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副,就是副班长。
我的班副个子比我高一点儿,年龄比我大一岁。

正值十五六岁的年纪,本来都是未成年人,都还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可是这群聚在一起,人堆里自然而然的就会涌现出哥哥和弟弟之分,有些人似乎永远要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一些,我的班副就是这样的人。
抬石头时,他喜欢找我搭班,而且让我在前面,他在后面,每次都会将抬杠上的绳子向后移一点儿,那就意味着他要负担更多的重量。
我发现了他的举动,自然同他争执,不愿意让他负重太多,他每次都笑着答应了,但当我将抬杠抬起的瞬间,他又会闪电般的把绳子后移,我是发现了,却也无可奈何,只好由他去吧。
一样的年纪,
一样的吃不饱肚子,
一样繁重的体力劳动,

他却一直照顾我。若论起体型来,我比他要壮实,他长了个美人肩,也就是流水肩,身材瘦高,有点儿豆芽菜的味道。
即便这样,他一直都在照顾我,默默的,不事张扬的照顾我。
开山修路,自然少不了打眼放炮,对于我们这些大娃娃来说,打炮眼是很危险的活,一人掌钎,一人抡捶,尤其是掌钎的人危险性更大,因为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抡锤的人砸上。
还是班副和我搭班,他掌钎,我抡锤。我有点儿胆怯,因为我从来没有抡过锤,更何况要抡起八磅重的铁锤,对准那只有红枣般大小的钢钎头狠狠的砸下去,生怕砸到了他。
他笑眯嘻嘻的手把钢钎,气定神闲的说:“没事的,来吧!”
就这样,我学会了抡大锤。随着技艺的增长,还玩起了花活,花活就是左右开弓,把个八磅大铁锤抡的八面威风。
班副看着我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信任,还有一种哥哥的味道。

他的笑容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他的脚跟键有点儿毛病,蹲不下去,下蹲的时候就像扎马步。
饿肚子的日子好难过,有一次他给我了半个馍,说他肚子不舒服,我推辞了半天,还是没能拗过他,我把馍吃了,是和着眼泪吃下去的。
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不知怎么就把它写出来了,是友谊还是记忆?我也搞不清楚,只是觉得写出来了,心里就舒坦了。
我和班副自打工作以后便没有了交集。
没有了交集,却没有忘记。
人生其实很奇怪的,许多人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有些人相处很久,却仿佛云淡风轻,有些人只处了短暂的时光,却能让人久久不能释怀,甚至终身难忘。
班副是用心对我好的,我能感受到,我也用心记得他。
其实我知道哪怕不用心记,也是忘不掉的。
班副!我的好班副,不知你现在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