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晋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公元371年)

【原文摘要】
大司马温恃其材略位望,阴蓄不臣之志,尝抚枕叹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温欲先立功河朔,以收时望,还受九锡。及枋头之败,威名顿挫。既克寿春,谓参军郗超曰:“足以雪枋头之耻乎?”超曰:“未也。”
久之,超就温宿,中夜,谓温曰:“明公都无所虑乎?”温曰:“卿欲有言邪?”超曰:“明公当天下重任,今以六十之年,败于大举,不建不世之勋,不足以镇惬民望!”温曰:“然则奈何?”超曰:“明公不为伊、霍之举者,无以立大威权,*压镇**四海。”温素有心,深以为然,遂与之定议。以帝素谨无过,而床第易诬,乃言“帝早有痿疾,嬖人相龙、计好、硃炅宝等,参侍内寝,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将建储立王,倾移皇基。”密播此言于民间,时人莫能审其虚实。
【译文大意】
大司马桓温倚仗他的才能、地位与声望,暗中怀有背叛皇帝的野心,曾经抚枕慨叹:“男子汉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他想先在河朔建立战功,以此为自己赢得更大声望,回来后接受加九锡的礼遇。却不料在枋头战役中惨遭失败,其威名受到挫折。等到后来攻克寿春,桓温对参军郗超说:“这回应该足以雪枋头之耻了吧?”郗超说:“还没有。”

过了许久,郗超到桓温的住所留宿,半夜时分对桓温说:“明公在这里没有考虑什么吗?”桓温说:“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吧?”郗超说:“明公承担天下重任,如今以60岁高龄,却在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中失败,如果不建立非常之功勋,就不足以镇服天下臣民!”桓温说:“那该怎么办?”郗超说:“如果不干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那样的大事,就无法建立大的威势与权力,*压镇**四海。”桓温对郗超所说深表赞同,就和他商定计策。
考虑到皇帝司马奕平素谨慎小心,没有什么过错,就决定利用床第之事对他进行诬陷。于是散布消息说:“皇上早就患有阳痿,宠臣相龙、计好、朱灵宝等,参与服侍起居床第之事,与田氏、孟氏两位美人生下了三个儿子,将要设立太子赐封王位,转移皇上的基业。”并将这话密秘地传播到民间。对这个八卦新闻,当时的吃瓜群众无法辨别真假。
【重点解析】

桓温是东晋权臣,功勋卓著。他势力大了之后,就想得到更高名分,想让皇帝给他加“九锡”。“九锡”即“九赐”,也就是君王赐给大臣九种只有皇帝专用的礼器,代表给予臣子的最高礼遇。历史上很多权臣都加过““九锡”,如曹操、司马昭等。
但计划没有变化快。桓温60岁高龄时,在枋头之战中打了败仗,威名挫地。为了挽回这一颓势,后来桓温攻克寿春,扳回一局,挽回了一些颜面。他对其心腹参军郗超说:“这该足以雪枋头之耻了吧?”郗超说:“没有。”
那该怎么办?“九锡”之尊是如此有吸引力!郗超说只有废皇帝立新君,才能重新树立绝对威信,压服天下臣民。
废帝,这搞的是大动作,历来是大事。没有合适的理由肯定不行。偏偏皇帝司马奕平时小心谨慎,没有给人留下什么把柄。思前想后,桓温和郗超想了一个阴招,说司马奕是个“阳痿”,没有生育能力。他的三个儿子都不是他亲生的,而是伺候他和他妃子的三个近臣的野种。并且,司马奕将要在三个儿子中设立太子赐封王位,转移祖先传承下来的基业。桓温和郗超为了把水搅浑,特意使这个消息悄悄在民间传播,制造对皇帝不利的舆论。
这事经过一段时间发酵,火候差不多了。桓温决定动手。
他含蓄地劝说褚太后,请求废黜司马奕,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为帝,并草拟好诏令进呈给褚太后。当时太后正在佛堂烧香,忽然有人来报:“外边有紧急奏章。”褚太后出来,倚着门看奏章,刚看了几行字就说:“民间的传说我听到了,我自己本来就怀疑是这样!”于是向内侍要来笔加上了这样的话:“我不幸遭受了这样的种种忧患,想到死去的和活着的,心如刀绞!”
取得太后的支持,废帝的把握就更大了。不久,司马奕被废,司马昱被立为皇帝。
【借鉴启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拿着显微镜照你头皮,还怕找不到虱子?
历史上有好几起类似的事。
秦桧杀害岳飞,罪名是“莫须有”。什么叫莫须有?也许有!这完全是一种推测嘛。
汉武帝时有个可怕罪名叫“腹诽”。意为在肚腹之中“*谤诽**”皇帝,尽管批评性的话语尚未说出口,皇帝仅凭主观臆断就可以给予严厉制裁。
西汉名将周亚夫善于治军,是平定七国之乱的功臣,他对皇帝忠心耿耿,但性格桀骜不驯。汉景帝怕自己死后周亚夫难以驾驭,一直找理由想杀掉他。正好有人举报,周亚夫的儿子私存五百副盔甲盾牌(朝廷不允许私存),准备谋反。廷尉来抓周亚夫,周亚夫儿子辩解说,这些盔甲盾牌是准备给父亲死后陪葬的。廷尉说,周亚夫纵使生前不反,死后也是准备在地下*反造**嘛。于是把周亚夫抓起来投入牢中。不久,周亚夫吐血而亡。
人类历史,奉行的是丛林法则,向来靠实力说话。
虽然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历史也有很多反转的时候。当权臣坐大成势,他就可以作威作福,废立皇帝。
没办法,谁的胳膊粗,谁就掌握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