。骑辆摩托车去逗姑娘,唱山歌早变得可有可无,谁还有那种耐性呢,双方用得着,拉上摩托车就走。“我们从来不会那样保守。”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