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脚娘原文 (我的小脚母亲)

我的妈妈出生在一个绿色芦苇环抱着的村庄。村子地处涑水河畔,河滩上是绿绿的望不尽的芦苇荡,村庄用厚厚的城墙围着,它叫“灌底堡”,位于绛县横水镇。

姥姥家住在一个四合院,北边的厅房是祭祀的祠堂,里面有很多牌位;东房是姥姥的住房;西边是一个红脸的叔伯舅舅的住房;南边是一个叔伯家小妗子的住房。我记得姥姥去世后,红脸舅舅吃饭前还要把饭先端到姥姥的牌位前献一献再吃,他说:“婶婶爱吃这杂面。”

我的小脚娘,陆良小脚妈妈

妈妈给我说,姥姥家村子原来叫“牛家堡”,是一位姓牛的做官人住的地方,因为这个村庄是个卧牛型,四面有草,有芦苇,对“牛”来说,寓意着卧到哪里都能吃上青草,是一块风水宝地。但后来,那个姓牛的做官人,从芦苇荡中路过时被人暗害了,从此这家人就离开了那里。再后来,裴家人买了这个地方,并改名叫“灌底堡”。从此,姥姥家就住在了这里。这个村名的来历,可能是因为它是在东灌底村旁边的缘故吧。我没有考证。

姥姥家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有着很深的印象,我很喜欢那里,从我家去姥姥家要经过芦苇荡,芦苇荡中间的小路很长很长。我在这条小路上牵着妈妈的手走过无数遍,在路边小河里抓过小鱼小虾,在芦苇地里采过蘑菇。我在姥姥的村里上过高高厚厚的城墙,在姥姥家后院里采过花、摘过菜、上过树,玩遍了村里的每一个地方。但长大以后,姥姥去世了,舅舅不在家,我就再没多去过那个地方。后来,听说因为遭了水灾,村里人慢慢地都搬了出来。

我的小脚娘,陆良小脚妈妈

妈妈虽然出生在一个童话般的地方,却没有出生在一个好的时代。她出生在封建时代的末期,那个时代赞美女孩的歌谣是这样唱的:“金莲小,小金莲,小小金莲三寸三,朴朴素素,扭扭捏捏,穿了个红绣鞋,上面秀蝴蝶,罗裙下吊了几个小铃铃,叮里叮当实好听。”我妈妈就像那时所赞美的女孩一样,被缠上了小脚。但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却从来没有被她的小脚所*绑捆**,她像个男人一样担负着家庭的重任,从没被困难所压倒。她用机智和灵巧应对着生活中的艰难困苦,顺利地度过了一生,七十九岁离开了人世。

妈妈说,日本人来的时候,她领着一双儿女(我的大哥和大姐)躲进了玉米地里,坐在一口井边,她想着,如果被日本人找到了,她就和两个孩子一起跳到井里。后来,日本人没发现他们,我爸爸找到了他们,一起逃进了山里,靠爸爸的医术和一个药包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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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难回家后,爸爸说:“家里没粮食咋办?”妈妈从墙根下抽开一块砖,粮食就哗哗地流了出来。爸爸问这是咋回事,妈妈说,她为了不让土匪和日本鬼子把粮食抢走,就把家里的土墙从上到下挖了一个洞,直到二层上,然后把挖的地方用泥巴抹平,再在外边用砖把墙垒好,用泥巴抹上,从表面看不出来墙里有洞。当墙晾干后,就把粮食用桶从地上吊到二层,二层上面有个洞口,把粮食从洞口倒下去,下面用一块砖插着,上面用东西盖好,就形成一个很隐蔽的粮仓。这就是我的小脚妈妈为了保护一家人口粮想出的办法。

在那些粮食困难的年代,吃树叶,是每家每户都会有的事。我记事时,妈妈都快五十的人啦,常常上树摘榆树叶、榆树花,给我们蒸菜馍馍、菜馍花吃。妈妈粗粮细作,使我们不记得那时候有多苦。还记得我家的后院边上是队里的饲养院,妈妈总会让我端上一砂锅酸菜,里面放上豆腐、粉条,去那里的火炉上炖,炖好端回家,我们吃着用火烤的菜馍馍,就着香香的酸菜,喝着玉米面糊糊,那滋味现在想起来也是很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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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对我们几个儿女要求很严格,既爱护也严管。记得有一次,妈妈叫我都把灰土倒掉,我玩得忘记了,妈妈追在外面,非让我把灰土倒掉才作罢。她告诉我,从小就要养成好的习惯,干活要认真,不能偷懒。

妈妈对姥姥很孝顺。妈妈是姥姥最小的孩子,大姨和二姨那时都年纪大了,舅舅又不在家,是妈妈常常去照顾姥姥,姥姥临去世前是妈妈精心伺候的,把她养老送终。

妈妈也很善良。爷爷病重的那个冬天,天气特别冷,爸爸不在家,爷爷奶奶都病了,两边床上躺着两个老人,家里放个尿盆都冻了,烧得家里没柴啦,妈妈就把窗户里面的窗扇卸掉,烧了给爷爷奶奶取暖。

爷爷病重时想吃煮饼,妈妈跑遍了村里所有店铺都没买下,爷爷就这样去世了。后来一个亲戚过来拿了煮饼,妈妈一看见煮饼就哭,平时从来不哭的妈妈,为爷爷临终前没吃上煮饼而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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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四十多点就病了。一病十一年,从此妈妈担起了家庭的重担,一边伺候爸爸,一边学着当护士。爸爸的病好点后,就在家里给人看病,右手不好使了,用左手开药方。妈妈学会了打针、抓药,甚至做小手术。我小时候头上长了个疙瘩,就是妈妈在爸爸的指导下做的,至今我的头上还留着妈妈给我割疙瘩的疤痕。

小时候村里人的防疫针,是在胳膊上“种花”,都是经过妈妈的手“种”的。

打针和“种花”的时候,孩子们在我家院子里满院逃,家长满院地追,这个画面我现在都记忆犹新。

妈妈在我身上付出了她最多的心血。爸爸去世时,我正在上完小,那时候还没有七年制,家里很困难,妈妈为了让我上学,不舍得烧煤,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去扫树叶,我在上学前就能背回好几篓树叶。妈妈还把农场剪的树枝和玉米杆捡回来烧火。那些天不亮、月儿照着大地,妈妈扫着树叶,我往回背的画面,每当我想起来,我不感到苦,反而觉得它很美、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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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妈妈

妈妈在我身上寄托着她的希望。她告诉我,她小时候没能学文化,后悔一生,要我一定把学上到底。她还说:“好女不穿嫁妆衣。我要让你学上一肚子文化,别人抢不走,小偷偷不去,它会使你受用一生,比给你结婚陪嫁妆要强得多。”

我读完六年级时,学校实行了七年制,我还需要两年的学费,一年交五元,交不起学费,妈妈就告诉舅舅,舅舅就给我交,供我读完了初中。

初中毕业后,高中不招生,十五岁的我参加了“三线”建设,妈妈含泪送走了我。两年后,由于转不了正,我回到家还要上学,妈妈就把我在“三线”挣的工分转到了在临钢上班的大哥名下,让大哥给我钱,读完了高中。(因为大哥要养三个孩子,他们的公分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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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妈妈不仅坚强、善良,她还心灵手巧。

妈妈小时候就喜欢描龙画凤,她长大后也常常给亲戚朋友家嫁女做嫁妆。记得我小时候,妈妈没白没黑地边照顾有病的爸爸、养育五个儿女,边在生产队劳动,过年时还要给我做一双绣着花的棉鞋,上面还打上彩色的樱子,很是漂亮。

爸爸去世了,但我没有感到自己没了爸爸很可怜,妈妈就想一团火,始终温暖在我的心里。

寒冷的冬天,睡觉前,妈妈会给我用火盆烤暖好被子,我再往里钻。起床时,我的床头就会有一盆红红的玉米芯烧好的火盆,盆里埋着土豆,上面火钳上放着馍片,香气满屋。然后我穿上妈妈烤好的衣服,吃着软软的土豆、香香的馍片,去上学。

我的小脚娘,陆良小脚妈妈

上了高中后,星期六我总是在学校不吃中午饭,从学校走十里路回家吃,一是为了省钱,二是迫不及待要吃妈妈做的饭。每到星期六,妈妈就做好饭在村口等我,她说看见远远地有人往这边走,就认为是我,过来后不是,总有点失望。她就这样一次次等,直到等到我,才一起回家。回家后,我吃得最多的是妈妈炒的一大碗萝卜粉条,和甜甜的玉米面馍。大嫂常常笑话我是“饿死鬼”,笑我吃得真香。

一九七六年,因高中毕业后大学不招生,我就参加了工作,那时家里的哥哥都成家立业。妈妈就跟着我,白天吃着妈妈做的饭,晚上妈妈和我做伴。

当我结婚生子,妈妈都快七十了,还在为我劳作。儿子小时候爱喝妈妈给他做的“羊汤”,就是用羊肉切碎炒好放在冰箱,早晨起来挖一勺放入小锅中倒上水烧开,然后放上葱花、香菜、调料,泡上馍馍,孩子很爱吃。

我的小脚娘,陆良小脚妈妈

丈夫的朋友都喜欢吃妈妈做的汤面,说吃了一碗还想吃,不好意思说。总之,妈妈是勤劳的妈妈,是善良的妈妈,是智慧的妈妈、灵巧的妈妈!在我的心里妈妈很伟大,是妈妈给我指明了生活的方向,使我平安、幸福地度过此生,我很感激妈妈。妈妈离开我已经二十八年了,我很早就想写一写她,但我没有勇气,因为我怕我写作水平太低,把妈妈在我心里的形象写不出来。是《三只眼传媒》平台给了我勇气,让我一点点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就像我小时候妈妈给我讲故事一样,我也把妈妈的故事讲了出来。

注:妈妈的脑子很好,她会讲很多故事,那时候每当我家掰下玉米,堆到院子里,让我们剥皮的时候,妈妈就开始给我们讲故事,她讲的故事就像说书一样,一回连着一回,让我们不舍得离开。

作者简介

我的小脚娘,陆良小脚妈妈

作者简介

牛迎春,山西绛县人,生于1955年2月,1975年横水高中毕业,1976年至2010年在绛县税务局工作,2010年退休。爱好写作,但无专业知识,属于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