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 某日
卯时,柳宗元洗漱完毕,准备开始一天的早课,这是他常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跟他一起上早课的还有他的几个学生,这些学生不是固定的,每天都有不同的当地青年来柳宗元府上拜访请教,他都来者不拒,但是不管早饭。说是早课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授课,只是柳宗元将自己的学习过程与青年甚至孩童一起分享。
共同学习,可能才是教育的最好形态。
柳宗元刚刚坐好将书打开,书童就捧着一封信进来,说:“老爷,有您的信。”
“没看到正在早课吗?莫要来打扰。”
“是韩府送来的,说是韩老爷给您的赠诗。”书童显然很了解自己家老爷。
“呀!快给我!”柳宗元说着从*团蒲**上弹起来,蹦蹦跳跳地去接书童手里的信。偶像来信,柳宗元瞬间变身小迷弟。刚要接信,柳宗元突然收回手。“先把信放在几案上,快去打水,我要净手。”
“老爷你刚洗漱完。”书童提醒道。
“刚才手不是碰了别的书吗?赶紧去,打完水把玉蕤[ruí]香取来。”
底下学生们都不知道发生啥事儿了,感觉是不是应该唱个生日快乐歌配合一下柳宗元。
没一会儿书童把水打来,柳宗元拿出一瓶“蔷薇露”,倒在水盆里,撩起衣袖将手泡在水里。稍许之后,撤去水盆,点燃玉蕤香,正襟危坐,对一脸懵的学生们说:“大雅之文,应当如是。”
于是展开书信,读起了韩愈还带着墨香的诗……
公元1907年 上海中西药局
上海中西药房的医师周邦俊每次读到这儿的时候,都心驰神往。既向往古代文人那种惺惺相惜,又羡慕古人所用之物的风雅,尤其是书中所说的“蔷薇露”心驰神往。三年前,香港的广生行开发出一种香水,取名“花露”。此二字取自欧阳修之词《阮郎归·南园春半踏青时》中的:“花露重,草烟低,人家帘幕垂”。
太优雅了。
“老周,又来了一波抓治疟疾药的顾客了,今天都第七波了,眼瞅着药房的存货就见底了,明天要还是这情况,就没药卖了。”中西药房老板顾松泉从外面进来,皱着眉头说道。
“红十字会的人这两天不是在弄堂里清理下水道吗?情况一点也没好转吗?”
“这都是亡羊补牢的办法。”顾松泉把口罩扔到炉子上滚沸的锅里,洗着手说,“关键是疟疾这玩意传染,虽然源头掐了,但病毒已经传播出去了,如果不切断传染路径,那还是白搭!”
“还是对老百姓日常清洁的宣传做得不够。”周邦俊说。
“啪!”顾松泉猛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周邦俊吓了一跳,问道:“你这是干吗?这又不是你的责任!”
顾松泉将手伸到周邦俊面前,只见他手掌上粘着一只死蚊子。“咱上海就这点不好,一到夏天蚊子就成患,本来就受疾病困扰,晚上再因为这玩意儿休息不好,身体怎么能好。”顾松泉说完又去洗手。
周邦俊忽然灵光一现,说:“哎,老顾,你说这蚊子是不是疟疾传染的元凶?”
顾松泉甩了甩手,想了一下说:“很有可能!疟疾病毒主要存在于血液当中,夏天人们穿得多单薄,蚊子在吸了带有疟疾病毒的人身上的血,很可能成为疟疾病毒的携带者,所以不管人们再注意卫生也没用。
“哎呀!让你这么一说,我这把完了!”顾松泉抓了抓刚才被蚊子咬了的脸。
“你戏可真多!”周邦俊笑着带上了口罩,“我前几天翻《中华医典》的时候,找到一个配方,以玫瑰、茉莉等多种花的香精混合,涂抹到身上,不仅能驱除体味,还有驱蚊的功效,如果我们再加入一定比例的酒精,还能兼顾杀菌的作用。将这种混合液做成商品给老百姓使用,又方便又风雅又防蚊,一定受欢迎!”
“不好说。”顾松泉是个商人,业务能力上他可能不如周邦俊,但对消费心理,他颇有心得。“咱们这边一直都有用艾草烟熏的习惯,驱蚊是没啥问题的,另外,晚上家家户户都挂帐幔,对你说的这个需求不大呀。”
周邦俊锁紧眉头陷入了沉思,但很快他的脸又舒展开。
“你还记得香港的广生行开发名叫‘花露’的那款香水吗?”周邦俊问。
“记得呀,我夫人就在用,现在在上海的太太们中间很流行的,主要受那些电影明星们的影响。”顾松泉回答。
“咱们也叫花露,全名就叫‘明星花露水’,主打时尚,兼有驱蚊、止痒、杀菌作用。”
“允许你想到这个好主意!”顾松泉兴奋地说。
没过多久,周邦俊就调配成了国内第一瓶花露水——明星花露水,并开始批量生产,这种用小绿玻璃瓶灌装的花露水一经上市,立刻在十里洋场风靡,当时是作为香水在时尚女性中流行的。后来周邦俊接管“中西药房”后,更是迅速积累资本,规模越做越大,
上海解放后,“明星花露水”跟随周邦俊及当家人周文玑不知何故,带着配方离开大陆,经香港辗转到了台湾,并在台湾地区继续流行。不过“花露水”这个名字,却留在了大陆。
1990年,上海家化联合股份有限公司的研究员,将中药里的六神丸成分提取加入到传统花露水中,便成了今天我们熟知的“六神花露水”。
所以,花露水一点也不Low,从古至今都是风雅之物,勇敢的喷起来,干净又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