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家豪律师 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
今年我辩护了四个处级以上的职务案件，另外还有一个是省部级受贿案，与其他纯谈理论的回答不一样，我会结合亲办案例谈谈这个问题。本文全是干货。
先说结论：退钱一定要慎重。
“张律师你看嘛，官网都已经通告了。现在纪检委叫我们准备好400万，随时安排退赃…对了，留置这个阶段你们能介入吗？”
我明确告诉你： 可以提前介入，而且很有必要。
虽然留置期间，律师不能会见当事人，但是可以为家属提供法律分析，对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进行控告，并预判案件的走向。 接下来，我将结合我辩护过职务犯罪案件，用别人踩过的坑告诉你，哪些方面千万要注意 ：
（一）留置期间，退钱吗？
几乎所有的案件，办案人员都会打来电话，要求家属代为退赃。那么，这个钱是不是必须现在退？能不能在案件到了检察院，看了案卷，见了人再考虑退？留置阶段不退的话，会不会加重刑期？专业的律师提前介入，可以结合现有情况帮家属把关。
1、领导受贿案：
被留置后的不久，办案人员打电话来叫退300万。由于留置不久，家属咨询了我们，经过我们的分析， 一是不清楚受贿金额是由哪几笔组成？二是每一笔指控的证据是否充分？三是当事人本人是否真诚认罪？ 结合等等因素，家属决定暂时不退。
留置结束之后，在人送往看守所后，我们第一时间会见到当事人，这个案件后来有两个情况发生：
（1）当事人对指控事实的性质有异议，认为其中一笔仅是借款，而非受贿；
（2）当事人告诉我们，他是接到电话，主动到办案中心去交代问题的。结果，我们与检察官交换意见的时候，检察官说：“嫌疑人是被纪委人员带走的。”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纪监委在案卷材料没有针对嫌疑人的到案经过出具《情况说明》，这一关键的事实就成了“漏网之鱼”。 （自首情节是本案能否把刑期降档在十年有期徒刑以下的关键。一定程度上讲，本案的自首情节的认定比积极退赃更为重要。）
10月更新：
最开始我们提出本案构成自首，前几次沟通受阻，未得到认可，幸好经过多次沟通，在法院阶段，成功认定了自首，将刑期降到7年。
2、副处级受贿案
纪委叫家属退50万，家属也是第一次遇过这种事情，二话不说去到处借钱，一口气退完了。结果案件移送到检察院之后，才委托我们介入。阅卷后发现，仅有20万是受贿，另外的30万是违纪。这个案件也有两个情况发生：
（1）其中一笔金额到底属于受贿，还是借款性质，我们坚定认为是借款。理由简述一下：双方系朋友关系，长期有经济往来，涉案款项有借条（其中载明了双方签名、金额、还款期限、利息）、有催告行为、还款行为，没有利用职务之便等等。据此，我还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被留置后的最轻处理？重庆张家豪律师：借款型受贿案无罪辩护要点
开庭前，我们提交了数十份申请，包括查看同步录音录像、申请证人到庭、调取新证据、排除非法书证、公诉人应当出示书证原件申请、回避申请、告知审委会组成人员申请等等，光辩护词都总共提交了五份。
（2）本案中最离谱的一笔受贿事实：官员和“行贿人”在留置阶段形成了多份笔录，两人均表明：“X年X月的借款，至今都没有归还。”
结果，经过我们多次会见当事人及听取家属的陈述，才得知被告人早已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了借款。
我方在庭审中指出： 当银行转账流水（客观证据）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言辞证据）出现矛盾时，应当优先采信客观证据，因为客观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言词证据。 至于两人的笔录为什么会违背客观事实，被告人、证人在庭审中也多次提出遭受到了监委人员的诱供、骗供，至此对矛盾之处作出了合理解释。
好在法官是一位法官，非常重视我们的意见，也同意了证人出庭的申请。要知道，刑事案件，何况是职务犯罪案件，证人出庭非常不容易。
3、某局长职务犯罪案
说个题外话，我有个博士朋友，是专门研究职务犯罪理论层面的。当我告诉他我们团队最近办理的这个案件，他都大吃一惊，说从来没有研究过这种情况，感叹和我们这种真正落地辩护案件的律师，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案子是这样的，人快留置结束的时候，办案人员叫家属退钱，而且说好了，这个钱只是违纪款，不是受贿款。听到这里，家属也算是谢天谢地，要知道这个违纪款的金额可是好几百万，真被打成受贿犯罪的话，刑期就是10年以上了。二话不说，抱着“舍财免灾”的想法，就退了钱。
留置结束之后，果然那几百万的金额只是作为了违纪处理，没有列为犯罪事实，而其余几项的犯罪事实被陆续移送到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开庭审理。一切看起来都是按部就班地在推进。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开完庭之后许久，
没等来法院的判决书，却等来了检察院的“追加起诉决定书”！
4、有人可能会说，这钱难道不该你退吗？
首先，如果证据确实充分，的确该退。但是咱们是法治社会，一切用证据说话，证据到底充不充分，留置期间确实无法核实。其次，如果是家属代为退赃，也需要站在家属的角度考虑，如果自己生活都困难，也需要衡量自己的经济情况和案件从轻从宽的幅度。
毕竟家人还要生活。
光退钱这一个事情，还有很多想说的，就不在这里一一展开了。
12月更新：
某一个家属前来咨询，我结合她的情况，给了一个偏向性的建议，结果她说她们说咨询了法官，叫全退。一个月之后，又找我咨询，叫我给点建议。
（二）留置期间，家属被叫去问话该怎么办？家属是否有刑事风险，是否有自己搭进去的风险？
我们团队代理过的案件：下到科员，上到省部级。 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家属几乎没有不叫去问话的。 如果你在留置初期，你还没轮到叫去问话，你要庆幸你看到我的文章了。
在留置期限委托我们提前介入的，我们都会给家属分析，被叫去问话是属于哪几种情形，而且怎么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1、家属介入程度比较深。 曾经我们办的一个案件，由于某一笔受贿资金过了家属的账户，纪委人员前三次通知家属去配合调查，都是以证人身份，当天就走掉了。结果第四次人去了就没走掉，因为洗钱罪也被带走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题外话：这个案子的当事人被洗钱罪指定监视居住后，就被办案单位告知不能安排律师会见。其中一个办案人员还明确表示：“之前几个指定监视居住的案子，请的律师6个月之内都见不到，你们也一样，不可能见得到！”
根据《刑事诉讼法》、《人民检察院对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实行监督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等规定，指定监视居住是应当要安排律师会见的。
要知道，最好的辩护是进攻！通过控告、不断协调，我们在第四天就“破纪录”成功会见到当事人。
2、 取旁证 ，作为指认官员受贿事实的依据；
3、 有些会让家属写信、录制视频劝导里面的人认罪、配合调查 ；
4、 办案人员会跟你拉家常 ，甚至态度很好，很客气。其实殊不知，这也是办案中的一环；
题外话：我本人对办案人员的讯问技巧有些研究，以后会系统写一篇关于“讯问技巧”文章，本文先简单提及一点。
人被留置之后，绝大多数都会产生对家人的眷念和迫切想知道自己家庭近况的心理，此时，办案人员就可以充分了解犯罪嫌疑人的家庭情况，适时地向犯罪嫌疑人传递一些家庭情况，导致犯罪嫌疑人对办案人员产生情感依托的错觉，便于讯问的推进。
5、 为什么我在前文提到：“对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进行控告” 。
最近的一个副局长的案件，也是在留置期间，家属告诉我：办案人员在给家属做笔录的时候，就指着她鼻子骂，说我不讲实话，说我不配合调查，而且直接骂脏话。
在明显的违法办案面前，在合适的情形下，可以进行控告。
6、是不是接到电话，我就必须到办案中心去？可不可以到我指定的广场、到我家里去接受问话？——可以的。
7........
光家属被叫去配合这个事情，还有很多想说的，就不在这里一一展开了。
（三）好的律师可以从情绪上鼓舞，从专业上指引
我有个当事人，直到案子宣判的那一天，拉我到一边，说：“张律师，这么久我都没告诉你，我老公被抓之后，我头发都掉光了。我现在戴的是假发...”其实我也非常理解她，作为一个女人，家里的顶梁柱突然前途未卜，肯定在人前人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最近我有个案子仍然在留置期间，家属咨询完我之后，跟我聊聊近况，拉家常说：“以前女儿不懂事，自从这个事情之后，她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平时有时间也会去兼职打工了。”我也安慰她，这也算一种福祸相依吧。
就我本人来说，在留置期间，我有时会刻意跟我的当事人打电话40、50分钟的电话，因为我知道，对于很多家属来说，这段时期很难熬，需要加油打气。
在电话里，我偶尔也会分享我办的那些成功案例，如何发现的突破口，如何扭转局面，最终获得一个好结果的。我那位当事人就对我说：“ 张律，真的，每次跟你打完电话，我心情都好很多，就听你讲你们办的这么多成功案例，我就觉得未来真的就有希望了。 ”
其实，人有时候就是为了希望活下去的。
总结一句话，留置期间，作为专业的刑事律师可以干嘛：
1、哪些行为属于贪污受贿？哪些仅属于违纪？
2、是不是必须退钱？现在退，还是在检察院退？还是在法院退？
3、家属是否涉嫌违法犯罪，是否会把自己搭进去？
4、哪些财产是合法财产，哪些是非法财产？合法财产被查封扣押冻结的，如何申诉？
5、案件未来的走向可能是什么？
6、一旦移送检察院，能否赶在第一时间去会见当事人？
7……
文／张家豪律师 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
张家豪律师，曾参与办理在被CCTV报道的在全国范围内影响力特大的故意杀人案、某省委常委（省部级）受贿案、某国企领导受贿案、CCTV《今日说法》栏目报道的特大集资诈骗案等，其以细腻严谨的风格著称，能善于从证据、程序的研究中找到突破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