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人格解体后,一方面也伴随着比较严重的昼重夕轻的抑郁症症状,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精神状态特别糟糕,我也就无法适应往日那种人多纷乱的大集体场所。为了避开这种场景,我志愿选择报名成为我们生产队唯一的女泥瓦匠。
从此就躲进了自己一个人的世界,躲进了比较清静的砖瓦窑房里。每天和泥水打交道,和瓦桶瓦掌作伴侣。砖瓦厂的工作虽然照样苦累,但相比之下算比较清静,工作单一不复杂。各人一个瓦坝子,各人一间瓦棚,各做各的不和谁有牵涉。
因为做瓦时,瓦掌子必须要在泥水锅里蘸一下水,然后在做瓦的桶子上一边拍打,一边用力上下左右的抹。就这样不停的蘸水,不停的在瓦桶上拍打,所以在做瓦时就能听到噼噼啪啪的拍打声。因为成天都在和泥水打交道,所以任随你怎么留意,也难免在拴的围裙上,衣裤上,鞋上都沾满泥水,甚至连脸上也不会幸免。
如果遇到大太阳的天气,为了防止做出的瓦桶着地之处干裂,所以在边做的过程中,还得为放瓦桶的地面浇上一些水。在边做的过程中,为了预防瓦桶的上端口不被太阳晒裂,还要为做出的瓦桶上面盖上一层用谷草编制的草扇子。由于在做瓦用的木桶外面,平均用最小的钉子钉有四根棕树叶上的叶茎。所以做出的瓦桶晒干后,放在手腕里轻轻一拍就成了四疋瓦。生产队就是按照我们做了多少疋瓦,来为我们计算工分。
瓦窑上一共六个瓦匠,大家好像是在竞争似的,似乎在拼哪个吃饭的速度最快。有时他们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回去以后把饭莱一同倒在嘴里,然后边走边嚼。或者说:你别走得太快,看把田埂上的青豆给扇坏了。
我也不例外,我是饭熟了后爹爹站在高处喊我一声,我连走帶跑赶回家里。有时候连屁股都没有落过板凳就吃完一顿饭,然后急急忙忙赶快往瓦窑上跑。
在我的记忆里,从我有意识开始我爹爹似乎就已经老了!由于他是旧社会的私塾先生,所以他没有参加过劳动,以至于在生产队的时候只好安排他放牛。由于他经常跑不过牛,所以后来牛也没有放,只好在家休息。
那时候*弟弟小**当兵去了,一去就是八年。我和大弟弟住在一起,他有四个孩子。包括弟媳和我爹妈在内,我们那个家就是九口人。大弟弟当兵回来被安排在县农机局上班,弟媳在生产队劳动。按说在那个粮食和钱都是按照工分分配的年代,他们的负担比较重。但是弟媳却比我悠闲,而我是单身却比她忙碌。那时候我每年挣的工分,比有些强劳力挣的还要多。以至于分得的粮食就多,每年不但不补生产队的钱,而且还要进钱,所以我就成了那个家的顶梁柱。
而且我只管做,每年到底分得多少粮食分得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也不过问。就连我穿什么衣服买什么布料我也不过问,都是弟媳在为我安排。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一天到晚像个机器人似的瞎忙活,不知到底为什么?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甚至连活着的见证都没有!
走进砖瓦厂后,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干活三点一线,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每天披着星星出门,戴着月亮回家。千篇一律,一如既往,基本没有过休息的时候。不知道我为什么忙得连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我的衣服包括我爹妈的衣服,基本都是在月亮底下洗!
那时候生产队夏天每个月发给我们每个人一对电池,预防晚上下雨使用。冬天发给我们每人三两凡士林油膏,以便我们用来涂抹手上的冻疮裂口。在夏天的夜晚,只要听见外面有下雨声,迷迷糊糊一骨碌爬起来,稀里糊涂拿起电筒抓起草帽就是一路小跑。有时遇上风雨交加,草帽也不管用,经常被淋得像落汤鸡!
一到冬天一双手指的关节和手背都是裂口,甚至出血,凡士林油膏也不管用。我们就用胶布缠手指关节上的裂口,所以一到冬天一双手指关节全缠满胶布。冷水冰得痛,热水烫得痛,晚上睡觉时裂口痛得发烧。第二天照样工作,痛着痛着就麻木了。冬天无情的寒风,有时我们正在做瓦桶,突然一阵寒风吹过,做出去的瓦桶全被霜冻扎坏!
那时候我的状态特别不好,有时实在难以承受时我就在草扇子上躺一躺。没有人知道我看起来似乎精神饱满风风火火,却一直都在经受住不为人知的折磨,煎熬!别人辛苦有目标有方向,我也是稀里糊涂的瞎忙活。而且我似乎比他们还要忙,我基本不上街不赶场。即使有时候需要买点东西,我都要选择比较清静的不逢场的日子。因为我经受不了那种人多烦杂的场所,我会感到头晕目眩,精疲力尽只想赶快逃离。那时候瓦窑上的人都说我不会赶场,不会用钱。
不过这种稀里糊涂的瞎忙活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也算是一种应付煎熬痛苦的防御机制,因为我根本不敢停下来静静的休息。孟刚老师是中国著名的心理咨询师,在他《强迫症改变人生》文章中有一段话说出了我的心声。即:“是这样,一闲下来症状就加重。大部分时间是闲着的,身体闲着,脑细胞却忙得很,在皮层的沟沟壑壑里乱撞一气,噗噗的爆裂声此起彼伏,我硕大的脑袋受不了了,好像要炸开。”
就这样,在那个离家不远的大沟边上,那个不高的砖瓦窑房里,记载着我将近十个花开花落的轮回。一直做到一个时代的结束,做到改革开放另一个时代的到来,才结束了我的泥瓦匠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