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是大伯的大女儿,也是我们这辈中年龄最大的,她和姐夫今年都是72岁了。老两口多年前就来深圳跟女儿生活在一起。她们有五个女儿,最后生了一个小儿子,如今六个孩子有五个已成家生子,只有老五至今不愿意成家,三十多了仍然孑然一身,崇尚不婚主义。老五住的是廉租房,在西丽,房子虽小,但布置的也很温馨。老五就一直把父母带在身边照顾,其他五个姊妹周末也会过来。

昨天我和二叔家的堂哥堂姐一起去给大姐和姐夫拜年。
前天晚上我们就跟大姐家的老五说了,但特地交代老*不五**能提前告诉她妈和她爸。去年中秋的时候我们也去看过大姐和大姐夫一次,老五说老两口激动得一夜没合眼。大姐夫因两年前中风落下了后遗症,现在腿脚行动不方便,平日在小区里,也不认识人,也不敢跟别人说话,别人说的话也听不懂,没出过小区的大门,所以见到有娘家人来看她,那是说不出来的激动和兴奋。
昨天也是一样的,当我们出现在大姐和姐夫的面前时,她们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是满眼泪水流淌,拉住我们的手就是不愿意松开。真的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在房子里,我们陪她们聊了很久。大姐是一个很健谈且记性非常了得的人,虽七十多了,但儿时的记忆她是如数家珍,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一件一件地解说着,从六十年代,再到七十年代,再到八九十年代;从大伯一辈子舍不得吃喝,到临死时居然存了五万多元钱,最后都给了小叔的大儿子。小叔那时是我们村的书记,小婶就不允许他们一家人跟我们三家穷鬼来往。大伯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农村人的老封建思想就是财产必须得有儿子继承,所以在大伯晚年时,小婶就主动跟大伯和好了,并鼓动大伯立了她的儿子作继子。明眼人谁都知道小婶是惦记大伯的财产,但谁也不敢说,也不会去说破。
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们要走了,大姐又开始在哭,眼泪又在不由自主地流淌。
人老了,都会是这样的状态,总是想见自己的亲人,跟亲人说话,聊过往的事情。那不是简单的见面和聊天,那是大家一起重回一遍年轻时代,重回一次生我们养我们的故乡。故土难离,离开了故土,心就会像悬浮在空中的风筝,会飘的很远,但总有一根线在故乡的土地上牵挂着。

我常在想:农村的孩子们为了父母能生活得更好一些,离开故乡到外面打拼,但如果让年迈的父母也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父母从内心里愿意吗?父母的生活会过得更好吗?
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没有答案,不把父母带出来,她们在家又没有人照顾;把父母带在身边,跟着自己在大城市里生活吧,说实话老人是不愿意的,也是不快乐的,她们内心的孤独是没人能够理解的,她们从内心来说是更愿意在老家生活的。
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这似乎也是我们现在的社会存在的一个主要的问题,“候鸟老人”在逐年增多,冬天来南方,夏天再回北方;这似乎看起来不错,但这是在老人身体硬朗的时候,等老人腿脚不灵便的时候,怎么办?是老人来城里生活还是我们回乡下去照顾她们?我们年轻人有征询过老人自己的意见吗?在我们的面前,老人敢有意见吗?
我老母亲快八十了,现在仍是一个人独居在老家生活,不愿意跟我们来城里。牵挂老娘始终是我心头的一件大事,每天都会视频电话,但只要老娘没接电话的时候,我就会胡思乱想,急得像热窝上的蚂蚁,那种不安和着急让我恨不得立马开车奔向老家,我可以什么也没有,但我不能没有老娘,我要我老娘好好的。写到这里,我早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愿天下的老人都能健康长寿,愿天下的儿女都能陪伴在老人的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