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y/卢小波
有一些只在记忆深处的羞事,不是不想说,是很容易就遗忘了。前天,跟几个朋友聊天,忽然想起,童年的一种奇怪窘境——笑得尿裤子。没错,是笑得尿裤子,不是吓得尿裤子。想不到,另一位女士也有相同遭遇。可见,人体之内,下水道系统的原理要起作用时,就是圣女也挡不住的。
多年以前,我到*疆新**旅行,在大巴车上突然被尿意袭击。导游说:“你看哪儿方便,咱就停车。”昂首举目,果然是平坦无垠,一望无际,无可遁形。只好相机行事了,偏偏路上又颠得厉害。平时自豪祖国地大物博,这种时候只在心里叫苦:以祖国之大,怎就安顿不了我的小鸡鸡?这一憋,就两三个小时。一路上,终于理解了什么是忍气吞声。气喘得粗一点,声音大一点,就喷薄欲出。奇怪的是,等找到方便处,一时又尿不出来啦。
有句话说,爱与死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在爱与死之间,尿尿的事,其实也是大题材。我年少时,有天夜里在公园,正想跟一位心仪的女子表白。关键时刻,偏偏也是尿意澎湃,整得我一点心情都没有,只好早早结束约会。一泡尿,让情爱之路就此拐弯。
我的意思是,忠告年轻人,大事之前,一定要先尿尿。
这个世界,为尿尿所苦的人,真是千奇百怪。比如,20年前,我与一位朋友,一起站在厕所里小解。突然,他让我走远些。事关隐私,我赶紧挪开三个站位。可是,他又说,你在这儿,我就尿不出。大概是我的表情有一点诧异,他语气愠怒地说:“膀胱害羞,一个医学名词,你懂吗?”
直到前两天,我才知道所谓的“膀胱害羞”,真的不是扯淡。
原因是,我认识了一位泌尿外科的医生。人家学医8年,加上行医5年,也只遇上一例。那个“膀胱害羞症”,又叫境遇性排尿障碍、尿羞症、公厕恐惧症等等。总之,旁边有人,就没法尿尿。这属于心因性的病症,很不好治。这么小的概率,只让我这个外行遇见,太可惜。
小概率,也只是在一定范围说说的。跟医生聊完后,上网一搜索,天哪,天涯上竟然有一个“尿羞症”的群组。里边不断有新人欢呼:“终于找到组织啦!” 他们之间,互称“尿友”。更奇的是,一块聊天的女同事,回家一查问,先生居然也是尿友。
值得同情的是,这些尿友,基本上是幼时上公厕时,被同伴欺负落下的病根。有的说,是在小解时,经常被同学拿手指大力捅屁股,有了心理阴影。有的说,是在公厕遇上仇家,吓出了后遗症。
尿友们群策群力,有位兰州的仁兄说:“把几位患者集中到一间厕所内,把门锁好,撒不出来的不准出来,憋急了就撒出来了。如此反复数次,即可治愈。唯厕所须向有关部门打报告申请专用。”我一看,就断定这家伙是打酱油的,真正的尿友不会这样扯淡。
庄子曰,道在屎溺。研究尿尿这个专业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比如,我刚刚认识的泌尿外科医生,就很了不起。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当研究生时,专业是“尿动力学”。现在呢,是全省惟一的泌尿外科女医生。为什么是惟一呢?我猜想,可能是因为,这一行要经常与男性生殖系统打交道。也就是说,男人小鸡鸡的毛病,有时得经她的玉手治疗。此女子,气质绝佳,温婉可人,愿意干这种活儿,而且还是惟一。尿友们如果遇上,估计会涕泗滂沱。
她告诉我,急诊时最经常做的手术,就是修补炸裂的膀胱。普通人憋尿,膀胱的容量,一般是250亳升至300毫升。超过了,就会急得团团转。常常有人憋过头,有时一不小心,膀胱部位正好撞在桌角上,就炸啦。
可见,当年我在辽阔的祖国大地,体内某处带着那几百毫升液体,一路奔驰颠簸,有多么危险。事实上,这可能也是人生的常态,身临险境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