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宋代“东厂”——御药院 其四

54、宋代“东厂”——御药院其四

上两次我们聊了这御药院无论内廷外朝到处都有其身影,那么这样的一个御药院应该如何评价?它的定位究竟如何?请看本期。

54、宋代“东厂”——御药院其四

官职变化的逻辑

54、宋代“东厂”——御药院其四

图片来源:54fcnr.com

自周天子统一天下,当时的官名设置就奠定了中国后续朝代的官职设置的逻辑——以家为天下。当时几乎所有的官职都是脱胎于家官,比如太宰。大的趋势就如同玫瑰花开,自中心一层一层的向外绽放。第一批家臣到了外朝,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来家臣的位置被另一批人取代,或者干脆就是旧主已逝,新君登基,那么他的家臣就变成新的一层花瓣向外绽放,如此循环往复,延绵不绝,在人有外放需求的情况下,为了不使与现有职位设置有冲突(或者不便此时发生冲突)的情况下,设立新的机构便是最好的选择,这可以化解大部分的矛盾。不管太宗在病逝前出于何种目的设置了御药院,在其身后御药院这个机构一直延续到了南宋,它始终是皇帝的心腹之一,而且有别于内侍省皇城司,他们毕竟沾了个“内”字。对于处理外部事务的时候打着御药院的招牌虽然有些奇怪,但不明真相的群众不会第一时间将其与皇帝扯上关系,内侍省皇城司则不然,一看就是皇帝身边的人。

54、宋代“东厂”——御药院其四

御药院的地位

54、宋代“东厂”——御药院其四

《清平乐》截图 图片来源:douban.com

正常来说皇帝和宰辅讨论机密事情的时候是要摒除左右的,但是仁宗仍然在司马光和杨畋联名上书要求皇帝在商讨机密是加强保密,并搬出祖宗家法的情况下,保留了御药院使臣及扶侍四人立于殿角以备宣唤。

御药院中最有名要数仁宗时期令御药院的张茂则了(因为电视剧),在仁宗病危的时候(皇帝病危叫“不豫”)大半夜急招入宫,张冒着刚进去,身边的人就想把宫门关上。茂则说,什么大事就要关宫门?你这不是让外人徒生猜疑吗?可见御药院的人也是敢于担当的。

话说两头,由于宋代皇帝对御药院极度信任,所以在外人眼里,御药院虽然权职不高,但是因为离权力中心最近,那便是可以打歪主意的所在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有人打着御药院的旗号招摇撞骗、作威作福,这一点跟明代何其类似!

庆历年间,李觏(gòu)举报其老乡邹子房,说其从京师给家里写信炫耀说因为自己能干得了官,村里人因为看着他长大的,知道斤两,完全没信,就以为是吹牛X。但人家当个正经事儿说,所以要是村里有从京城回来的人就带着打听问问这邹小子是不是真的当了官,又问了当官的,俱是一脸懵。于是村里人一致确定此其吹牛X无疑。有过一段时间,邹小子回家了,果然没有礼部的补牒(即告身,政府出的任命状),正当乡亲们纷纷要表示鄙视的时候,邹小子从怀里掏出了,没错,御药院出现了,御药院的文书,然后开始吹捧御药院是比礼部都要厉害的,老子就是凭着这张文书,沿路州县无不礼遇有加,你们这帮乡巴佬不识货,我不怪你们,接着表现出慈祥的宽恕表情来。李觏(gòu)在奏章中就说,一个小破御药院,它的文书可以行用?不能行用?如果那邹某人得了告身不随身携带,凡此种种都是他邹某人之罪!如果文书可用,那我看干脆三省六部的人都不用干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一个宦官都能夺了宰相之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就是*国亡**的前兆!朝廷、皇帝的反应不得而知,但是这件事至少反映出两个情况:其一,御药院开始以文书形式绕过三省六部任命官员;其二,在当时的社会认知下,沿路官员认可御药院的文书。

54、宋代“东厂”——御药院其四

官僚体系的反抗

54、宋代“东厂”——御药院其四

司马光 图片来源:huaban.com

御药院的种种不当行为,由于皇帝的信任一点点的累积,越发变得肆无忌惮。言官弹奏御药院的折子屡现案端,但是由于皇家的庇护,仅仅只是纠正事项,如果不是言官制造舆论压力,根本不会处理人。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司马光当上御史中丞。司马光甫一上任便直接上奏神宗,弹劾时任御药院院长的高居简,说他坏透了,为人奸诈,长于阿谀奉承,而且离皇帝你太近了,罪恶太多,必须革职查办!神宗比较无奈,还是想保,便跟司马光说,爱卿所言甚是,现在不是英宗,也就是我爹刚过世,等丧事办完朕立马撤掉他!好不好?司马光怎么可能吃你这一套?马上接住话茬儿,一个屁大点的小官,怎么还跟先帝扯上关系了?于是搬出之前的例子,晓之以理,说舜去四凶,也没人说他不忠,这有点远,近的也有啊,仁宗贬黜丁谓也没人说他不孝!言外之意就是你不处理高居简才是不孝!而且这高居简实在太坏了,挑拨君臣关系,我估计要是留着他,陛下母子、兄弟、夫妻关系都会受到影响!司马光是越说越气,最后接连上书,说自己跟那个姓高的势不两立,我他没我,你选一个吧!神宗本来以为这司马光跟之前弹劾御药院的言官一样,闹一闹就过去了,没想到这次是个犟的,但司马光说出“臣与居简难于两留,乞罢中丞与郡”的时候,神宗知道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最后迫!不!得!已!罢免了高居简,让他去当供备库使(一个挂名的职位),这事才算结了。

这件事表面上看是司马光跟高居简的矛盾,实则不然,这是官僚体系和皇权之前的矛盾,司马光背后站的是整个士大夫阶层,当时的执政班子未必不站在他这一边;而另一边便是整个皇权!前有皇太后放过高怀德,只纠正了他违规卖地给寺庙,而完全没追究其人的任何责任,后有刚刚即位的神宗护着高居简。他们保护的是高怀德、高居简吗?肯定不是,他们保护的是他们自己!

54、宋代“东厂”——御药院其四

御药院的评价

所以通过上面的内容,我们可以把御药院从两个层面看待;

其一,御药院是之前说的机构、官员有从禁中外化趋势或者需求的需要;

其二,可以看成是皇权扩大欲望的表现。

其结果是相权、或者说是整个官僚体系,士大夫阶层对于皇权制衡所做出的反抗。宋代的相权较之前代已经被削弱了,枢密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枢密院掌军权(分了宰相的权),号称与政事堂(宰相办公地)对持文武二柄,并称二府。神宗时期曾经在元丰年间整体调整过官职,但是有人提出参照唐代的三省六部制应撤掉枢密院将其并入兵部,但是神宗没同意(你看!皇帝不同意将兵权还给宰相!),所以枢密院还是保留了下来。但是士大夫这两还有别的*器武**,比如御史言官、中书的封驳权以及祖宗之法,后两个我们之后可能会单独说。

综上,御药院从本质上来看,跟明代的东厂没啥差别,但是可能行事颇为低调,再加上皇帝既用也防的处理方式,使得御药院终宋一代也未能成为东厂那样的特务机构,而仅仅算是一个皇帝的私人秘书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