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兵团老兵回忆 (我在兵团)

1981年我刚到十七连的时候,认识的职工不多。连队不大,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前排后排的人家都比较熟悉了。最后一排大田班的老季家,他有五朵金花,最小的小兰,比娃娃大一岁,俩人能玩到一块去,我们跟老季家很快就熟络起来。

娃娃有时候带小兰到发电机房来找我,机房里没啥好玩的,我就用绳子栓着一个大号螺丝,一人手里拿一个,每人像踢毽子一样踢螺丝,看谁先踢到一百个。后来我用旧车胎剪了一副皮筋,一头套在管道上,一头套在小孩子身上,两个人轮流跳皮筋。从脚脖子的高度开始跳,逐步升级,一直跳到脖子的高度,有固定的花样,谁动作做不下来就换人,小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玩累了,我招呼两个孩子上桌吃饭。吃饭的时候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不知怎么就说到骑马了。小兰说我跟着三爷爷骑过马。娃娃说我没骑过马,我在家里骑过鹿角。小兰说我没见过鹿角,我家有黄羊角。娃娃将信将疑,说我见过黄羊,跑的飞快,一眨眼就看不见了,怎么可能逮的到。小兰说我爸会打猎,我家不但有黄羊角,还有狐狸皮呢。

到了下班的时候,老季来接小兰,我俩聊了一会儿,知道老季陕西人,家在宝鸡,屋后就是山。他说在老家七八岁的时候,跟着叔叔就进山,打过鹿,猪獾子,也套过狐狸。后来叔叔当了国民*党**的兵,打过日本鬼子也打过内战,50年后被送到*疆新**,就留在*疆新**了。他是63年投靠叔叔到兵团农场的,就在这里成家立业了。

他看到我的手有裂口子,问你的手咋回事。我说我刚来那阵子把这工房里的机器都检修了一遍,有时候带着手套干活不得劲,就把手套摘了,没想到冻着了。这几个月晚上经常骑车回家,开春又干又冷,没想到手就裂口子了。

老季说明天晚上,你到我家来,我家里有獾子油给你抹一抹,好用的很。

第二天傍晚天色一暗下来,我就把发动机摇着,把电送上,看着前后排都亮了灯,就带着娃娃去老季家了。我在塔城161团的时候,不管是塔尔巴哈台,还是巴尔鲁克山,树林里、山谷里、草坡里,僻静的灌木丛里,都有狗獾子的洞。那边的农牧民都知道用獾子油治疗烧伤、烫伤,抹手上的裂口子。到了秋天,等獾子贴好了秋膘,肥得流油的时候,就有人赶在第一场雪之前,去看好的獾子洞套几只獾子。

牧业连还有看护羊群的狗,有经验的人训练一下,也能逮住獾子。狗獾子我们又叫臭獾子,聚集的洞穴味道很大,所以狗也好找。相对于牧业连的大狼狗,獾子虽然也十多斤重,但跑也跑不过,咬也咬不过,很快就被叼给主人看。我吃过獾子肉,肥而鲜美,也用过獾子油,知道这油是个好东西。

到了老季家,就看到老四和老五,其余三朵金花在营子校上学,住校周末才回家。老季家的陕西媳妇面食做得又快又好,一碗面配上浇头我们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大人们聊得开心,尤其是说到打猎的时候。我说我在巴尔鲁克山打过熊,打过野猪,套过野兔,逮过呱呱鸡,老康说起老家秦岭里的珍禽异兽,他说你看现在家家都爱贴个画,你看我家墙上贴的春夏秋冬带花鸟的。孩子们围着墙边看,老季指着秋天那幅画,说这个鸟我就见过真的,这是我们秦岭里面的凤凰鸡。娃娃说叔叔不说的话,我以为是假的呢,哪里有这么漂亮的鸟。我说我也没见过这么稀奇的鸟,还是你们陕西产的东西多。

老康说这两年政策没那么严了,他也想办法打过野物,不过没有他刚到*疆新**的时候见到的野物多。说着说着就兴致勃勃地从床底下拿出个木箱子,给我们看他珍藏的狐狸皮。了不得,我不由赞了声了不起。人人都说狡猾的狐狸,沙漠里的狐狸尤其难得。

老康说这是他和叔叔六十年代初抓的狐狸。那个时候十七连还是一片被沙漠包围的荒地,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小沙丘。职工们硬是砍红柳,割荒草,挖沙包,清出来一条土路。

百十来个职工先用锄头锄掉荒地上的红柳、梭梭和其它灌木丛,把地弄平整了,拖拉机再进去一遍一遍地犁地。有个沙包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灰色的碱土,虚泡泡的,刚刚开过去,沙包里窜出一只小狐狸,看来老狐狸警觉,已经提前跑了。

小狐狸看着人多,索性就冒险躲在拖拉机的车轱辘中间,硬挺挺地装死。老康的叔叔眼疾手快,拿铁锨把它抄出来,脱下衣服兜着就走。冬天冷,寒风阵阵,老康怕叔叔冻着了,接过衣服包,飞快地跑回连队。

晚上老康的叔叔想了个办法,工房里面挖了个坑,把小狐狸放进去,坑外一道机关,窗户第二道机关,结果还真让他们逮到一只狐狸。

老康要给我拿一罐獾子油,我哪里能要这么多,瞥见窗台上有一个空墨水瓶,我让他给我装了小半瓶,这已经很感谢啦。獾子油果然好使,不到一星期,我手上的裂口子就恢复如常了。

前几年听说十七连的人也都搬光了,那里又成了荒原。六十多年前我们战天斗地,跟沙漠跟戈壁要土地要粮食,几十年后终是又交还给大自然了,狗獾子啊、狐狸啊、野兔啊,又开始在那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不过不少物种已经被国家列为受保护的野生动物,它们可以放心地自由自在地在沙漠上奔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