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歇性精神障碍的表哥

表哥是一位间歇性精神障碍患者,长我十八岁。

表哥的过往我多少是知道一些,那是因为一次意外。 那一年,表哥还是很有才华,日子也很平静,在县剧团做笛子独奏。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夜晚,表哥的人生轨迹被一伙当地的地痞流氓彻底改变了,同时也彻底改变了大舅的家庭。他们把表哥绑起来勒索钱财,并拿刀划拉着表哥,事后表哥受到惊吓,回到家后就经常开始晚上做噩梦,时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再往后表哥精神失常了。

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后,表哥好转。不幸的遭遇似乎早已被遗忘,表哥状态也逐渐好起来。我们都很高兴,大舅开始张罗着给表哥找了一个婆姨,一切就像一个梦那么的不真实,但又活生生的现实。表哥似乎以后永远会幸福的生活着,我们都期籍着,然而这一切又注定是一场噩梦。表嫂有过往精神病史,这个大舅是知道的,出乎大舅意料的是结婚几个月后表嫂就犯病了,顺道拐带着表哥也犯病了,这下全完了,乱成一锅粥。再往后,表嫂回娘家,一连串的打击,表哥彻底崩溃,闹腾着全国各地去找表嫂。

大舅是一个纯朴的民办教师,因为表哥的原因,不得不放弃教书,踏上千里寻子的旅途。去过北京,到过四川,活的苦也累,每天都在重复着找到表哥,治疗,一段时间表哥又离家出走,大舅接着寻找的道路上,一走就是十几年。甚至最后在弥留之际还是始终放心不下,牵挂着表哥。

大舅下葬那天,天是冷的,风里夹杂着零星的雪花,挽联上写尽了大舅辛酸的一生,大舅终于解脱了。表哥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闹腾也没有出殡,甚至没有过来看看大舅最后一眼,就这么残忍的躲在屋里。再之后表哥慢慢变了,变得安静了,不闹腾了,终于把自己封闭在孤独世界里了。

尽管村落里的村民都很淳朴善良,但很少有人敢和表哥接触,似乎都很怕他。以至于见到他时,大家总习惯着躲闪,表哥似乎也知道这点也并不介意,见到路人时表哥喜欢躲到一些羊肠小道。

表哥不和大家交流,经常只是一个人站哪里发呆,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我看到过几次。表哥总是喜欢怀里抱着一个暖壶,似乎这是唯一值钱的家当,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后来才知道,表哥现在怕大家食物里夹杂些啥的,不接受任何食物的资助,例如馍馍,熟肉等,喜欢拿几块石头架起来烧水喝。我不知道表哥是真的精神有障碍还是只是一种假象,但他的世界我真的理解不了。

见到表哥的那一晚,是因为我回家探望父母。在和父母告别时,表哥一眼就看到了我,他显得些许木讷,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暖瓶,夜晚光线有点暗,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暖壶。表哥见到我,很直接一点也不寒暄,让我给他点钱,这也是我们这么多年见面经常打招呼的方式。因为现在去哪里几乎都是一个手机搞定,很少带现金了,我翻了翻包只有干瘪的一些零钱,我全给表哥了,表哥似乎还嫌少,嫌弃我,表哥不满意离开后,我有些茫然。

我时常在想,生命怎么会如此脆弱,不能承受之重;也曾埋怨过表哥太过于自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没有顾及过旁边亲人的感受,现在对表哥我只有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