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泰斗张山雷 (名医张山雷)

试论张山雷先生的疡科学术经验(下)

——重温《疡科纲要》

浙江省中医研究所 魏治平

4.讲究凭脉辨证 注意清彻外邪

疮疡的发生与全身脏腑气血有着密切的关系。外疡虽然有形可征,如不诊脉,就无法详细辨识病情的变化。先生対此颇为重视 强调证发以外,而脉见于里 ,亦自有彼此响应,历验不爽,并分列二十八脉加以探讨。如论述各脉中对于肿疡所见的脉象,浮惟上焦风热诸证有之;沉则为寒凝络窒,气血壅塞;数为其毒方盛;迟多属正气之不及;长是阳邪之势盛;短为大毒之坚凝;以及其病属实,其脉宜大不宜小; 脓之已成未成之机,可以脉之滑涩决之 ,等等,作了具体的讨论。

对于溃疡之脉象亦然,如说: 既溃之后,其毒已泄,脉以安静为吉;溃疡气泄血耗,其病属虚,其脉宜小不宜大;既溃则气结已通,血滞己泄,脉以滑利为顺,涩滞为逆;溃后,脓毒已泄,气血已伤,于脉宜敛 ,等等,作了详细分析。

疮疡之病因多端,治疗原则也各不相同。因此,了解病因,对于疮疡的诊疗具有重要意义。而病因之中,尤以外感六淫为多,故先生对此尤为重视,特列专篇进行叙述,既分析了所见疡证之属于风寒暑湿燥火诸因。还指出:六淫为病,必先彻其外淫之邪,而痈肿乃有消散之望,在治疗时,当须泄化其在经络之感邪,必至外邪俱解,身热已清,舌苔不浊,胃纳加餐,乃不治疡而疡亦自已。充分说明 外疡治疗中清彻外邪 的重要性。

5.注重外证内治 反对一方统治

外疡的治疗有内治和外治之分。先生根据古人治外必明治内之旨,强调治外必本之内,指出:证虽外发,病本内因,固不仅大痈大疽,非通内科学者,不能措手,寻常疮痈亦无不与内证息息相通,岂可专治其外,而谓可有全绩。且内病外疡,更多相因而至,有内外交病为疡者,有内病变迁为疡者,亦有内科误治酿成外疡者,更有内科兼证,不知兼治,而并生外疡者。因此,对于外疡的治疗,要能精明内科治理,随其人之寒热虚实,七情六淫,气血痰湿诸证,而调剂之。故临证处方,无论外形如何?要以内证为主。也就是要从整体观念出发,掌握内科理论与外科处理相结合的特点,纠正了过去侧重局部外治的缺点。然而外疡的变迁是层出不穷的,在其发展的过程中,要分别初起、成脓和溃后各个阶级,对此,如消毒、止痛,去腐新生之类,必须有二、三味合宜之药,为之导引。

对于应用方药,先生极力反对以一方统治百病,批判前人以“仙方”、“神授”为名,温凉并进,揉杂成方,以治一切痈疽,不论阴阳,宁非大谬。先生还 盛赞余听鸿氏所辑陈学山医案——《外证医案汇编》 注重内证论治,一洗外科通用套方之陋,理法精密颇得治病正规;并指出其书仅录煎剂,不详外治方药的缺陷。对于内治药剂,先生例举了消退、行气、治痰、清热、理湿、温养、补益、提脓托毒、溃后养胃等法,条分缕析,探本穷源。 根据溃疡的特点,指出:未成者,必求其消;消之不尽,或治之己晚,内己酿脓,亦惟以消散为主,万不可早用透达之药;消肿止痛,首推行血行气,多用气分之药,最为古人治疡正轨;脓去痛定之后,余肿渐消,胃气既旺,则鲜猪白肉,亦所不禁,炖取清汤,可养胃阴,以助津液,血肉有情,竹破竹补,正是疡家应需妙品等等 ,既详尽又扼要地介绍了外疡内治的种种法则,使后学有法可循。

6.重视外治配方 主张中西结合

疮疡多发于体表,外治药物直达病所,一般清轻疮疡通过外治,即能收功。危恶大疡,亦必赖外治得宜,才能获得疗效。故外治方药至关重要,向为历代医家所重视,流传至今的方药亦多,惜因部分内容,由于历史条件的影响下,秘而不传,而至湮没,或由于当时记载欠详,使之在配制操作过程、适应范围、使用方法等方面无法领会运用。

先生对此作了详细的具体介绍, 分列了薄贴敷药、围毒移毒、化腐搜毒、收湿止痒、洗涤止血、生肌等各类方药 。这些方药中,有继承前人经验的,有来自民间流传的,有得之于师门传授的,也有通过临床实践而创制的。 他认为:药不必贵而奇,惟在适用而有实效 。故有些方药,如 急性子之用以消坚肿,乌梅肉炭之用以平胬肉,壁虎尾尖之用以拔除瘘管,龙眼核炭之用以止血,风化石灰之用以治烫伤…… 。凡此等等,看似简单平淡而实具确切疗效。

先生主张中西医药取长补短,相互结合,唯善是从,择效而用,选择当时在西药中外用有效的,如:锌氧粉、碘片、海碘仿、石炭酸、水杨酸等,与中药融合在一起使用。并认为棉纱、棉花,吸收脓水,能令疮口洁净,不生秽气,是其所长,可补旧法薄贴之未逮。虽自知这种做法不中不西,亦中亦西,会被当时社会以“骑墙派”而非议,会使人窃笑于其侧,但仍以疗效为重,愈病为主,执其两端,而用其中,颇有可取,庶几互济其美,呈功尤速。

结语

张山雷先生博古通今,衷中参西,内妇各科无不精通,对于疡科深有研究。在外疡辨证和治疗方面,能从整体观点出发,详察外形,细究脉象,审证求因,判分阴阳,注意内外之际的联系,明确局部与全身的关系,强调治外必本诸内,重视清彻外邪,反对一方套治,纠正过去仅侧重局部外治的缺点。同时讲究外治方药的配制,主张药不必贵而奇,惟在适用而有实效,能取中西药物之长而配伍运用,以补旧法之未逮。这些学术经验都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借鉴。

但由于当时时代和其本人认识的局限性,也难免存在着一定小的缺陷和片面性,如对现代医学的外科手术,以及 对醒消丸、小金丹、六神丸等的评价 等等。对此,我们应本着去芜存菁的精神,灵活对待,有所取舍。笔者此次重温,限于水平,领会不深,挂一漏万,甚或有错,望批评指正。

(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