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是“慎独”说法流传最广的来源,基本含义为:君子奉行所修之道,是不能够一丝一毫,一刻一秒地离开的,可离开的东西就不叫“道”了。因此君子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要戒慎行为,在大家听不到的地方要懂得恐惧。不要在隐匿的地方做不道之事,即使是再微小之处也不要显示非道之举,所以君子在自己独处的时候要分外的谨慎。
至此以后,慎独作为君子修身的要义历代流传,被读书人奉为执圭。老一代领导人*少奇刘**曾经主张把慎独作为*产党共**员自我修养的方法加以运用,强调即便在一人工作,没人监督,干任何坏事都可以的情况下,也要慎独,不做任何坏事。
作为一种自我道德要求和戒律,慎独的原则无疑是很多渴望自我发展,要求自我检省之人的黄金法则。当然,相比于道德的自我戒训,现代社会更青睐与法律手段来确保任何空间之内人们的行为能够合理而恰当。
于我而言,慎群的意义不比慎独要小。
人是不可能彻底作为孤岛存在的,人生活在社会当中,吃喝拉撒睡,以及各种精神文化生活都离不开他人的劳动作为社会支持系统,人在与人交往中定义自己,发展自己,修正自己,形成自己。一个基本的概念区分当中就蕴含着这样的道理,“我”总是相对于“他”而存在,没有他者和客体,也就没有主体本身。当一个人被社会精神抛弃,他会陷入孤独,当一个人被社会物质抛弃,等待他的只有拼命去实现鲁滨逊的生存奇迹,或者直面死亡。
但是,个人与之所处的近郊社群之间,又未必总是和谐恰当的关系。有人不仅无法从身边相处的人身上获得物质或者精神的支持,反而不断地遭受身边人的封堵,孤立,打击,压迫,剥削,*辱侮**,伤害,这样的遭遇无疑是痛苦的,就仿佛被敌对的食人部落俘虏,不仅要一片片的献祭自己身上的血肉供他人为乐,更看不到一丝反抗和扭转的希望。电影《小丑》当中最后堕落为变态罪犯的主人公亚瑟,无疑就是这样一个被自己所生活和交往的社群抛弃并凌虐的人,他得不到任何来自他者的社会支持,最终选择鱼死网破,大家一起蹈入火海,走向地狱。
电影总是夸张和虚构,但是现实中感到自己无法获得周边社群支持的人一定也不在少数。他们或许有不幸福的家庭和童年,或许因为外貌、财产、疾病、社会地位或别的什么因素而饱受嘲弄和鄙夷;或许看起来一切都好,大家委以虚蛇地应酬,戴着假笑面具,非常辛苦;又或许生活风平浪静,只是自己不被人理解,不被人欣赏,无人倾诉衷肠。
无论是哪种情况,孤独绝对是身处喧闹人群之中的真实心境,就像呆在鸭群当中的天鹅,明面上与群鸭嘎嘎一片,热火朝天,心里却无动于衷,反而时刻不能抹除掉那棚顶之上的湛蓝天空对自己洁白双翼的乡愁般的诱惑和召唤。
自己不属于此!
你拼命地提醒自己。这样的提醒很必要,因为人有很强的习惯能力。即便在别扭当中生活,也能够适应别扭,甚至爱上别扭。就像杂技运动员,把自己扭曲地折叠起来,装进小箱子里,初次训练时每分每秒都是刀砍火烧般的煎熬灼痛,而等到技艺纯熟的时候,已经不再难熬,甚至甘之若饴了。
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也有类似的情节,在监狱中呆了几十年的老人,最终出狱后,已经完全不能适应自己在外的自由正常的生活,没有预警的监视,他甚至无法顺畅小便,最终他选择垂绳房梁,用一根腰带结束自己衰老的生命。从憎恨监狱的高墙,到习惯高墙,到爱上高墙,到再也无法离开高墙。电影告诉我们这叫体制化,即一个人被自己长久生活的环境无可避免地锤打,压模,塑形,最终成为那个环境的一部分。
于是最终,狼也能成为一只像羊一样跳着走路的牧羊犬,只因为他从小在羊群里养大。
因此,当个人与临近群落或环境不契合,不协调的时候,要像慎独一样的慎群。要谨慎自己的想法,不要随意地人云亦云,随群堕落,忘记自己美好良善的坚持,抛弃自身值得追求的梦想。要谨慎自己的行为,不要随意地同流合污,一再地跌破自己的底线,被塑造成一颗坚硬冰冷肮脏的染血红砖,砌在罪与罚的高墙上。
指望所有的人都出淤泥而不染是天真的神话,但是具体到每一个个人,当他被社群放弃之后,如果他也选择放弃自己,他自己的人生将再无任何光明。事实上,真正的荒谬和最大的奇迹都在于,人类的数量太大了,人与人之间又太不同了,临近社群的几十人上百人之外,还有广袤的人海,形形色色的人流,无数的潜在爱人和知音,只要是金子,总能找到欣赏者。
慎群的意义,就在于明确自身的价值和追求,并坚持底线,警惕体制化的堕落,尽力地发展自己,追求梦想,等待那些欣赏的慧眼,等待一场开放的春风。
而这一切的个体坚持,都需要慎独的修道精神,在人群的喧嚣里明心见性,找寻自我,在拥挤的冷漠肩膀间寻得一片小小的栖息地,仔细地,耐心地,顽强地培育自己这朵小花,挺过风吹雨打,熬过霜雪酷暑,终于等到他朝花开,凤蝶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