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七年小说 (岁月七)

本就愚钝,又偶感风寒,断更几日,望君海涵。

你能坚持读完点赞,就胜似良药几片。

———吃肉的小小朱

在外地打工者涌入山村的同时,选矿开工了。

蒜粒的大妹妹叫“麦收”的,成了乡镇金矿的第一批工人。

六台“球磨机”昼夜不停地将采矿工人采集的矿石,粉成细面,加入水银,利用化学反应将里面的金子置换出来。

麦收每天回来,就把厂里的事说给妈妈和姐姐听,当然有时还有姐夫和钢镚子。

“今天我们这个球磨机出的半成品最多,干爸,我告诉你啥叫半成品哈!”她认为他最不应该懂。

“是金子水银还有一些没被清流出去的细小矿渣。今天满满一小盆,是我捧着送保险柜的。”她用手笔划着盆的大小。

“你没抓一把?”

“抓一把?那玩意又不好吃又不好喝的。听说那些外地人可认这玩意了,说打金镏子金镯子戴在手上。妈,你说过去的地主老财是不是就戴这些?”

小姑娘本性天真善良,她还没有被铜臭污染。

但更多的人拖家带口为“铜臭”而来。

年后,他的大杂院又住进一户人家,男人50多岁,他是被另一个同乡喊来的。

他有三个孩子,老婆腿还瘸。驴驼马担的,没啥行李。

他说他姓吴。

他第一天到了钢镚子的小屋,他叫他“哥”。

“哥,我缓一缓,挣钱了就把房租给你。”他低着头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

几乎所有的自卑都与钱有关。

钢镚子把烟笸箩递给他,他摇摇头“戒了!戒了!不抽了,医生说我大(爸)就是抽烟得的病——肺癌,你也看见了,仨娃,老婆又那样,我哥身体也不如意,在家照顾我大,我出来挣俩钱,听说这里的钱好挣…”

“哥这是点土特产,你别嫌弃。”一个小袋子,十几个干蘑菇。

钢镚子没说话,收了袋子。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褥子,那是蒜粒妈做的。他塞给老吴,朝他摆摆手,那意思是别说了,回吧!

治保主任来找钢镚子是个晚上,他瞅着满院子乱窜的外地人,眉头打了一个蝴蝶结。

“你老哥可别光知道收钱,这真出了事,跑了和尚可跑不了你这庙。今开会了,经济要繁荣,社会更要稳定。你这小院可是大杂烩,那些人咱不知根不知底。告诉你哈,这两天派出所要来人,给他们上上课,念念紧箍咒。平时你也多掌眼,村上要成立个治安小组,会员算你一个。”

钢镚子符合治安员的一切条件:忠厚勤快心眼正,最主要一条是光棍。

岁月七,岁月七年小说

三月天的后半夜,钢镚子蹲在牛棚前,他特意换了个100瓦的大灯泡。母牛要生产了,头胎容易难产。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想神就有鬼”母牛难产。

胎膜水泡已经出来半个小时了,可还是看不到小牛的腿。钢镚子把手伸进母牛的肚子里去,找到小牛的头和两只腿,他的手向外缓推,但没起多大作用。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失。

满月听到动静了,她开门出来了。

她也许从没看见过这场景,一堆肚子里的东西挂在牛屁股上,那牛全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是汗。

蒜粒妈穿着大棉袄也来了,她说她睡了一觉,看见钢镚子屋里灯还亮着,就寻思着牛可能要生了。

她手里是个篓子,篓子里是草木灰。

蒜粒妈把草木灰往老牛身上涂抹了些,草木灰吸汗又保温。

两个女人的唠叨叹息和团团转的身影加重了钢镚子的焦虑。

蒜粒妈让满月回屋。

“人和牲口一回事,没生养过的女人别看,看了就不想生了。”

满月不走,她说有啥活交代她干。

还是看不见小牛的腿,母牛已经有些站立不住了。

钢镚子对蒜粒妈喊:“快去喊人!”

他摸着刚才还在蠕动的小牛不动了。

满月拦住她。

她进屋把自己男人喊起来,干了一天重体力活,他正高一声低一声打着鼾声。

钢镚子把拿着绳子的手伸进母牛的肚子里,绳子上已经打了活扣,他将三根绳子分别拴在小牛的两条腿和脖子上。

三股绳,教給了满月男人,交给他的是两条命。

母牛已经没了力气,但还是把蒜粒妈送到嘴边的精饲料吃了几口。

随着钢镚子的一二三,三股绳一起往外拽。

老吴听见动静也加入进来了。

他还算有经验。

均匀的用力,小牛的两条腿夹着头露出来了,钢镚子用手尽可能大的撑开母牛的屁股,小牛终于全须全影的出来了。钢镚子托住,几个人上前一起,把刚出生的牛崽子倒挂在牛棚的木梁上。

钢镚子用力地拍打小牛的后背,“啪啪…啪啪…”直到它吐出了嘴里的粘液,它呼吸顺畅多了。

把小牛放下,人们正要松口气时,钢镚子把小牛抱起,送到疲惫地牛妈妈跟前。

他摸摸牛妈妈的头,又摸摸小牛的头,像是在说,它是你的孩子。

母牛没动,它太虚弱了,它没有了精神。

钢镚子俯下身,他捧起牛妈妈身子底下的脏水往小牛的头上抹,边抹边示意蒜粒妈用脚踹小牛的尾巴根——踢那小牛最疼。

小牛“哞哞”叫,它试着站起来,可腿软身子重,它跪倒在牛妈妈面前,还是“哞哞”地叫。

牛妈妈听到小牛的叫声,抬起低垂的头,它先用鼻子闻,闻了再闻,它终于用舌头舔它的孩子了,一下两下…牛妈妈的眼里有了光有了泪,小牛一定感受到了来自妈妈的力量,它终于站了起来。

有了精神的牛妈妈喝了几口温热的汤。

它差一点就丢下它的孩子不管了。

是小牛身上的气味,是小牛的叫声,唤醒了它做母亲的责任,唤醒了母爱。

小牛站起来了,身体上都是粘粘的血水,毛黏在一起,一溜一溜的。蒜粒妈忙把草木灰拍打在小牛的身上,吸汗消毒。

被吸干了脏水的小牛,身体软软的温温的,它的眼睛萌萌的,它打量着周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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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夏天,一连几天老天爷也不睁眼,他蹲在门槛里,瞅着那雨点在地上开花,成片的透明的花朵朵。

下雨不耽误上班。

上早班的男人走了。

下夜班的男人回了。

有男人闪进了满月的屋,钢镚子知道她男人上白班。他站起来,要在往*他日**可能就不管了,可治保主任的话,他记在心里。

在他眼里,这都是些孩子,得有大人看管着。

男女之事他懂。肉没吃过,手上也蹭过猪油。

他敲紧闭的门,没动静,再敲。

门开了,是三人之一的“大鼻子”。

房间本就不大,一眼就看清了五脏六腑。

床上的被子好好的,两人都衣帽整齐。

桌上有几个碗,有一个碗被扣着。

大鼻子站在那里,似乎在故意地做下拉衣服的动作,然后两手对搓一下,冲钢镚子神秘的一笑,好像在说:“我就好这口。”

“出去!”钢镚子虎着脸,半身雨衣把水灌进他的裤腿里。

那男人显然不想跟他闹翻,房子肯定还能租到,能这样光明正大住一个院里的不多。

还有别的外地男人来找她,有时候,他男人也在家。

他又一次以找扫帚为由头,敲开她的门。

还是整整齐齐的床,一丝不乱的头发。

以钢镚子的智商,真不知除了那男女的事还能干啥?

下次治保主任来,他要跟他说,这治安员他不干了,整个一个神经病加老不正经。

满月的谜没揭开,钢镚子发现那三个男人屋里也经常有人出入。

晚饭后,白炽灯将几个男人的头影映在白石灰墙上。

他们的面前是一个饭桌,饭桌上有碗,有馒头有锅,锅里煮着菜。

碗里的金沙子在灯下闪着金属的光泽,一人朝碗里吐了口唾沫,快速地用手搅动,有黑色的碎末漂浮在碗里。唾沫酸性。

那金沙子刚从特制的胶皮鞋子倒出来,还有臭味。

有人敲门,馒头盖在碗上。

是老吴。

老吴毕恭毕敬的,对他高个子老乡说:“老弟,我啥时候能去上班呀!一家五口张着嘴等着”

“等着吧!小老板说了,就这几天,告诉你哈,这活可危险!”

“是危险,前几天放炮还砸死一个。老婆拿了20万回家了,听说,回家后家里打翻了天,爹妈怕媳妇改嫁,媳妇怕公婆独吞…

“20万?还是金矿有钱哈!”

低矮简陋的屋子里没有人为逝去的生命惋惜,有的是贪婪和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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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蒜粒还在做兼职。为了多一份收入,她常常要几个地方来回奔波。

一天在校园门口,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人问“福泽楼”怎么走,她礼貌地说她顺路。到了楼下,蒜粒转身要走,那人叫住了她。

“我是校外辅导机构的,我今天来见一个联系过的同学,他没有到。你愿意做辅导老师吗?每晚两个小时,星期天全天。”

就这样蒜粒有了一个不用那么辛苦又固定的工作。

阳光会时不时地照在需要她的人身上。

蒜粒和“一脸”在经受大三恋爱男女的阵痛。

蒜粒已经表明她会到离家近一些的城市工作。“一脸”没有表态,他们就像过了蜜月期的老夫老妻,感情平淡的像夏天里的冰水,爽心但少了雪地里电话的心痛。

一次公交车上的经历,让他领略了蒜粒的古灵精怪和骨子里的倔强和坚强。

公交车上人有些多,“一脸”尽可能地把蒜粒拥在自己身前,又一拨人上来后,显得更拥挤了,上班的上学的都要赶时间 。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女孩挤到了蒜粒的身边。

车子开得确实不稳,刹车转弯时,公交车里的人们左闪右晃,就像诺米骨牌。

蒜粒在车子又一次晃动时,尖叫了一声“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

蒜粒的惊叫引来周围疑惑的眼神。

她胸前大学校徽让这话的可信度迅速上升。

“那是我爸妈刚给我寄来的两个月的饭费。他们省吃俭用的…”蒜粒的声音里有了情绪。

“一脸”有些蒙,他感觉到被蒜粒握住的手心有手指在挠,在写着什么。他不知道蒜粒要干啥?但他知道蒜粒不会无缘无故地撒谎,一定有人的钱包被偷,她在善意地提醒。

车上人一部分是同情,更多的是想撇清自己。

“谁呀这是!把钱包丢车上吧!别让大家伙背锅啦!”

“说不上是个团伙呢!你看这挤的。”离蒜粒较远的一个像经过事的中年人说。

“司机师傅,麻烦你把车子开派出所吧!师傅!那可是我爸借了三家亲戚才借来的……”蒜粒真哭了,她想起了爸爸。

在人们的同情和抱怨声中,车子开进了不远处的派出所。

抱怨的大都是赶时间的,他们在骂这丧良心的小偷。

车子停了,司机下车沟通后,有两个警察过来。

人们都陆续地下了车。

蒜粒跟警察说了什么。

警察走向抱孩子的那对夫妇,并伸手抱住那个小姑娘。

“他们是人贩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蒜粒和“一脸”在配合做调查。

事情是这样的,不会说话的小女孩早就被这两人贩子给盯上了。小女孩上完哑语课后,在门口等爸妈,这两人大大方方的跟门卫说笑着,接走了她。等小女孩反应过来,那男的在她面前晃动着水果刀。

做公交车最不会引起注意,他们百试不灵。

这回没想到栽在精灵古怪的蒜粒手里。

“小姑娘挠我的手心,就像我挠你一样。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那眼神我也有过,是求助、是绝望、是恐惧…”

蒜粒哭了,她想起了那陈年往事,那一刻她就想,要救这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像干爸当年救她一样。

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救童年的自己。

她动了心思,因为她知道他可能有刀,也可能有同伙。

“一脸”拥着她,那一刻他想永远这样拥着她。他虽然不曾拥有她的过去,她想拥有她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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