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无言小说 (大地无言暖人)

我上学那年,正值“分地”,家里吃饭已不是问题。父亲仅限农忙时从事耕种和收获,平时不事稼穑,不是倒卖粮食,就是赶集卖卖鸽子,做些与种地无关的事情。地里只有母亲劳作,我们周末和放学后也会帮着母亲做一些农活,还能忙活得过来,庄稼、梨树管理的不比别人差。

父亲虽然做的较少,可是农活确是一把好手,干得漂亮。看父亲驾驭我家的黑黄的大骡子耕地简直就是视觉享受。长长的地头,泛黑潮湿的土地,父亲给骡子套好挽具,只需让人牵着开上第一道犁沟,以后就不需要别人牵了。他自己一手扶犁,一手持鞭就开始了“创作”。随着“驾”(前进),“仪”(向左),“喔(读二声,向右)”“吁(停)”的口令,那匹大骡子做着各种动作,父亲身后是被铧片翻开的泥土,散发出新鲜的泥土气息。随着每一道直直的犁沟外扩,土地渐渐被全部翻了过来,平平整整耕过的地面说明了父亲技艺的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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耙和耧(摄于筹建中的泊头后杨圈民俗馆)

此时父亲又会叫我“坐耙”平地,我们哥儿仨好像我是干这个最多的那个。所谓“坐耙”就是当压耙的重物,两腿叉开蹲在耙的两条竖梁上,身子前倾双手握住前面的两棵耙齿上端。牲口拖动耙前行,坐耙的要左右摇晃身体变换重心,以便耙体摇摆达到平地的作用。“坐耙”好玩,也有一定危险性,时间长了也会累,可也是少有的和父*共亲**同做事的机会。我还挺喜欢的。

用耧耩地父亲也是一把好手,扬场,簸簸箕,筛筛子样样厉害。每逢麦熟在打麦场收获麦子的时候,父亲几乎每次都和我们哥儿仨说“扬场,簸簸箕,筛筛子”是老丈人考验新姑爷的必须科目,让我们学着点。我至今也没学太好,以后应该也用不到了。

老一辈的技能随时代进步渐被淘汰,曾经的行家里手也会变得百无一用。父亲故去已经二十年,他的时代也已全无痕迹。岁月无情,我们最终也会和我们的父辈一样,步入不可逆转的社会洪流而消逝,无人能够阻挡,也无力阻挡。

自分地以后,村里家家都能吃饱饭,原来那些“串村(一个一个的村转)”乞讨要饭的也没有了。

以前时不时就能碰到衣衫破破烂烂的老太太、老头儿、小孩子拿着一棵两米左右长的棍子,挎着个破篮子拿着个缺口的破碗挨户乞讨。那根棍子就叫“打狗棍”,就是《射雕英雄传》中丐帮中人手一支的棍子,主要用途就是登门要饭时防备人家的狗咬。

那时候要饭就真是“要饭”,半个玉米饼子,半碗剩玉米粥的要,有的刚拿到手就狼吞虎咽的吃下去,都是真饿的人。不像现在,要饭的都是“要钱”,要给他饭他就用异样的眼光瞅你,把你当成不识规矩的“傻子”。实际现在要饭的都是*子骗**,和我小时候见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这行当也“与时俱进”了!

那时候要饭的我从没见过壮年的人,可能是人们都顾及脸面,壮年的不愿让人撞见做这不堪之事,而让老爹老娘和老婆孩子做这个的缘故吧!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分地几年以后,我又见到了一个要饭的,竟是个四肢健全无病无灾的汉子。

那是中午刚过,我家才吃了饭。突然听到屋外有人说话,我赶紧出门看。有人已经进院了,站在院门口,是一个四十左右岁的男人。中等身材,拿着一根棍子,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浅灰色衣服,灰褂子灰裤子,肩上斜挎一个灰白的布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东西。

他见我是一个小孩子,就冲我讪讪地笑着,轻轻说道:“要饭的”,算是做了自我介绍。他一说我就知道了,那灰白布袋里应该是些乞讨来的馒头饼子之类的了。我赶紧冲屋里喊:“娘,要饭的来了”。

母亲听了随后出来,我的哥哥弟弟妹妹也都跑出来了。多少年不见干这个的,大家都挺好奇。母亲问他情况,我们在一边听着。原来这是一个“脱产”的人,和我们不属于一个地区(行署专区,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

他住的村子倒离我们这不远,有十五六里地。他因为属于“脱产”的人,村里分地就没他的份儿。原来不分地时,村集体供他生活必须,现在集体散了,他又没分到耕地,断了生活来源,就只好要饭了。这时的“饭”也好“要”,家家也有余粮,所以都能多少给点东西吃。不像原来,走多少户才能要一点吃的。母亲听了他说的,感慨万分,感叹如今怎么还有这样的事,然后回屋拿了两个白面馒头给了他。他道了谢,慢慢向下一户走去。

看他怯怯懦懦、不大自然的神态,这真是一个不一般的“要饭人”!他的话总觉得不对劲,“脱产”就没有饭吃了?不该这样吧!可他是一个真要饭的,不管他是什么情况,他也没要钱。

作为小孩子的我,当时就怀疑,他那半兜子干粮够他吃几天了,他还在要,莫不是有什么其它目的?想起每年母亲都拿晒干发酵的馒头自己做大酱,我猜他就是去干这个了。想到这,我恍然大悟,好像真明白了。这就是我一个几岁孩子的心理路程,至于那个另类“要饭的”到底怎么回事,只能是一个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