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浪浊 42 (一)
在一片朝霞的氤氲里,红红的太阳仿佛一只大气球,顶在通天寨鸳鸯龟昂起的*头龟**上,红红的光辉,形成一道道瑰丽的芒线,将大沙荒笼作童话的国度:周环的樟树、枫杨、垂柳、重阳木,拥青簇绿,恰似一围翠屏,白鹭在那里安闲地栖翔;一展砂砾的平野,仿佛天然的斗牛场,两只肌丰腱绽的烧牯,抵角牮腿,正在激战;斗牛场一角,一座高耸的沙丘,成了孩子们的乐园,一群放牛娃正在那里嬉逐。
有一阵子没早上跑步了;昨晚写新闻《琴江河畔歌声起,虚荒人民战天忙》,感觉很称意,一高兴,起晚了的凌霄便趁着朝阳,小跑来到大沙荒。
“小凌叔叔,过来和我们翻筋斗!”“不能叫叔叔,要叫老师。”“凌老师,过来和我们打锉马!”见凌霄来了,云华、满银、九根、根深、水平、爱明一群放牛娃玩得更来劲,一面拿了柳梢垫在屁股下,一面嚷叫着,“哦——”,便一个接一个从沙丘坡顶向坡下飞去。当老师的凌霄还没上过一节课,一群放牛娃不习惯拿他当老师。
“这个叫‘打什么马’呀?”凌霄一下子想到城里上幼儿园滑滑梯的感觉,屁股下生痒,就向沙丘坡顶奔去,接过牛娃们递过来的柳梢垫到屁股下。
“打锉马!”“后仰!把脚竖起来!”还没准备停当,促狭的满银、根深在背后一推,凌霄就连滑带滚地向坡下翻去;见着凌霄的狼狈样,放牛娃们拍着巴掌欢跳,接着,滑的滑,滚的滚,大家呼叫着向凌霄飞去,把来不及起身的凌霄像附膻的蚂蚁样泥了起来。
“哎哟!气都喘不过来啦!”凌霄一哀求,牛娃们却更来了劲,好像终于逮住高翔长空的天鹅一般,仿佛《西游记》里牛魔王的儿子率领的一群小妖捉住了孙悟空,有的横着身子压在凌霄胸前,有的趴着身子用手箍住凌霄的腿,有的骑马一般跨坐在凌霄的腰背上,嘴里叫着“驾”。
“毛主席像章被压坏啦!”凌霄知道哀告只能带给他们更大的激励,就只好请“毛主席”来把他们唬住。牛娃们一听到“毛主席像章”,忽地住了手,把趴卧着的凌霄拉起来,又赶紧在他胸前找毛主席像章。
“不见啦。肯定刚才滚下来的时候丢啦。大家赶紧找!”云华对牛娃们发令道。“不要急。人多了七手八脚不好找。”凌霄知道自己没戴毛主席像章,但又担心牛娃们知道真相后又会对自己实施“欺凌”,就岔开道,“我第一次来虚荒坝的时候,看见一群放牛娃在河湾里跳水,太好看啦。你们现在跳个给我看看。”“跳水的大樟树就在上头!这里有路,我带你去!”根深指着丛莽间的一条小路,抢着说道。“晡辰放牛我们才会在那里跳水。”满银接过话题,“我们晡辰带你去。”
“小凌哥……老师吃……吃饭啦!”根良怀着很大的荣幸感,跑到大沙荒,喘着粗气叫道。
篾匠师傅进村做箩答了。篾匠师傅一年来虚荒坝一次,通常来一个团队,这个团队就是一名师傅和他带的三五个徒弟,有时也会来一两个“帮作”——曾经也是这名师傅的徒弟,三年从师满,又尚无开门立户的能力,故暂投师傅门下,一来赚点工钱饭吃,二来精进手艺。一般规矩,一户人家请篾匠师傅做一天箩答,或打箩筐,或打谷答,或修补旧的晒箕撮斗。轮到谁家做箩答,谁家就给篾匠师傅管饭;按照虚荒礼数,多数人家也就会请驻队干部聂老师和下放的凌霄家吃饭。第一天就是陈德隆家做箩答,德隆嫂趁着给篾匠师傅管饭的机会,请凌霄到她家吃饭。
“喘喘气,慢慢说!”凌霄正好要找个借口来挣脱这群“马蜂”,赶紧起身,向牛娃们挥挥手,就随根良往村里走,“根良,你先回去,我随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