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 时兆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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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老字号之—甜蜜蜜的尚记糕点
哇！这是什么？
红色的笺面，牛皮纸的包装，十字攀结的捆扎，上窄下宽的形状……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唢呐声，和喜气洋洋的新人一同出现在婚礼上的；一定是伴随着噼噼啪啪的鞭炮、被焕然一新的客人提溜进家门的；一定是伴随着五谷丰登，出现在树影婆娑、欢声笑语的花好月圆之夜的……
是它，是它，就是它，多少年了，闪着微茫的大红色纸贴面没有改；状如饺子的空心点心没有改；圆圆母胚印着的“月饼”二字图案没有改；咬一口，甜到心底的口味没有改……
它的出现，和幸福，和喜庆，和团圆，和亲情，和美好，和期盼，和国泰民安，和日子康宁，和儿时，和记忆，和走远了的岁月，和不息的期盼……连在一起。
在方城，谁家的案头都曾放置过它；几乎每一张嘴巴都品过它的味道。它是方城福祉，它是方城记忆，它更是方城口味。它来自记忆之河，它又将流向辽远未来……
它，就是尚记糕点——位于千年道观炼真宫旁的一家河南老字号。
2015年，尚记糕点被南阳市人民政府和南阳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评定为“南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2018年获得南阳市首届“舌尖上的美食”评选大赛二等奖。
作为南阳市唯一糕点行业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单位，它传承的，不仅仅是一种技艺，更是一种乡愁。
百年倏尔，它从传统作坊走来，坚守传统制作。不求做大做强，努力做深做精。它不事张扬，埋头苦干，心无旁骛，围绕着方城人熟悉的那一口老味道。
和谐兴厂
悠扬的晨钟，又一次缭绕在炼真宫的琉璃瓦顶。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过千年道观朱红的围墙，斜斜落在隔壁尚记糕点的门前。
“尚记糕点”的*四代第**传承人尚兆克也又一次迎着黎明早起，早早地打开了厂区的铁门。迎门生产墙上，竖行的四个大字“规矩 和谐”映入眼帘。楷书，方正，朴实，就像尚兆克那张敦厚的面容，也像他那淳朴的话语，家常，共同诠释着百年字号的治业理念。
“厂里都是老工人，几年的，十几年的，二十几年的，都有。来了就是一家人。一个锅里耍稀稠，没那多复杂的路数。上班早了，晚了，谁有事了说一声，大伙心里有数就行。咱不定生产目标，干多少算多少。就是在一起，有个活干，能养家，不给国家找麻烦……”
嗨嗨嗨，在追风逐日的现在，居然还会有不定生产目标的厂子？它能留得住人吗？
那就听听工人怎么说！
“我都在这十多年了，两口子都在。我就是她姐。厂里生产这蛋糕、点心，啥都不乱加。兆克说，随便吃，先吃。自己不吃，咋卖给别人？我家里基本不做饭。早上热蛋糕，中午有伙房，隔一段兆克带着大伙聚个餐。旺季一月三四千，淡季拿个两三千，这活，干着心里舒服……”53岁的冯淑云说。
“我都做奶奶的人了。媳妇在家带孙子，我不带，上班比带孩子美。兆克没一点老板架子。平时在厂里转转，也就是提醒大伙注意安全。万一有个特殊事没来得及请假，也不批评，只要不歇超。月月都拿全勤奖，三百，我都干三年了，舍不得走，哈哈哈……”55岁的权国英说。
“您说那是和谐。咱厂还有个词，叫规矩。几十个人在一起，做啥事心里得有数，得顾全大局，这就是规矩。我都干二十多年了，跑乡镇销售。早晨大伙碰个头。销售一说，缺啥，生产的就跟上。生产跟着形势变，春节点心礼包快，八月十五卖月饼，平时多是买回去自家吃，零散蛋糕、萨其马、老婆饼，咱四五十个品种，啥快生产啥，要啥有啥，产品质量好，都是老客户，不费话。我这岁数，干着可别出去打工强……”老销售李建成说。
尚兆克“嘿嘿”一笑：“咱尚记糕点的厂子叫朝阳，朝阳是大家的，都要在里边生存，咱不扩大，不攀大求洋，求长远……”
和美兴家
“我弟兄两个，到现在没有分家。我是老大，我说不分。自家兄弟姊妹要是搁不好，那和外人肯定也处不住。我弟弟在郑州，开了几家超市。我弟不容易啊，他比我实在，小时候干活多了，揉面，出力大，一只胳膊粗，一只胳膊细。我在家守住，逢年过节他们回来，热和和一大家子人，爹妈看了心里都得劲……”
“我爹说，要实业兴家。尚记糕点一百多年了，从我老爷（曾祖父）年轻时学“相公（学徒）”开始，发展到现在，不容易。我爹说，做生意要‘334’。就是你有十份钱，三份拿来做事，三份留着备用，还要留下四份保证生活。不能不管不顾都往生意里投，得给自己留后路。我爹说，好比面前一条沟，这边只有一块钱，沟那边有十块。除非你有百分百的把握，才能去沟那边图大。要不，你就在这边踏踏实实搂你这一块。一次搂一块，十次，也够十块了，怕的是勤干，积少成多。我不扩大，这些年‘尚记’已扩大不少倍了，我感恩这个时代，也感谢父老乡亲，我就把他们喜欢吃的这一口做好……”
“俺妈最不容易。她不爱多说话，就是干。那时候家里干活的几十口人，她一锅一锅地蒸馍，启明扒早……”
这时，兆克像是想起了啥：“妈，你来是有事？”
“娃儿了，咱有个老亲戚去世了，你看你有空去不？”兆克妈妈说话轻轻地，慢慢地。
“去，去，妈你等傍晚，我拉着你去。”
兆克转过头：“你看，老邻居啊，亲戚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的，咱忙得都不一定知道。俺妈给*操我**着心，我省多少事啊……”
听得让人心里热乎乎的，泪汪汪的。
和善兴财
尚记糕点右侧是新搬迁的新五高。几千名学生是尚记的常客。从生意的角度说，这可是个金地。可是老工人杨红勤却有与众不同的看法：
“俺这老板啊，你可不知道，成天偷偷做好事。他带着俩孩子捐款，都不让写名字。地震啊，水灾啊，他是经常做慈善。中招、高考期间，厂里别的货都停下来，专做面包，给孩儿们、家长们吃。矿泉水每天都能送出四、五百件，一天都得万把块。前一段三职高开运动会，有个班里跑来几个学生，说听说俺老板人好，想让厂里赞助他们班。厂里真是送去了好多吃的。后来几个孩儿又来了，说他班得奖了，感谢厂里管孩儿们午饭，等再开运动会，还让厂里赞助……”
尚兆克“嘿嘿”一笑：“小孩儿们，可有意思吧！需要赞助咱还赞助。咱做那都是小事，不值得一说……”
“爱出者爱返，福来者福往。”也许这两句话，能解释尚记百年昌盛的奥秘。
和乐兴业
百年前，尚记糕点的创始人——十几岁的尚天聚从七峰山前沟壑纵横的尚沟村走向了县城，在一家店里做学徒，（旧时称相公），学得一手做糕点的好手艺。靠着聪明灵动，踏实能干，也逐渐在县城扎根，娶妻，在县城东门口开了一家生产作坊。
传到第二代传承人尚明阁时，家业已相当可观。上世纪五十年代公私合营，尚明阁开始担任县里砖瓦产的副厂长。后来，尚天聚被打成“*派右**”，只好携妻带子回到了老家。
那时生活贫寒，但每到逢年过节，尚家总要倾其所有做些糕点，给孩子们打打牙祭，瞧看瞧看亲戚。耳濡目染之下，尚明阁的儿子尚云灿也习得了这份手艺。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县里发展工业，亟需人才，尚云灿进入县第一食品厂，担任销售科长，在工作中积累下了扎实的经验。
稍后，尚明阁“*派右**”平反，分房，给“市民”户口，全家人欢天喜地地回了城。狭窄的住房内盘个炉子，一张案子，一把擀杖，一个推手，几只展桶，做起了老糕点：扇面酥，五叶酥，占果（兰花占），梅豆角（空角）……
不得不说，尚家人的吃苦耐劳让他们拥有了最快“咸鱼翻身”的能力。很快，熟悉的老味道带来了财富的流通。如今西关大口西南角，很多老方城都有记忆的“人民照相馆”一址，就曾经是尚家家业，“前店后做”模式的“糕点尚记”成为了太多方城人的记忆。
供不应求迫急着尚记进行扩大。2005年，尚记成为了县城最大的手工作坊，远亲近邻都成了他家的工人。
尚家人夜以继日地忙碌：凌晨五点，他们比工人早早地起床，生火燃炉；晚霞满天，他们还要灭炉、熄火、泄灰……大年初一，短暂休憩一个上午，便紧接着忙碌，直到元宵节的灯火阑珊，累瘫了的尚家人才稍稍松口气。
这时，千家万户案头上摆放的果子盒早被抠搜一空，孩子们已经在热切地期待另一个节日到来，好品尝尚记的另一种口味了。
*四代第**传承人尚兆克记得，从小家里不养闲人，有多大的力量，就要做多大的活。他从小跟着大人，配比花生、芝麻、核桃馅料。他会用糖水发泡干桔皮，会用模具按压月饼。一群又一群人围在跟前，争抢出炉的热月饼。
累啊，可是高兴啊，生意如同腾腾而上的炉火，“生意人不怕忙”，他说。那些物质相对贫乏的时代，尚记糕点是多少人人生中色彩缤纷的花絮啊。为了这，值！
可是，也有冰冷的时候啊。比如有一年，腊月二十八了，他开着个“通通通”（一种动力三轮，多为蓝色），拉着八百斤点心去刘寺送货，雪大风猛，回头时整个人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好下来推着车，跑了几里地，脚才慢慢缓过来……
还有那一次，租了个三轮去小史店送月饼，刚刚爬上高山头，一只车胎爆了。只好把月饼一箱一箱卸下来，轱辘着车胎，跑了十几里到古庄店街补胎。
谁知才走到小史店街边，另一个车胎又爆了，只好再卸，再装，还被查车的罚了五十块钱。他说，那一晚，躺下怎么也睡不着……
还好还好，都过去了。尚兆克笑咪咪的。现在多好了，交通方便了，营商环境变好了，生意理顺了，好做了。每年，他家的月饼在郑州几个商场都开专柜。最远的月饼，跑到了乌鲁木齐、阿克苏……
可是，他最专注的，还是方城，捎带着方城周边的县市。他做的是食品，最注重的是保质期，他要让人们吃到的，是日期新鲜、口味地道的方城感觉。
逶迤南下的潘河，玉臂一样环绕着尚记糕点厂。尚记糕点，也要同潘和水一般绵长，也要臂一样环绕方城人的记忆，方城人的生活。给方城人再加点甜，加点爱，加点幸福，加点美好。
还要，一直加，一直加……(2024.01.04)
*作者︱时兆娟：方城县作协副主席，现任教方城七小。「青眼有加qyyjtcq」专栏作者。
他不仅是一种技艺，更是一种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