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徐声汉教授——系列故事17

文化运动

且说已到1966年6月“*革文**”运动,浩浩荡荡开始了,大家都纷纷起来写大字报了,张贴起来。

无论是单位内外、或是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大字报,满目琳琅。到了7月,小颜所在学校里的各级领导都被学生们贴上了大字报,还分别受到各种大会批斗,其罪名就是压制革命小将学习马列著作、并把革命小将送到精神病院中去关起来,妄图把他搞成精神病人,其用意是多么恶毒、对无产阶级是多么仇恨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再来看看这位革命小将,不是很正常吗?哪里有精神病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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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小颜,看上去确实蛮正常。他既不吃药,又不打针,还能照样到学校里来,和大家相处也很好。由此推测,当初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是多么荒唐啊,而精神病院又怎么糊里糊涂会把他作为精神病人治疗的呢?

治疗效果

一查医院资料,方知小颜在1964年住院后,医院给他使用了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胰岛素休克"。

这个治疗方法,一般老百姓如果自费,还治疗不起的。因为所使用的胰岛素,都是进口的,价格昂贵。打了胰岛素以后,食欲好转,面容改善、表情自然、全身活力增加,精神症状也会大有改观,没有像服药的病人那样“呆笃笃、定洋洋”(动作迟钝、反应缓慢)的样子,乍看起来,和周围人一比,就会有二样的表现。而且他的一个疗程下来 ,费用奇贵 。如果是农民或是自费者,都是难以承担的。当时口头语说“胰岛素一打,二只猪白养”。当然,小颜的费用是国家负担,不需他家里出的,出院后他就去上学了,看上去,他蛮好,也不服药。当然也不需看医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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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批斗学校领导的大会时,他也去参加了,是被大家陪着、捧着,大家更把他推崇备至。于是乎,一个“革命小将”就此出现,就像一颗明星,冉冉升起在东方(起码在上海)的天空。这时的他,感到无比荣光,当然他是否定自己患有精神病的。

串联

到1966年8月,学校的*卫兵红**运动掀起来了。

他当然是响当当的*卫兵红**,参加着各种活动、到处串联,忙得不亦乐乎。

进入1966年12月,工厂企业中的“*反造**派”们起来了。正巧北京大专院校的*卫兵红**们也开始到上海来“串联”、“点火”了。于是乎,北京的*卫兵红**、上海的*卫兵红**、上海的*反造**派组织这三股势力合在一起,要“向资产阶级*动反**路线、向修正主义路线开火”了,大街小巷贴满了大字报、大标语、吉普车上装着高音大喇叭,整天在马路上巡游,发出剌耳的嚎叫口号。

其中的内容之一, 就是为“革命小将”小颜遭受*害迫**之事宣传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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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判

到1966年年底,上海市医务卫生系统的*反造**派们终于联合召开了一次批判大会。大会的标题是“批判在医疗卫生系统中的资产阶级*动反**路线”。

大会上,发言者们依次上台轮流发言,先批判“*动反**学术权威"粟宗华,说他提倡“过渡诊断”是不负责任、不实事求是的表现。还说,按他的观点,小颜不论是被诊断为“精神病”还是被诊断为“过渡状态”,他就要永远不得翻身。

但是现在我们擦亮眼睛来看看,他是多么正常啊,还起来革命了。他表现出革命小将所具备的革命精神,是多么宝贵、多么伟大啊。所以大家都要起来革命、起来*反造**。革命无罪,*反造**有理,一反到底,就是胜利!发言的人再喊几句口号,就下去了。接下去的几个发言人,也是这样继续讲讲、喊喊。大会是在文化广场开的,下面人头黑压压一片。当时大家听着,好像也有道理,都想看看小颜是怎么一个伟大人物了。

接着,轮到“革命小将”颜良上台发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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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上台,马上激起大家的充奋情绪:他现在是“响当当”的革命小将了,多么高大啊、伟大啊伟大!

什么原因

他一心专攻马列,怎么会被打成精神病人呢,可怜啊可怜!今天他来发言,一定会有最伟大的极致演讲,必定是口若悬河、声如洪钟,肯定是会深深地吸引着大家、打动着大家,快来听听他是怎么讲的吧!

在热烈的掌声中,小颜上台来了。远远看上去,瘦瘦的身材,戴了一幅眼镜,缩头缩脑的样子。

接着一开口,声音很低,读字发言含糊。既不是讲普通话,又不是讲上海话,是上海苏北普通话。再加上他的嘴巴又远离扩音的话筒,低着头,双手拿了稿子在照本宣读,唔哩唔哩,既听不清又听不懂,不知讲些啥。

五分钟不到,大家原来绷紧的神经都一下子松弛下来了,于是大家都开始不安分起来,身体扭来扭去、头颅东轻西歪者有之,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有之,打打瞌睡、休息放松者有之。于是乎,一场严肃的大会就变成了像菜市场一样,乱哄哄地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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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本来参加大会的目的是来接受教育的,现在却变成了来放松一下、调剂一下生活、自由谈笑的茶馆店而已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发言总算结束了,大家也都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照例又是喊了几句口号后,他就走下去了。接着没多久,大会宣布结束,大家纷纷走出大会场。至于听到什么,都讲不出来。有的说,是来看看他长得什么样,见识见识。有的说,曾经在病房里照料过他的,有点印象,当然现在要摆摆老资格,说他和以前住在病房里差不多,还是老样子。还说,他讲的东西是很深的,你们是听不懂的。说时还露出一副见多识广的表情,有点小得意。

坚持诊断

1967年2月,当时的上海第二医学院,有一份定期出版的院内报刊,名日《上海二医》,专门为此出版了一期专辑,刊登了大大小小有关小颜的事迹介绍,一串标题也蛮吓人的,如《小将何罪》(向资产阶级*动反**路线开火!精神病院为哪个阶级服务?)等。

这些文章,是由上述的三方面组织进行收集撰写的。那时再看看小颜的情况也不错,平时在家里过着休闲生活,也看看马列的书,也到学校里走走。这时,学校里已停课,对他也没有什么压力,不需读书,轻松愉快。当然他也没有作出什么轰动周围的大事,似乎小将的样子也没有显示出来。人家都在争着做小将,在社会上冲冲杀杀,他却退了下来了,蹭在家里。当然,在社会上、学校里,大家都认为他是正常的,他是被冤枉的,是强制送进精神病院去的。

尽管如此,但精神病院里的职工几乎众口一致,认为小颜确实是患有精神病的 ,对此看法则毫不动摇。那管周边风浪迭起,我自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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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也有很多人纷纷指责医院里的职工,说“你们医院怎么搞的,一点警惕性也没有,瞎诊断,乱治疗,无产阶级的立场到哪里去了?难道你们是世外桃源吗?是书呆子吗?你们的医院这样子还开得下去吗?关门算了。应该撤销,没有精神病医院照样干革命”。当时社会上的各种指责批评言论很多,对精神病院的压力十分巨大,甚至还要为小颜他平反,要撤销他有精神病诊断的“帽子”。

但院内职工倒是很齐心,并不为之所动。

被迫关闭

说到要关闭精神病院,倒是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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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关过的,但不是我们医院,而是外地的一些精神病院。他们只能改行,去做其他医疗工作了。甚至有的医师因提出当精神病人出现*动反**言论时,不能一概而论作为反革命分子对待这一观点时,也遭受到批判,罪名是“包庇反革命分子”。若自己的出身不属于“红五类”时,更是有“阶级本性大暴露”之嫌,会继续遭受到批判。

回忆那时我们大家能经受住压 力、正确处理矛盾、顺利渡过那个特殊时期,要感谢在 1965年时的院内大讨论,它提高了大家的鉴别能力和唯物辩证法学习能力。

对此,也要谢谢“颜亮事件”对我们的教育了!(王祖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