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腰编棍捆扎小笤帚
捶打苗子
打麻绳
捆扎大笤帚
划种子
已成古董的打线槌
腰编棍和脚蹬子
削好的竹竿
一家店铺门外卖笤帚
初夏，上午10点左右，艳阳高照。一家店铺门前停着一辆三轮车，放着几把新笤帚，一位老奶奶正用细细的塑料绳子编着笤帚，不慌不忙，一边编着，一边与人闲聊。
这是扎笤帚的最后一道工序，一边完成一边卖。手艺人，一闲着就难受，留点尾工做做，时间过得飞快。
这位老奶奶叫沈扣英，今年72岁。其实，她是借着人家店铺门口的地方摆一下，很多年都这样。店老板心肠好，不要她的摊位费。有时候老沈有事，店老板干脆替她代卖，卖不掉就放在店里，第二天继续卖，反正老小纪的人都知道价格：15块钱一把。
老沈一般卖到中午回家。她的老头子王宽安今年74岁，从不出来卖笤帚，他们家是“男主内，女主外”。
农家宅院也是作坊
老夫妻俩的家在磨子街上，随便逮住个人问一下“王宽安家”，就很容易打听到了。
老王家是一处农家宅院，小二层楼，院外是一条宽阔的大路。一间厢房紧靠路口，就是他们的操作间，门外墙边上戗着几把笤帚。操作间里是各种料：捆好的半成品把子，削好的竹竿，一团细塑料绳、一团细麻绳和一捆原始的麻。还有各种工具，如木榔头、铁锤、剪刀、刮刀、钉子、打线槌、腰编棍和脚蹬子。
老沈嗓门很大，喊老王准备扎笤帚。原来老王耳朵背，背着背着，老沈嗓门就大了，喊起来像吵架，但老王始终笑嘻嘻的。
老王示范的是捆扎工序。他半躺在一块板子上，套上腰编棍和脚蹬子，利用腰和脚之间的力量，拽着两根交叉的粗绳子。苗子不断添加，笤帚把子在绳子之间不断收紧，像上夹板一样，在夹到极限的那一刻，迅速绕上细绳，捆死。从下到上总共八道绳子，捆成一道一道的，像糖葫芦串。
这道工序完成，笤帚基本定型。
扎一把笤帚有15道工序
打线，即准备捆扎笤帚的绳子，是做笤帚起始的一道工序。这道工序用的是一种麻绳，虽然如今已经被塑料绳代替，但老沈还是饶有兴味地把这种绝版手艺展示了一下：拿出一根插着木头的大骨头，那是打线神器，只要把细细的黄麻丝吊在倒钩上，旋转骨头，那两股麻丝就越来越紧地拧在一起，成为一根结实的绳。
他们把这个神器叫“打线槌”，那骨头已经淡黄发亮，看得出来，他们用这打线槌打过的麻绳，可能堆成一座小山。
砍竹子，是把竹竿砍短，用来做笤帚的把手。老王和老沈做的笤帚与众不同：他们把竹竿较细的一头削成一个“丫”形，这“丫”插进第一把捆扎起来的苗子，正好卡住绳子，然后，苗子一点点增加，绳子一道道捆扎，竹竿就被死死勒紧，最后还要加一根钉子钉住。这样的笤帚，即使扫成一个秃秃的桩，竹竿也不会松动。
捆扎之前的苗子，需要捶打。就用一把木榔头在水泥地上敲，一下又一下，把苗子打软，把皮与瓤打得分开来，像脱壳似的。老王一边添加苗子，一边剥去中间的瓤，只留一层皮与竹竿捆扎。这种手艺是王家祖传，传了六代人：一来减轻了笤帚的重量，二来也好看，笤帚头部大得像一把蒲扇，能扫很久，但笤帚把子却像细细的小蛮腰似的。
经过捶打的苗子上下都是软的，如何捆扎出硬邦邦的笤帚把子？靠的是技巧和力量。一般人编扎笤帚靠的是手部力量收紧，老王老沈靠腰部和腿部，所以要用腰编棍和脚蹬子。这两样工具都是自己做的，带子绳子换了一次又一次，木头已经有了包浆，可见年代久远。
打线、砍竹子、挑选苗子、剁短、捶软、拣分长短、剥皮子、湿水扎、划种子、剪齐、钉钉子、编……一把笤帚做成，需要15道工序。
有些看起来可有可无的工序，老王和老沈也从不省去。比如划种子，就是用一把刮刀，刮去苗子上残留的高粱种子。老沈说，要不划掉，扫着扫着就会掉，地上扫来扫去扫不干净；到了夏天湿度一大，残留的种子还会发芽，影响美观。
笤帚编扎到最后，他们将塑料绳留下一个活扣。为的是顾客将笤帚买回家，可以挂着，防止时霉天受潮易坏。这把笤帚，可以用好几年不坏。
每一道小小的工序里，都蕴藏着一个本分的老手艺人的“艺德”。
扎笤帚曾经养活一大家子
老沈说，她19岁嫁到王家，就开始做笤帚，做了53年。老头子做的时间就更长了。他们靠着做笤帚，曾经养活一个七八口的家庭，还盖起了二层小楼。
老王的儿子也会做，做起来飞快，最快记录一小时做48把。但是儿子现在不做了，因为靠这个已经不能养活自己。社会进步了，即使在农村，用笤帚扫地的人家也越来越少。“现在嘛，就是做着玩玩，5天做一批，也就五六十把，多了就卖不掉。”
除了用来扫地的笤帚，他们也做一种很小的扫帚，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那是做大笤帚的边角料，或是老鼠咬断的苗子，七八元一斤买来的，浪费了可惜。水乡小纪有一种传统，婴儿睡觉的地方要放一把新的小扫帚，用来避邪。
还有一种“扫疮”的民间偏方，也必须用到小扫帚：如果害一种疮，奇痒难耐，可以去请神婆扫，神婆念着一种咒语，同时用小扫帚蘸水，在疮上来回扫，病痛就会奇迹般好起来。
这种民间神神叨叨的传说并不可信，不过这应该是一种物理治疗与心理作用：水可以物理降温，小扫帚扫来扫去的，相当于挠痒痒，患者焉能不舒服？
嘿，一把小笤帚，还能衍生出这么多道道！
作者：张粉英 来源：江都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