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贵村长!”小恩子一路小跑过来,“墨村的花哥又打我们未村的人啦!”
“我们先前,比花哥阔多了,他算个什么东西?”阿贵气得有点发抖了,墨村的花哥,光着个膀子,满背纹身,整日游荡,到处欺负人,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那我带人打回去,老实人急了也要蹬腿的,不能这么忍了!”小恩子打算去摇人了。
“先等一等吧,人狂必有天收!”阿贵叹了一口气,“我们未村和墨村,在这一片都是大村子,平常都是要做生意的,明着翻脸也不妥当,老祖宗说,九世之仇,等一百年报也来得及,这笔账,先记着吧!”
“被打的人家属要闹咋办?”
“提袋米和一桶油去慰问下,墨村不是有人在我们这开小卖部嘛,你找几个村民去砸烂他两瓶酒,事情也不要闹大,让花哥知道我们这里有人不服他。”

2
阿贵回到了村部,先去看了几个村办厂,生意还好,主管经济的万财说,今年又引进来三个厂,其中有个意向的合约,墨村要转个电子厂过来。
“那是好事啊,去年村里盈余多少呢?”阿贵问道。
“盈余有两千万,其中有一半是和墨村的交易,只是没拿到现钱,墨村给的是他们村债券,也就是白条!”
“这倒不用怕,他那白条是有利息的,我们把白条转给别的村子,利息归他们收,有人抢着要的,我们把本钱换回来就行。”
阿贵交代完了这些事,又喊小恩子过来,提拔一个人到村里来搞宣传,那人叫牧阳,平常就喜欢写写画画的。
“村里一直忙着搞经济,没人搞宣传不行。”
阿贵突然看上了牧阳,是因为牧阳在网上连载了一个穿越小说,小说的名字叫:《猥琐发育》,主人公穿回古代,在一个处处被人欺负的国家的敬事房里工作,装得痴痴呆呆的,天下人都可以*躏蹂**他的样子,然而他偷偷地猥琐发育,修成“雄鸡一唱天下白”之神功,*倒打**了宇宙中最大的恶霸。
“你那小说断更吧,到村里帮我!”阿贵对牧阳说道。
“为什么?一次太监,终生不签,你断我挣钱的门路?”
“你那小说有鬼看?你以为我不知道,网文都是小学生读者,能读得懂玩弄权谋的文章?一天一毛钱,还是你自己点的。”
牧阳被阿贵一眼看穿,还是有点佩服,只是叹息道:“不写个完本,我总是遗憾!”
“村之利器,不可示人,没写完的稿子给我就行了,接下来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全村学墨村,召集更多的人说墨村好,把他夸成一朵花,说他们村是镇上的灯塔,让整个未村形成崇墨媚外的风气!”
“知我者,牧阳也!”

3
墨村的村长花哥斜躺在藤椅上,自己摇着自己,嘴里愉快地哼着童谣:Dad's dad is Grandpa
秘书黑姑进来找他,远远地看,她身上像一直滋油似的!
“花哥,我发现一件吊诡的事,十几年前未村天天骂我们,如今突然天天赞扬我们,给我夸得多不好意思。”
“明天把我们的一个电子厂送给未村的王老板!”花哥眯缝着眼缓缓地说道。
“夸我们几句,你就着了道?”黑姑不能理解。
“那个村子穷,你越揍他,他越团结!”
“还有,你和王老板说,给工人多开点工资,让他们分两班做,每班做十二小时!”
“花哥,未村的人上班都是八小时的!”黑姑说道。
“有人带头做了,其他厂就会跟随,我不希望未村的人有思考和学习的时间,如果闲下来思考,这对我们以后的任务布置会非常麻烦!”
黑姑似乎理解了其中的深意,花哥在外面人看来,整天打架斗殴,实际上他运用谋略的能力非常高超。
“还有,不管他们怎么夸我们,我不希望我们村庄听到这种声音,表扬的,我们不需要,骂我们的更不能让它进来!”
“你去找几个写字的,就说我们墨村离开了未村,一天都不能活,拍一些视频,比如我们墨村家家户户用的锅瓦瓢盆,衬衫裤衩,都是未村人做的!没有他们干活,我们都得光屁G上街!”
“花哥,我们以前不是一直骂他们,说他们不把人当人,怎么如今又变了样子?”黑姑实在纳闷。
“骂他当然还要继续,但只骂他们村委会,不要骂未村的老百姓,他们不怕我们,只怕自己的老百姓。”
“得老百姓者得天下啊,哪怕是对方的老百姓。”花哥意味深长地看着懵懂的黑姑。

4
“阿贵村长,墨村转移了一个电子厂过来,王老板接了,但是他让工人每天干12小时,白天黑夜都干!要不要去查他环保?”小恩子过来汇报道。
“工人有没有闹?”阿贵问道。
“没有闹,听说每个月能多拿五百块,别的厂员工都羡慕呢,都想进这个厂!”
“哦,那你让牧阳去宣传,我们这地便宜,人便宜,人最能吃苦, 把那些每天干十八小时的人树为典型, 还有父母死亡不回家奔丧,仍然坚持工作岗位的,要多写几个篇幅。”
没多久,整个未村的厂子里,最低工作时间都变成了12小时,好多员工找主管,希望多批一点加班给他,甚至为了更多地加班,还贿赂自己的主管,说多加班的钱,咱两平分。
别的村庄,也把厂子往未村搬。
墨村要做一批产品,委托给未村做,派了一批人去验厂,墨村的宣传文化是为弱者呐喊,凡是每天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吃住都不好的厂,给踢出供应商名单。
未村人没多久都知道了,墨村最把人当人,还热心管别的村庄,你干活时间长了,吃住不好的话,还不给你单子做。墨村说:我希望给我们做产品的工人,都是幸福地干活。

5,
“未村的工人有没有打老板,有没有烧厂,有没有砸村委?”花哥问黑姑。
“没有,阿贵组织了联防队,一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不会的,联防队算什么?以我了解未村人的性格,你越压迫他越反抗,几十年前,有个厂把人当包身工看待,他们不但烧了厂,还把村委砸个稀巴烂!”
“他们并不知道包身工,以前不愉快的事情,在他们的村报里,书籍里都被删掉了!”黑姑回答道。
“那就找人写他们把人当牲口,强迫别人干活!”
“恐怕没有用,有些人下班后,自己主动去做兼职,一天干20个小时,没人强迫他们!”
“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花哥有点迷糊了,他这一招搞乱了好几个村子,怎么对未村没用。
“未村形成了一个风气,没有房子就没老婆,村里就主动借钱给那些男人买房,分20到30年还清,自从有房有老婆之后,这些男人干活都跟不要命似的! 你指望他们斗争,不可能!”
“这些软骨头,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6,
“阿贵村长,我们是不是得控制一下?”牧阳很担忧地说道。
“控制什么?”
“现在胡说的人太多了,有人说,我们未村不需要种田,专心搞厂子就行了,吃粮的话,就从墨村买。”
“还有很多老师上课专门说墨村好,鼓动学生毕业了去墨村打工!”
“那有没有人反对这些说法?”阿贵问道。
“有,但是不多,有一个人叫余嗫的,认识几个字的穷酸人,天天喊打喊杀的,说要把有钱人挂路灯,说墨村要灭绝我们未村。”
“那做活的工人和农民,有没有反对?”
“这倒没有,他们除了吃睡,就是干活,不操心这个。”
“我明白了!”阿贵对牧阳说,“你再写些文章,就说我们未村的人脑子不行,只能做裤衩子,什么高技术的东西一个都做不成。”
“你再写些墨村的青少年,说他们才是人类的未来,他们懂发明创造,他们八岁就会多国语言,他们个个都是天才。然后把我们未村的孩子写成是大棚种植的,是毁掉的一代!”
“村长,你这样干,不怕把村子毁了吗?”
“你照着做就行,对了,还有那个余嗫的,不要让他乱说话,要是在村网上发现他,给他封号*帖删**。”
阿贵走了之后,去交代了小恩子,让村子里农户多种粮食,村子里按市场价包收,另外给一笔奖励的钱,特别又叮嘱了下,不要去宣传这事,做好事就要悄悄去做。

7,
花哥笑得前仰后合,摸了一把黑姑的屁股。
“未村花钱培养的学生,都来我村子里来打工了,我看阿贵以后还怎么和我斗?”
“花哥,我看未村要崩溃,整个村子都很消沉,从上到下,都想来我们墨村!”
“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但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穷鬼一律不收。高学历的学生可以要,然后那些老板们可以要!老板家的孩子,从小可以搞过来在我们墨村读书!”
“还有,未村那里,有没有骂自己特别狠的一些人?”
“我派人去观察了下,全都是骂自己的,在他们村网上,没有发现说未村好的人,一个都没有,都是说我们墨村好!” 黑姑有点佩服花哥,以前他喜欢武斗,现在变成斯文人了。
“你挑一些会骂的人,最好在他们村广播站、村网、村校里面工作过,用高薪请到墨村,养起来,让他们骂人! 那些小喽啰不要让他们来,一个月给个八块十块的,让他们待在自家里骂。”
“还有如果未村*害迫**骂他们的人,他们想走,也给他们放到墨村来!”

8,
“阿贵村长,墨村太过分了,给我们黑的一无是处,甚至很多是造谣,说我们未村男人还拖着个长辫子呢!”牧阳赶紧来汇报了此事。
“这似乎力度还不够,我们也得出点钱,最好有人说我们吃不起茶叶蛋。凡是说我们不好的,我们得暗中给些补贴给他们!”
“那这对爱村的人太不公平了,爱村的人都过得清贫,恨村的人却个个吃香喝辣的?”
“爱村要靠信仰,不是靠钱!”
“为了发财才爱村,那我们和墨村有什么区别?”
这给牧阳怼得哑口无言,村委里上个月工资还没发给他呢,现在他都不好意思提了。
阿贵呵呵一笑,对牧阳说,“你想写网络小说挣钱,只能写爽文,就写花哥那样的,一出手一个亿,左拥右抱,上天入地,这个读者爱看,但我们未村不是,我们主角是农民工,没人愿意看泥腿子。”
“有些老板也跑到墨村了呢!”
“让他们走吧,厂又搬不走,墨村的人现在都在镇上放贷过日子,好日子过惯了!有谁给他上班?人以类聚,这样的老板走的越多越好,我一天也不想看见他们!”
“还有现在黑我们未村的人太多了,我怕放任不管,不可收拾啊!”牧阳虽然会写权谋小说,但也不能这样玩啊!
“是墨村的人在给他们发工资,解决了我未村人的就业,应该感谢他才对!”
晚上,阿贵一人待在村委里,叹道,真是辛苦农民工了,这些年农民工给村里积攒了不少盈余,他筹划拿出来这笔钱,要把在墨村科技企业上班的学生给弄回来。
博士带项目来的,给房给车,介绍老婆,再给个官职,未村商业处处长什么的。
这样的人,已经不缺钱了,再给他一个信仰,就是将来给他塑像,载入未村的地方志之中。

9
一开始有人走了,墨村倒并不在意,村子里人才都是过剩的,拉三村每年过来的高学历的人不少。
但是走的人都步调一致地往未村去,这引起了花哥的警觉,他让黑姑去调查,反馈回来的信息仍然是,没有任何人看好未村,企业家们也不看好,他们骂未村村委的人,是前清脑袋,当铺思想。
不过花哥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们想玩阴的,还嫩了点,他马上想到一招,全面用“墨村白条”来控制这个未村,他立刻调动了墨村村委的人,马上给我去执行!
然而这一次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花哥,未村低端的厂子,随便我们投钱控股,钱砸进去了都亏损了!”
“像样一点的厂子,非得合资,我们只能占49%,从上到下换不了人啊!”
“高端的厂子不上市,我们钱进不去啊!还有粮油水电什么的,都是未村村委的企业,不允许私人染指!”
“我们不是打开大门,让他们的企业到我们墨村来上市了么?”花哥问道,他的意思是,这样的企业,我们难道也控制不了?
说到这事,黑姑气得头冒烟了,“来我们这里上市的未村企业,都是写个PPT,画大饼坑人的,未村不要这样的企业,村委却出钱鼓励来我们墨村上市,都是天坑,我们损失了不少钱!”
“我们不是拨了很多钱,让未村的人成立了公司去放贷吗?”
“我们是去放贷了,但钱都有去无回,甚至有整个村子里人都借我们高利贷,但都不还钱!”
“未村的人都以借高利贷不还为荣,谁不借贷谁丢人,有人靠高利贷买房买车娶了媳妇呢!”
“没有个办法让他们把钱还回来?”
“有的扔了电话卡,有的搬了家,根本找不到。 还有的人虽然找到了,但是你又不能打他,打他我们的人还得坐牢!”
“未村村委就不管?”
“他们说高利贷他们不管,这种经济纠纷,你们自己打官司去!但是人都找不到,哪里去打官司?我们投在未村的借贷公司,全部倒闭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花哥叹气道。

10,
决定摊牌了!
花哥让墨村宣传未村在秀肌肉了,他们把镇里的钱都搞走了,将会给镇里造成毁灭。
未村已经超过墨村了,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出去的企业都应该回来,墨村的人要努力奋进追上去。
但是没有任何人相信墨村的宣传,因为在墨村村民的脑海中,未村的人都还是一群野人而已,一群野人有什么好怕的?
墨村决定制裁未村,他们卖过来的货物,另外再收一笔附加费。
但没过几个月,墨村村民自己闹了起来,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涨价了。
墨村禁止卖石油给未村,然而未村给补贴,让村民换电车了。
“我们去把未村的人揍一顿!”黑姑提议道。
“现在打不了了,他们攒了一些家伙在手上!”
“外面的墨村白条太多,当务之急,必须废掉一批白条!”
“如果我们不承认白条,以后岂不是没人跟我们混了!”黑姑问道。
“白条我们永远认,但要换个方式把白条收回来!”
有几个村子和黑瞎子村因为农田放水闹矛盾,墨村挑动他们打了起来,给了些打架的家伙给那几个村子,没钱买的话,就把手里的白条还给了墨村。

11
这一打,未村的农民工们都惊醒了,听说,墨村的人还要来打我们,谁给他们的胆子?
一下子群情激奋,贩夫走卒都在谈论着村里的大事,都在争先恐后的喊道:“要是打架,让我先上!”
“他们也没什么可学的了!” 阿贵看着墨村的地图,不禁有一些感慨。
“你把余嗫这种人都给我放出来,是时候来一场爱村教育了!”阿贵和牧阳说道。
“为什么以前不让他说话,现在又要让他说了?”牧阳问道。
“只有他一个人清醒不行,只有农民醒了,这个村子才是真正地醒了!”
村里大批判开始了,村民们受够了一直宣传墨村的好,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一下子发泄了出来。
在墨村打工的学生们也加入了队伍,说墨村的实际情况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些拿墨村钱的老师和医生,整天胡说八道,都被揪了出来。
家长们更是气愤,要求扔掉崇墨媚外的书本,更换成爱我未村的文章。
“我要借你一用!”阿贵对牧阳说道。
“如何借用?”
“你愿意为未村做出牺牲吗?”
“荣幸之至!”
美化墨村、贬低未村的文章,写得最多的是牧阳,他被群众从村委拖了出来,一顿猛揍,鼻青脸肿,幸好联防队赶来的及时,救了他。
但群众并不放过他,要他滚出村委,向老百姓磕头认罪!

12
人的幸福,就是吃饱,过过日子,非常简单。
但是一群不劳而获的人却发明了墨村经济学。
“只要墨村经济学还存在一天,人就无法得解放!”阿贵对此事也是无能为力。
墨村虽然衰落了,但是他的白条还在满镇子飘。
阿贵让村子里拉闸,少生产点东西卖给墨村,村委的企业和人做生意,不再接收墨村的白条。
为了安排村里富余的人员,让厂里的农民工先回村子里种地,大张旗鼓地搞起了农村建设。
然后宣布了一项村里新政:所有农民从今天开始,到了60岁之后,一律和工人一样,拿同等的退休工资。

13
花哥死了
死得实在是太简单,这让全力以赴备战的阿贵, 感到空前的失落。
花哥心情不好,出去喝酒,开车途中,碰擦了一个骑自行车的农民工。
他好久没欺负人了,拿着*刀砍**,在农民工面前摇晃着。
农民工轻轻一把就夺了刀,向花哥的肚子上刺去。
有人问道:“你连花哥也敢杀?他在这一带二十年,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农民工不解,“我不杀他,等他杀我?我不认识什么花哥,在我面前就是一个歹徒而已!”
围观的群众对花哥的死法非常不满!
按道理,你们得先大战三百回合,最后用计,再来个回马枪,然后慢慢地倒下。
倒下之前,再喊一句,“过了二十年,又是一个......”
听说用红缨枪要比*刀砍**打架好看的多,只是手起刀落,一秒钟就结束了花哥,真的是让人白围观了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