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的故事

原创 特稿哥

瘸子的故事，可笑，辛酸。

瘸子是我们村的一个怪人，因为有点瘸，都叫他瘸子，很多人不知道他叫啥名字，我也不知道。所以，村上大人都叫他瘸子，小孩们叫他瘸爷、瘸伯、瘸叔、瘸舅，或者瘸哥。

瘸子是个老光棍，一辈子没有碰过女人。

瘸子跟着他哥一家过日子。

瘸子是个实诚人，不说谎话，不做任何亏心事。

瘸子不识字，一个字都不认识，也不识数，生产队让他放羊，有上百只，他查不过来，把手指头脚趾头全用上也查不过来。咋办？他就根据每一只羊的特征给羊起个名字：花顶门盖、秃尾巴、猴子、老骚狐......这样一来，每只羊他都能认出来。啥时候数羊，他就按“名字”数数，一个都不差。

瘸子干农活有点笨，生产队的羊群解散后，队长安排瘸子上大田干农活，但他瘸，不能当一个壮劳动力用，只能拿妇女工分。

瘸子挣工分不多，在哥嫂面前有点抬不起头，从不挑吃挑喝，一天三顿饭红薯窝窝头，他也能吃得有滋有味。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个端午节，正好赶上刚刚收罢小麦。

过节哩，瘸子的嫂子想给家人做一顿好吃的。做啥？做臊子面条吧。臊子面需要有肉或者猪油炒臊子才好吃，于是，瘸子的哥哥上集市上买了一斤肥猪肉。

那时，农村人普遍生活困难，每人每年只能分不到100斤小麦，平时只能红薯干、红薯娃、红薯馍、红薯稀饭。肉和油，更是奢侈品，只能逢年过节时，才能改善改善生活，比如吃一顿韭菜鸡蛋饺子、几个白馍、几碗臊子面。

嫂子知道瘸子饭量大，平时清汤寡水，过节哩得吃得劲。她从早上开始擀面条，擀了一晌。

中午，嫂子将臊子炒哩喷香，手擀面煮哩劲道，像龙筋。

瘸子端着大窑子碗（相当于今天的河南烩面碗），不到一袋烟工夫就消灭了5大碗。他抹着嘴上的油，抚摸着肚皮，意犹未尽。

他哥说，瘸子，甭吃了，再吃还撑死哩。

瘸子听哥一说，就不吃了。

不一会儿，瘸子开始口渴。

哥说，喝点白面汤，止渴化食。

瘸子喝了两碗白面汤，还是渴。

不大一会儿，瘸子不仅渴，还撑，撑哩肚皮发红，还肚子痛。

哥说，快起来走走，消消食。

瘸子在庄上走了半个小时，肚子越来越痛。

哥说，去东河水里泡泡，洗澡消化很快。

瘸子不敢怠慢，撅着肚子跑到东河就钻进了水里。

泡呀泡呀，泡了半个时辰，肚子还是痛。

哥恼了，对瘸子吼道，上树上就不痛了。

瘸子把哥的话当真了，慌忙从河里爬出来，爬到河边的弯腰树叉子上。

哥忍着气问瘸子，还痛不痛？

瘸子揉着肚子说，不中，还痛呀。

哥说，痛还上树，不痛你还上天哩！快下来，跟我去卫生所看看。

后来的故事是，瘸子两天没有吃饭，还一直拉肚子。

用瘸子的话说，就是：咱生成的不主贵命，肚子降不住好吃东西。

特稿哥曰：

　人的尊严从肚皮开始，你肚子需要时，真的什么尊严都没了。

贫穷苍穹下，所有的尊严就会显得异常渺小，甚至，低至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