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视开着,我听见央视六台正在轰轰隆隆地放着电影,妈妈坐在沙发上一个人沉浸在枪炮声中,女儿在玩自己的玩具,我坐在电脑前,什么时候我们对电影变得不再那么狂热了呢?
小的时候,对于我们来说,电影就是一切。
占地儿
只要听说晚上要放电影了,下午村小一般就会早放学,老师们知道孩子们对于电影的热爱,也乐于看着我们高兴的离去,他们好赶快回家忙他们的农活。即使老师们不早放学,我们也是学不进去的,心早就飞了,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电影名,甚至已经知道了一些模模糊糊的情节。
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去“占地儿”,到电影场子用石块在地上划一个或圆或方的地方,写上自己的名字,或者就一直呆在那里等待天黑。如果是周日放电影,只要知道了有电影要放,我们一般早晚后就得去占地儿了。那时我们很是在意电影的最后,只要出现“再见”二字,第二天我们就会早早的再去占地儿,也许就真的很神,第二天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会有电影的。各人占的地儿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一般大家都相安无事,各人的家人与邻村来的亲朋坐在自己占的地儿内,自己就像那封疆大臣,威风凛凛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感觉最好的还是那些找不到好地方的人请求进入自己的地儿时自己那种救世主的感觉。
但冲突还是有的,因为好地方时有限的,有时自己占的空间也会小于自己的实际需要,也有的人偶尔会耍横,这时候纷争就在所难免了。有纷争的时候,虽然有时大人也会参与其中,大家就是相互的争理,但,板凳是没有用过的,石块也没有用过,但是听说邻村用过的时候多,所以,我们就非常的陶醉于我们的“文明”,鄙视邻村的人素质之差。上了初中,各个村的学生们走到了一起,我们村的学生的优越感还是很明显的,只是我们不敢说,因为我们村不大,人又都老实,那些大村的人我们可惹不起,虽然我们表现得很谦虚,但我们知道,我们的心灵比他们高贵的多啦。
断片
那时,有许多的“断片”,“断片”就是因为放影机的故障折断的影片的片段,谁要是拥有最多的“断片”,那可是炫耀的资本,谁就厉害了。为了拥有断片,孩子们虽然占了地儿,但是却很少自己坐在自己占的好地方,而是大都拥在放影机的周围,等待电影卡住的时候向放映员讨要断片。
我们村的放映员是我们近门的大哥宋华宾与三哥宋春早,但是我并没有因为他们是我哥就能多得到断片,因为,我生性木讷,不好说话,一般不敢走到别人面前,所以,我有很少的断片,许多时候只能痴痴地看别人玩,看别人吹嘘。我有的星星点点的基本也是我们这些人中活动性最强的东邻大姑家的刘效岭给我的,或者是弟弟给我的,但就是那最少的断片也是当作宝贝一样收藏着,有时从兜里摸出来一小截,对着光亮看去,脑中回忆着电影中相关的情节,笑得也很是幸福的。
惊惧
电影是我们这些孩子很向往,也很惊惧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们村一般一周放五场电影,但是每次都是先放一个我们害怕的京剧片或者外国片,再放一个我们喜欢的生活片或者战争片。我只要是看到那些穿着各色服装,特别是大红大紫的服装的影片就害怕,开始以为就是自己这样,就很是郁闷。许多时候在沉闷中看完这样的片子,等屏幕上一出现闪闪的星光的时候,整个电影场子就会想起欢呼声,我才知道大家都是一样一样的,自己就很是受用,很是有种自己被接受的感觉。
而记忆中我最惊惧的两个电影一个就是有关“唐山大地震”的电影,看这个影片的时候,我就感觉地动山摇,仿佛自己也是陷在那残垣断壁中的,仿佛自己就是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另一个影片就是“画皮”,那是我记忆中最早看的一个恐怖电影了吧,猝不及防的我们都吓得哇哇的大叫,甚至有的孩子冲出了电影场子钻到了后边的麦秸垛里。不过,后来我们就很是鄙视一些大人,因为我们想起来许多大人也是发出了惊恐的叫声的。
赶场
后来乡里安排我们村包了给临近的几个村放电影,我们村放电影就少了,再者,许多时候电影也是看过的,所以我们就开始到处串着看电影,开始赶场。这时候已经是初中了,下午上学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沟通了哪个村放电影,放什么电影,先放什么再放什么了,所以天一黑,各村间就都是匆匆忙忙赶场的了。我们赶场最远的到了西边距离我们村十几里路的太平管理区的亭子头,东边到了距离我们村七八里路的相公的平墩湖。
那时弯路多,坟地多,许多时候走在路上,听着沙沙的脚步声也仿佛有人跟着自己似的。无论是漆黑的夜晚,还是有惨白的月光的夜晚,只要电影中有相近的情节,走在路上的我们就会疑神疑鬼,甚是害怕。不过后来,我们开始唱歌,唱革命歌曲,也就不再害怕了,因为我们相信,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会吓跑一切小鬼小怪的。
遗憾
我们村放了那么多的电影,我只有一部没有看过,一部没有看完,成为了我永远的遗憾。
那一年的冬季的一天,我们村放“快乐的牛百岁”,刚要放发电机就坏了,从下午5点知道晚上9点,也没有修好,放映员只好宣布明天晚上再放。我回到家就睡了,可是第二天醒来却听说那天晚上到快11点了发电机又修好了,在人们的要求中就再次扯上放影布把电影放完了。当时我很是怨恨大哥弟弟与母亲,可他们说怎么叫也叫不醒我,后来我们村就再也没有放过这个电影,有一次我听说一个村里要放,跑了十几里路终于看上了这个影片。
那部没有看完的电影的内容,我连一点印象也没有,因为那天,和我一班的宋金科,也是我的侄子,他在玩他用棺木做的飞镖的时候,飞镖扎在了我的背上。晚上又下起了小雨,我竟然迷迷糊糊了,大人发现我身子软软的才知道我感染了,就赶忙把我送到了卫生室,打完针我也就睡去了。
怀念
后来有电视了,也因为人们有事情做了,也是因为邻村出了那么多的流氓青年,只要村里放电影,就有打架的,就有*戏调**女青年的,就有失窃的,就有放火的,电影也就基本不放了。即使偶尔放一次,村里也要派出那么多的人巡逻,家家要留人看家,也就没有了全村同乐的味道,也就不再引起人们的兴趣了。
现在,人们连去电影院的热情也没有了,电影从集体的活动变成了个人咀嚼孤独的一种方式了,电影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可是我还是仍然怀恋那些老电影、那些看电影的经历,只要影视台放那些老电影,我还是会静静地坐在电视机旁像个当年的孩子一样陶醉地看,只是没有场子,也没有陪同的人,很是孤单,很是没有氛围,很是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