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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沈潆是名门长女,母仪天下,却被宠冠后宫的徐昭仪气到吐血。

重生后,她变成徐昭仪的表妹,一个貌美体弱的小户千金。

周围虎狼环伺,她还被送去靖远侯府做小妾。

这位靖远侯常年镇守西北,鲜少在京中露面。据传他身有隐疾,冷酷无情,且命中带煞,无人敢嫁。

沈潆愁坏了,以为自己跳进了大火坑。

没想到,靖远侯十分迷恋她。为了给她最好的,干脆*反造**当了皇帝。

沈潆:这家伙看她的眼神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裴延:她站着也在撩我,坐着也在撩我,躺着也在撩我,我居然还被她撩到了……

观文指南:

1.男主喉咙受过伤,前期话少,闷骚行动派,善用身体解决问题。

2.女主重生后致力于活得好,不是复仇脑,基本不存在虐点。

3.朝代架空,1v1独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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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宫廷古风小说,架空古言

试读:

第1章

沈潆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独自站在高处,俯瞰整座皇城。宫里那些高低错落的琉璃瓦和红墙,没有半分烟火气息。

算起来,她久卧病榻,已经半年没走出过长信宫了。

长信宫是皇后的居所,一对巨大的鎏金铜凤摆在丹陛之上,神态高傲。大殿面阔九间,重檐庑殿顶,气势恢宏。这里本是后宫最尊贵的所在,但自从蒹葭宫的徐昭仪得宠,长信宫的地位便越来越弱。如今,中宫卧床不起,药石难达,更到了乏人问津的地步。

前朝后廷,暗地里都已在讨论沈潆的后事以及继后的人选了。

一阵风吹过,长信宫四檐的铃铎声不绝。天色渐晚,晚霞染红天际,宫里各处甬道的石灯和各宫的宫灯陆续亮了起来,这座冰冷的宫殿总算有了几分温度。

“娘娘,您醒了吗?”帐外传来一声轻唤。宽大金贵的凤床上,沈潆幽幽醒转。

这才刚入秋,大殿中已经烧着地龙和壁暖。与梦中不同,冰冷刺骨的感觉十分清晰,沈潆用力裹紧身上厚重的棉被,虚弱地用手指挑起一角勾金丝的帘帐。

殿内有些昏暗,只角落里散发着微光。她儿时眼睛受过伤,不能见强光。

“怎么了?”她眯着眼,轻轻问道。

一个清秀的高个子女官用手护着铜灯站在帐边,身后还跟着十数名训练有素的宫女,各个低眉顺眼,表情恭敬。

女官垂眸道:“娘娘,该用晚膳了,您多少进些。”

沈潆没有胃口,只看着帐顶问道:“玉屏,殿中的香怎么换了?”

那叫玉屏的女官回头看了一眼鎏金的博山顶香炉,谨慎小心地回答:“御医说之前娘娘所用的香于养病不利,因此让药监调配了新的。不久前,谢夫人去御药房取药,顺道帮您送了过来,叫奴婢换上。娘娘可是闻着不习惯?奴婢这就命人去换。”

“不必了。”沈潆淡淡地说道。这香虽说与她平日惯用的不同,但闻着倒也舒服,身体没那么沉乏了。

“谢夫人呢?”她又问。

“谢夫人坐了会儿,见娘娘睡得香沉,也没让奴婢叫您,就自己回去了。说是改日再过来探望。”玉屏如实说道。自皇后卧床不起,长信宫几乎被架空,门可罗雀。唯有谢夫人还常来走动,时不时关心皇后娘娘的病情,也算有心了。

谢夫人闺名高南锦,是沈潆的闺中密友,两人认识快二十年了。谢家是大业朝中数一数二的名门,高南锦的公公曾是首辅大臣,夫君是吏部侍郎。她还为谢家生了一双儿女,可谓是幸福美满。

沈潆心中好生羡慕,却又隐隐透着股苦涩。

她叫玉屏开窗透气,玉屏委婉地劝谏:“御医说您见不得风,还是等大好了,奴婢再陪您去御花园里散步吧?你最喜欢的梅花也要等冬天才开呢。”

冬天……她怕是熬不到那个时候了吧?

沈潆少时便名满京城,刚满十四岁,先皇的三个儿子就都有求娶之意。父亲为了躲过九王的夺嫡之争,将她嫁给年纪最小,又无人问津的厉王。过了几年,厉王的兄长们斗得惨烈,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厉王竟意外登基为帝,沈潆得以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人人都说她安国公府嫡长女是个有福气的,不到二十岁便贵为国母,金尊玉贵。然而她与天子少年时结为夫妻,彼此相敬如宾,入宫之后,两人却渐行渐远了。

一年多前父亲病逝,安国公府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异母弟弟因年轻而无寸功,不能承袭公爵之位,只封了个安定侯。继母因此与她生了嫌隙,再不往来。

沈潆不是没为安国公府争取过,但皇帝根本听不进去。她这个失势又病重的皇后,在天子眼里,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了。

此时,殿外有宫女的谈笑声传来。按理说,中宫周围不许宫人如此放肆。但皇后将死,又被天子冷落许久,自然有人不把长信宫放在眼里。

“去外面看看。”沈潆虚弱地说道,声音中尤带着几分威仪。

玉屏回过头,用手势打发一个宫女出去。外面随即传来一阵厉喝,喧闹声就止住了。那宫女返回来,支支吾吾的,不敢言明。

“说吧,如今还有什么是我受不住的?”沈潆轻扯嘴角,清秀的面庞一半陷在阴影里,气若游丝。

宫女跪下说道:“回禀娘娘,再过几日,便是徐昭仪的封妃大典,又恰逢她怀育龙嗣,所以后宫各处都忙着去道喜。蒹葭宫的人一时忘形,并非有意冲撞中宫。”最后一句显然是她自己加的,为的是不刺激原本就身子孱弱的主子。

沈潆听了,只觉得讽刺。皇帝最后一次来找她,就是为了徐蘅的事,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不欢而散。

徐蘅进宫以后,恃宠生娇,行事跋扈,屡屡*压打**位份低的嫔妃不说,还敢顶撞她这个皇后。那次,徐蘅逾制支取了与皇后同等规格的金器,别宫的妃子告到沈潆这儿,沈潆不过传徐蘅来训了几句话,以平众议,徐蘅转头就告到皇帝那里。

皇帝驾临长信宫,不分青红皂白地呵斥了沈潆,还当众宣布晋升徐蘅为庄妃,理由是她温柔谦恭,秀外慧中。沈潆被气到吐血,加重了病情。

若父亲还在,安国公府还能帮得上皇帝,她何至于此?说白了,后宫的种种荣辱,不过是前朝权力斗争的折影罢了。

“你扶我起来,其它人先退出去。”沈潆伸出手,对玉屏说道。

玉屏对身后的宫女们点了下头,待宫女们行礼退出去,自己俯身去扶沈潆。玉屏觉得皇后娘娘今日的精神比往日好上许多,兴许真是御医调配的香起了作用,心里还有些高兴。

沈潆下床,蹒跚走到妆台前,慢慢地端坐下来。铜镜里印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形容枯槁。她抬手按在脸侧,心中无限哀戚。

这几年,她左右周旋,为天子费力维持后宫平衡,处处力求至善,生怕有辱家门,有愧中宫之位。几乎熬尽了心血,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堂堂皇后,竟落得犹如弃妇一般的下场。

沈潆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说道:“玉屏,你的老家并不是我母亲的故乡嘉兴府,而是福建建宁府,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在等你,是吗?”

玉屏一惊,连忙匍匐在地上:“娘娘,奴婢……奴婢不是有意欺瞒……”

沈潆打断她:“你不过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大殿旁边八宝架的第三行第二格有个黑漆盒子,里面是我为你存的嫁妆。等我死后,你就告诉皇上,我准你出宫嫁人。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他应该不会拒绝。”

“娘娘!”玉屏声泪俱下,“奴婢不值得……奴婢对不起您!”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庸碌之辈,否则怎么能坐上皇位?只不过,我也是他的一枚棋子,被他算计罢了。”沈潆苦笑着摇了摇头,看向玉屏,“自我入厉王府,你便一直跟着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出宫去吧,别把一生耗费在这里。”

玉屏连连摇头,泣不成声。

“不哭了,再为我梳一次头,就梳我从前最喜欢的飞仙髻吧。”沈潆对着铜镜,平静地说道。

玉屏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老人们口中的回光返照,心中难过至极,还是顺从地拿起妆台上的象牙篦子。可刚掬起那头乌墨般的秀发,便落了好几根在掌心。她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低头继续梳发。

沈潆只觉周身轻若浮云,梦中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再度袭来。她望了一眼案上以她的心头血入墨而抄下的佛经,暗自发愿:佛祖神明在上,信女沈潆此身做为安国公嫡长女而生,以长信宫之主而死,穷极富贵,心中无怨。

但愿来生,只做一个平凡的女子。

*

深夜,皇城里丧钟大鸣,如同一枚巨石投入湖里,荡起阵阵涟漪。

皇城附近的几座大宅相继亮灯,而安定侯府的内院,妇人一下从床上坐起。她先是侧头凝听,然后猛地撩开帐子,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显得尖细:“快来人啊!是不是宫里出事了?”

“夫人。”一名仆妇疾步入内,神色惶惶,“皇后娘娘,薨了!”

床上的妇人小周氏,是沈潆的继母,也是亲姨母。此刻,小周氏保养得宜的脸上表情变幻,看不出喜怒,只抓着那妇人的手臂问道:“真的……没了?”

妇人沉重地点了点头:“中宫来报丧的人刚走,原以为皇后能撑过年关,再给我们些时日筹备周全,怎想到如此突然……”

小周氏听罢,赶紧下了床,攥着手在屋中来回疾走。忽然,她转身吩咐妇人:“你去把浵姐儿和侯爷都叫起来,我们这就进宫。对了,叫他们服缟!”

“夫人,您这是要……?”妇人不解,但马上回过味来。按制此时进宫并不妥当,但继后人选还未定下,皇上春秋鼎盛,中宫之位不会虚悬太久。蒹葭宫那位徐昭仪是得宠,可徐大人毕竟是低等行伍出身,哪怕官位做得再高,徐家的家世都配不起长信宫的尊位。

小周氏显然想为亲生女儿搏一搏。

不久后,小周氏带着儿女入宫,一路从丹华门嚎哭至长信宫,几近晕厥,数位宫人轮流搀扶,闹出的声势极大。长信宫前立起白幡,宫人全都服缟,跪伏在殿前哭丧。这座大半年无人问津的宫殿,仿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随后天子驾临。这位正值盛年的天子,面容英俊,身形瘦削,连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带着几分冷冽和威严,所到之处,宫人噤若寒蝉。

裴章落坐在凤床边,借着床边一盏宫灯,望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发妻,脸上冷凝着,久久不语。

玉屏跪在帐外,浑身紧绷,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你不是告诉朕,御医说可以撑到开春?这是怎么回事!”帐中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含着几分怒意。

“奴婢不知。”玉屏颤着声音回答,“娘娘突然就……根本来不及向您禀告。”

裴章沉默,殿内犹如漫漫长夜一般寂静。

从前他来长信宫,大多时候也像这样寡言,沈潆亦不曲意逢迎,俩人往往相对而坐,半天都不说话。上回两人因为徐蘅的事大吵一架,那之后,他再未来过。

倒不是他存心冷落,而是西北换防,他启用徐蘅之父徐器,想让其取代靖远侯镇守山西。但是徐器无用,几番折腾下来,还是无法服众……他被前朝的事拖住,不想今日,这陪伴自己渡过最艰难岁月的女子,忽然就撒手人寰,他内心翻涌着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懊恼。

裴章握了握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就算贵为天子,也有无能为力之事。

“皇后临终前,可有交代什么?”

玉屏摇了摇头:“娘娘什么都没有说。”她下定决心,忽然大声道,“皇上,奴婢想为娘娘守陵,请您恩准!”

裴章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会儿才道:“你虽是朕派去皇后身边的,但这么多年,她确实待你不薄。朕准你为皇后守陵三年,而后你便自由了。”

他想,这大概也是皇后愿意看到的吧。

“皇上,皇后娘娘的家人来了。”大内官走到帐外,小声禀报道。

裴章闭了下眼睛,撩帐而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走吧。”而后,便阔步离去。

玉屏松了口气,起身走入幔帐之内,再度跪在凤床边。她没有告诉皇上,皇后聪慧,早就看穿了一切。其实这深宫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身份带来的无可奈何,所以皇后没有怨怪。只是她没想到,皇上与皇后少年夫妻,皇后薨逝,皇上竟没有一丝悲伤。

难怪人人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忽然,玉屏发现沈潆一侧脸上的胭脂似乎淡了,与另一边极不对称。她吓了一跳,连忙去取胭脂盒,重新上妆。幸好皇上未发现这处纰漏,否则治她一个不敬遗容之罪,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裴章大步迈出长信宫门,这里视野开阔,台阶下跪着一众卖力哭泣的宫人,仿佛各个都戴着虚伪的面具。他想冷笑,晚风灌入袍袖,拉长了地上那道单薄的影子。

从此之后,这万人之上,真是无人之巅了。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沾染的少许胭脂,脑海中浮动很多年少时的光影,而后不动声色地搓去。

大内官见状,连忙掏了帕子欲上前,裴章却用眼神制止他,兀自下阶离去。

宫人避让两侧,为天子让开一条道。而被拦在人堆里的小周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裴章从她眼前经过,银牙暗咬。

等天子走远了,领路的女官才道:“夫人,快随奴婢进去吧。”

小周氏无奈,只能做悲哭状,拉着一双儿女,踉跄地奔进了长信宫。

停灵几日之后,裴章为沈潆举办了盛大的国丧,入葬皇陵,谥号嘉惠。所有人都认为,嘉惠后的一缕芳魂,没入了京郊那依山傍水,风景秀美的皇家陵园之中,再不复存在。

第2章

转眼入冬,今年京城的雪特别多。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各家各户都在忙着清扫庭院和门前的积雪。

南城一座普通的宅院里,一名穿着灰色袄裙的婆子快步走过偏僻院落的拱门,问坐在廊下煎药的丫鬟:“红菱,姑娘醒了吗?”

名唤红菱的丫鬟抬起头,十六七岁的模样。她摇了摇头:“姑娘还是老样子,有时睁开眼,但没力气说话,没多久又睡过去了。林妈妈,你这是打哪里来?”

林妈妈凑过去,压低声音道:“我刚从前院过来,据说救姑娘的人找着了!”

红菱一惊,连忙起身,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林妈妈的神色露出几分不自然:“不是什么公子,而是靖远侯!侯府来了人,正在老太太的屋里谈事。我得了消息,赶紧先回来禀告夫人。哎,不同你说了,你好生看着姑娘。”

红菱点了点头,望着林妈妈匆匆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靖远侯?怎么会是他……”

屋中的沈潆睁开眼睛,听到了外面两人的对话。

算起来,她寄身于此已经三个月了。起初,她还觉得震惊和难以接受,毕竟借尸还魂这件事超过了她所有的认知。可现在她逐渐意识到,自己重生了。也许是佛祖听到了她临终的祷告,成全了她的心愿。

这户人家也姓沈,原本住在南方,祖上以打渔为生。圣祖下江南的时候,吃了他家一碗鱼羮,夸赞味道极好,还恩赐了一块匾额,沈家凭此发达。二十几年前,沈家的姑娘不顾家里反对,毅然嫁给了一位叫徐器的穷武夫,与家里断了联系。

没想到二十几年后,徐器从龙有功,他的女儿受封庄妃,徐家一跃成为朝中新贵。沈家得知消息,举家迁来京城,想沾徐家的光。可甫一安顿下来,便出了事。

那日,沈家的二姑娘沈蓉跟三姑娘沈潆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到了山道上,两人下轿休息,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位纨绔,欲行不轨。挣扎之中,沈潆不慎摔下了山涧。

沈家下人乱做一团,奔走呼救。此时,恰有位青年出现,不仅赶走了那个纨绔,还徒手爬下山涧,将沈潆救了上来,然后不发一言地离去。

几个月来,沈家一直在寻找这位恩人,不想对方竟是大名鼎鼎的靖远侯。

关于这位靖远侯,沈潆也略有耳闻。

靖远侯裴延,算起来还是皇室宗亲。裴家先祖与开国皇帝是从兄弟,后来他们这支虽然没落,但也得享富贵尊荣。十年前,裴延的父兄因卷入九王夺嫡之争而获罪,双双被判流放,先后亡故。裴家也被削去宗籍,离开京城,繁华尽散。

十年后,裴延因战功彪炳,戍边有功,再度得以封侯。

而在他声名鹊起的同时,关于他的谣言,也一桩比一桩骇人。几年前,他不顾皇命,在阵前斩杀了几个参军的世家子弟,得罪朝中不少权贵。大半年前,他又坑杀了数万降兵,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裴章几度下召,要他卸兵权回京省过,但过了几个月,他才慢吞吞地回来。

裴章对他也无可奈何。一来他在陕西和山西经营多年,从兵将到地方官,皆对他唯命是从,极难取代。二来此人几乎没有弱点,金钱权利或者美人,他皆不为所动。

裴章还想过用联姻的方式来拉拢他,但朝中亲贵一听说皇帝要将自己的女儿赐婚给靖远侯,各个宁死不从。

沈潆没想到自己的新身份竟然能跟这么个人物扯上关系,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屋中烧着火盆,放在炭盆边上的栗子发出爆裂的一响,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圆脸,穿着绿色袄裙的小丫鬟连忙抓起栗子,双手背在身后,惊慌地看了看左右,用力咽下一口口水。

沈潆想笑,牵拉到心肺,忍不住咳嗽出声。小丫鬟连忙跑过来,探着身问道:“姑娘,您醒了?”

沈潆轻轻点了点头,觉得口渴,眼睛用力地望向桌上的水壶。幸好这丫鬟还算机灵,赶紧去倒水了。

沈潆再次打量周围。头顶的床帐是普通绫布做的,床边围板上的雕花都有些模糊了。这屋子还不如她从前的书房大,家具陈设也都很老旧。沈家虽说积攒了些祖业,可到了这辈,已经所剩无几,只能勉强撑着门面。

小丫鬟端了水回来,坐在沈潆的身边,一边吹一边喂她:“姑娘,您小心烫。”

这丫鬟名叫绿萝,跟外面的红菱都是沈潆的丫鬟。红菱小时候被沈母所救,一直跟着沈潆。而绿萝刚买来几年,年纪不大,有些贪嘴。

喝完水,沈潆又有些饿了。她看见床边矮几上放置着一碟糕饼,用力眨了眨眼睛,绿萝连忙拿了一块喂她。

这丫头虽是个贪嘴的,但宁愿自己偷偷烤栗子吃,也不敢碰这点心。可见沈家虽然没落,治下还是很有一套。

沈潆饿了太久,连着吃了两块。这芙蓉糕的味道其实很糟糕,只怕连普通的宫女都要嫌弃。但她饿了太久,也不觉得难以下咽,反而吃得津津有味。

绿萝扁着嘴道:“姑娘,您总算能吃东西了。老天保佑,这几个月可教奴婢们担心死了。”

“叫红菱,去主屋,打探消息。”沈潆断断续续地说道。她的嗓音仍显得虚软无力,却带着女子天生特有的柔美细腻。沈潆没照过镜子,不知道沈家姑娘的相貌到底如何。但料想有这样的嗓子,必定是个美人。

绿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跑出去,把沈潆的话转达给外面的红菱。

*

沈家的主屋,面阔三间,因着沈家本就不大,也没起正经的名字。屋中的家具都是黑木所制,还有一股药味。沈老夫人入京之后,就常服汤药,还没怎么出过门。

屋中的老妇人身上穿着一件寿纹的锦缎褙子,还是早些年家里光景好的时候做的,衣缘已经起了点毛边,要不是侯府来人也不会特意翻出来穿。她听罢侯府下人的话,笑眯眯地命身边的婆子送他们出去。待人走后,她的笑容敛起,目光望向坐在下首的长子沈柏远和次子沈柏林。

“侯府的人说的,你们也都听见了。现在商量看看,这件事该怎么办吧。”

作为长子的沈柏远声音沉稳:“娘,我看靖远侯府颇有几分趁火打劫的意思。虽说是靖远侯出手救了蓉姐儿和潆姐儿,但报恩有很多种方法,怎么就要我们家的姑娘去做妾?高门里的妾就跟个丫鬟差不多,太糟蹋人了。不行,我不同意。”

沈柏林在旁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就沈潆一个女儿,自然更加紧张。

沈老夫人看了长子一眼:“不同意?你说得容易,那靖远侯府,轮得到我们说不?莫说如今你妹妹根本不想认我们,就算她认,也未必敢跟靖远侯叫板!”

沈老夫人并非出生名门,但从小家境殷实,年轻时又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侯府来人,说是商议,其实根本没给他们留余地。侯府乃是高门,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平日想要高攀都攀不上。若送过去的姑娘得宠倒还好,那对沈家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若姑娘不得宠……那侯府可就跟个火坑差不多了。

老夫人心里正盘算着,下人禀报:“老夫人,大夫人求见!”

她就猜到大儿媳肯定坐不住,淡然道:“叫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位瘦高个,鹅蛋脸的妇人就迫不及待地进来了。这妇人便是沈柏远的妻子孙氏,她穿着一身绿色的妆花褙子,杏黄的祥云纹马面裙,头发梳成桃心髻,两侧各插一对花叶型金簪,装扮得极为讲究。自从知道侯府来人,她一直在房中坐立难安。这会儿听说人走了,赶紧跑来主屋这里。

孙氏先施礼,老夫人让她在沈柏远的身边坐下来。孙氏坐定,假意问道:“娘,侯府的人怎么说?”

“让老大说吧。”

沈柏远也没打算隐瞒:“侯府的人希望蓉姐儿或者潆姐儿中的一个过去给靖远侯做妾。我们正商议对策。”

“蓉姐儿可不行!”孙氏惊叫了一声,屋中的人都看向她。她勉强笑了笑,说道:“娘,蓉姐儿真的不行。她姿色不如潆姐儿,嘴又笨,去了也肯定讨不到侯爷的欢心,还是潆姐儿合适。”

沈柏林听到孙氏这么说,着急道:“大嫂,你不想蓉姐儿去受罪,也不能把我的女儿推进火坑里啊!”

孙氏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措辞不当,连忙补充道:“二叔,你别误会我的意思。其实是这样,早前我娘家在京城里铺了些门路,给蓉姐儿定下门亲事。对方是翰林侍讲高大人家的庶子,他的嫡姐嫁到谢家作媳妇,有诰命在身,又是先皇后的闺中密友。我还来不及告诉娘,就出了这些事……”

沈柏远听了,瞪大眼睛,身子刚动,便被孙氏一把按住。

这下沈柏林彻底傻眼了。若沈蓉真定了亲,对方家世还这么好,肯定不会怕靖远侯府。到时候,只能送沈潆去了。

“你们都回去吧,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沈老夫人说道。

几个人陆续从主屋出来,沈柏林闷头往前走,沈柏远夫妻俩都落在后面。

沈柏远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负手皱眉道:“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商量,就自作主张?那高家虽说门第不错,可高公子却是个跛脚的……”

孙氏没好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若不是他有缺陷,能轮到我们蓉姐儿去高家做正妻?而且高家那边压根儿还没答应呢。听说同时有好几家的姑娘在相看着。”

沈柏远惊到:“那你刚才怎么骗娘说高家已经答应下来了?”

“我不这么说,难道送蓉姐儿去侯府吗?我打听过了,高公子除了跛脚,人品没有问题,只要我们再使些钱,用点力,这桩婚事应该能成。那靖远侯可就不一样了!听说有回他在军营,随便就弄死了几个军.妓,咱们蓉姐儿可不能跟他!”

沈柏远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愣在原地:“此话当真?那潆姐儿岂不是羊入虎口?”

孙氏瞪了他一眼,用力推他的胸膛:“你心疼你侄女?那好啊,你舍得就换你亲生女儿去吧!”

孙氏的父亲是县里的推官,她也算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姐,颇有几分脾气。沈柏远被她推得踉跄一步,差点摔倒,胸口呲呲地冒火。他平日一直以长子自居,家中事想要一碗水端平,可毕竟关系到自己的亲骨肉,很难没有私心。

孙氏意识到自己下手有些重了,连忙过去搀着丈夫的手臂:“哎,是我不好。你想想,侯府毕竟是高门,靖远侯又身份显赫,凭潆姐儿的相貌,万一过去得了宠,那以后可就是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呢。”

沈柏远知道孙氏的脾气,懒得跟她计较,只轻轻把她推开,自己整了整身上的衣裳。那位靖远侯至今都没娶妻生子,肯定有问题。但事已至此,不是沈潆就得是自己的女儿,他也只能默认妻子的做法。

第3章

京郊的一座庄园里,有处颇大的池塘。昨日刚下过大雪,池边枯黄的芦苇丛上还凝着未化的雪沫,两个穿着蓑衣,戴斗笠的身影坐在岸边垂钓。天地茫茫,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丝声响。

其中一个身量十分高大,看长相不似中原人,头发结成细小的发辫。他叫昆仑,是瓦剌人。

这水面结着薄冰,都几个时辰了,还没有鱼儿上钩。

隔壁的鱼竿忽然动了动,昆仑脸上立刻扬起喜色。就在这时,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侯爷!侯爷!”

因这声响,鱼竿立刻不动了。

昆仑皱了皱眉,但他身边的人似乎没受到影响,径自把吊钩收回,重新装上鱼饵。

少顷,一个年轻清俊的小厮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道:“爷,您在这儿啊,要我一顿好找!刚才侯府又来人了,说老夫人找到了那*您日**救下的姑娘,要给您纳进府里做妾呢。”

“秦峰,鱼被吓跑了。”昆仑闷声说道。

秦峰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管鱼。他继续说道:“爷,来的人还说,若您执意不肯回去,老夫人就绝食!”

男人缓缓抬起头,压低的斗笠下是一张刀凿斧刻般的俊脸,眼睛如同天狼星一样明亮。他穿着粗布*衣麻**,周身的锋芒被刻意收敛,乍看之下不过是个寻常的百姓。只不过偶尔一个眼神,才会流露出统兵千万的气势和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男人打了几个手势,秦峰立刻回道:“那姑娘姓沈,刚随家人进京几个月,跟宫里的庄妃娘娘是表亲。听说这位沈三姑娘在家乡的时候,就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咦,您救人的时候,没有发现吗?”

裴延没搭理秦峰,默默地收起钓具。

那*他日**刚到京中,陪母亲到慈恩寺上香,半道上恰好听见有人呼救。他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路过之时,发现对方是霍六,这才出手。

霍家是当今太后的母家,霍六公子霍文进,因与太后同日出生,颇得太后恩宠。这两年,霍家人借太后之势,捞了不少官位,在民间横征暴敛。尤其这个霍六,在京城里为非作歹,无人敢管。

当年,裴延父兄蒙难之时,原本往来频频的霍家为了撇清自己,落井下石。这仇,裴延至今还记着。何况他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霍六了。

那*他日**出手救人只是顺便,那姑娘一身狼狈,他也没有细看就交给她的家人了,哪知道是美是丑。当然,这些并不重要。他从来就不会乖乖地任人摆布,朝堂上如此,家中更是如此。

裴延把收好的钓具抛给秦峰,起身往回走。他走得很快,秦峰抱着东西忙不迭地跟在后面,还想再劝两句,却被昆仑一把拉住胳膊。

“你干嘛?”秦峰不满地问。

“没用的。”昆仑摇了摇头说道。他的汉语还不流利,只能说些简单的字句。但他深知裴延的性子。侯爷平素就不喜与人交往,除了打战,对别的事情都没兴趣。这次老夫人硬塞个妾给他,就算是天上的仙女,恐怕侯爷也不会轻易答应。

这些,秦峰都知道。他是裴延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跟在裴延的身边十年了,说是肚子里的蛔虫也不为过。他早就愤愤不平,京城里头把侯爷传得那么不堪,以至没有哪家姑娘敢嫁。虽说这回老夫人是自作主张,但侯爷也老大不小了,身边不能一直没个女人。

这些事,他跟一个蛮子说不来,自己追裴延去了。

*

现在的靖远侯府是裴父在世时的府邸,裴延才要回来不久。但毕竟荒废了十年,墙皮剥落,屋瓦残损。与当年鼎盛之时相比,显得有些落魄。裴延也没刻意命人大肆修缮,就让家人住进去了。

侯府的主屋是整座府邸最宽敞的地方,由裴延之母王氏独住,名叫寿康居。侯府家眷不多,除了久病的王氏,还有一位魏氏,是裴延的寡嫂。

说起这位魏氏,闺名令宜,乃是将门之后,当年也是享誉京城的贵女。魏家和裴家算世交,魏令宜与裴延之兄青梅竹马。当年,她嫁过来没多久,裴家便获罪,举家被逐出京城。之后,裴延的父兄客死异乡,王氏大受打击,一*不起病**。魏令宜怀着身孕,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裴家,让裴延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参军。

所以裴延复起之后,侯府上下都交给魏氏来打理。他对这个寡嫂,也一直敬重有加。

此刻,寿康居的院子里,满满当当地站着丫鬟和婆子。众人都低着头,不敢交头接耳,生怕惊扰了屋中的主子。

主屋之内放置一张巨大的罗汉床,围屏上雕刻着精美的八仙图案。床上侧卧着一位束着镶嵌翡翠抹额的老妇人,她不断地发出呻.吟,表情似乎极为痛苦。

坐在床边的大夫久久不语,魏令宜着急地问道:“母亲究竟得了什么病?”

大夫也百思不得其解,他察言观色,老夫人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但若照实说出来,只怕要落个庸医的名头。他摸了摸胡子,扭头对魏令宜说道:“老夫人这是心病,近来可有什么让她烦心郁结之事?”

魏令宜微愣,立刻就想到了裴延纳妾一事。早前,裴延因为坑杀战俘,被天子急召回京。但除了那日到慈恩寺上香之外,他一直住在京郊的别院里,不再露面。婆母想他回来,又拉不下面子,就用纳妾的事逼他。母子俩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想来这便是病的由头。

“我们出去说。”魏令宜低声道。

大夫跟着她走到了屋外,魏令宜面带微笑,无奈地说道:“其实母亲没有病,对吗?”

大夫蹙了蹙眉,点头道:“夫人,恕我直言,老夫人的脉象并没有大问题。但我听府中的下人说,她不肯进食,长此以往,对身体十分不利。若想她长寿,她有何求,你们还是尽量满足的好。”

魏令宜叹了口气,付了大夫丰厚的诊金,又命身边的大丫鬟春玉送他出府。

寿康居的院中,梅花开得正好,白得像雪一般。因为嘉惠后沈氏爱梅,所以早前京中的贵妇人竞相效仿,几乎家家种植梅花。后来庄妃徐氏得宠,徐氏喜欢的牡丹花又盛行起来。

魏令宜望着梅花,沉吟半晌,重新回到屋里,坐在王氏的身边。

王氏依旧呻.吟不止,眼睛微眯:“沈家那边回话了吗?”

魏令宜说道:“母亲,沈家的二姑娘定了亲,他们应该会送三姑娘过来。只不过侯爷尚未娶妻,这沈家姑娘入府后该如何……”

王氏猛地睁开眼睛:“一个破落户罢了,裴延对他们有恩,让她做妾已经是抬举!至于入府之后,由你管教就是了。裴延呢?”

魏令宜叹了口气:“侯爷还在别院。大夫说您身体虚弱,不能不吃东西。我让厨房弄些好入口的粥……”

王氏像是没听见,背过身去,又呻.吟起来。

“这样吧,我去一趟别院,试试劝侯爷回府。”

王氏一听,立刻转过来:“你此话当真?你愿意亲自去请他回来?”

要说如今侯府上下,谁在裴延心里还有点分量,恐怕也只有魏令宜了。

魏令宜点了点头,王氏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道:“那好,他回来,我就吃东西。”

没过多久,魏令宜加了件月白色的折枝纹披风,便出了门。她扶着春玉坐上马车,刚坐好,春玉就忍不住说道:“夫人,侯爷不肯回府,想必是不想跟着老夫人瞎折腾。他们母子俩斗气,凭什么让您夹在中间难做。”

魏令宜看向窗外,眉头微皱。自从丈夫和公公去世之后,婆母精神受到重创,常年卧床,行事作风又如同孩子,毫无章法可言。而裴延的性子,偏偏不愿受任何管束。连天子他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王氏。

自己这一去,多半是无功而返。

说起来,当年王氏生裴延时,十分艰难,一脚迈进了鬼门关。那之后她就对这个孩子心存芥蒂,还请了个颇有道行的道士来家中批命格。道士说裴延命中带煞,会祸及家人,王氏便把他送去了乡下,许多年不闻不问。

倒是裴延的父兄每年都会偷偷去乡下看他几次,但为了不刺激王氏,一直也没把他接回府中。

直到侯府出事,裴延作为仅剩的嫡子,才被接回来。家中横遭巨变,王氏变得喜怒无常,裴延与她本就没多少母子情分,不久就离家自己去投了军。

他出生于显赫之家,却没享过一天的富贵。这几年刀头舔血地过来,才挣下如今的家业和爵位,着实不易。

“姑且试试吧。”魏令宜叹气道,“但愿他肯听我的劝。”

春玉抿了抿嘴,忍不住说道:“侯爷的性子,哪里能听得进劝?奴婢是替您委屈!当年因为裴家的事,您跟家里闹翻,老爷至今都不肯认您。眼见着侯爷封爵,也拿回了祖宅,还以为日子会好过一点。谁知道老夫人又闹出这么一件事……您可得多为自己和安哥儿做打算,千万别……”

魏令宜严厉地看了春玉一眼,目光中暗含警告之意。春玉低下头,知道自己说多了,乖乖地闭了嘴。

魏令宜知道春玉忠心,但有些事,只能放在心里,绝不能随便议论。这次裴延坑杀战俘,被皇帝召回京,扣着数月都没有动静,前途难料。她曾暗中托兄长打听宫中消息,但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这种时候,婆母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胡闹,真让人头疼。

虽然裴延多年来戍边有功,但圣意难测,就连曾经与皇上患难与共的嘉惠后,最终都落得个弃妇的下场。魏令宜实在想不明白,那沈氏出身名门,少时就才冠京城,还与天子是少年夫妻。除了容貌,哪点不比庄妃强?

只能说,帝王家的夫妻,兄弟,母子皆不过如此,真没什么情分可言。

魏令宜轻轻捏着披风的一角,说道:“沈家姑娘入府的事,你抓紧时间安排。”

春玉道:“夫人,侯爷曾说过,将来侯府的一切都由咱们安哥儿来继承。这回老夫人非要侯爷纳妾,若那沈家姑娘将来得子,我们在府中该如何自处?”

魏令宜和裴延的兄长还生有一个遗腹子裴安,今年恰好十岁。

魏令宜神色淡然:“安哥儿毕竟不是侯爷的亲骨肉,身子也不大好,侯爷说的那些话不能当真。母亲怕家中子息衰微,让侯爷开枝散叶也是对的。我这个做媳妇的,万万没有阻拦的道理。以后千万别再提这件事了。”

可春玉还是觉得不平:“沈家原本就是个小门小户,他们家的姑娘,顶破天配个庶民做妻,如今能进侯府,也算是他们家的造化!”

“此话言之尚早。对沈家姑娘来说,进侯府未必是件好事。”魏令宜苦笑,叹气道,“侯爷的性子,连我们都摸不清楚,又岂是普通人应付得了的。”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定的轻松的基调,写着写着就往正剧的方向去了。

哎,宿命。

第4章

天终于大晴,阳光照入院中,积雪消融。雪散之后,松柏更显得苍翠,迸发出勃勃的生命力。

沈潆的屋中烧着火盆,一时间塞了不少人。红菱伺候着她喝了一碗稀米粥,沈母陈氏本催着再喂一碗,旁边的林妈妈无奈道:“夫人,姑娘数月未好好进食,此刻不宜吃得太多。等姑娘缓过劲了,再慢慢多进些。”

陈氏是漕帮出身,性子有些粗放,她半信半疑道:“三个月就进些汤汤水水,现在还吃这么点,肚子能饱吗?你看她瘦得都没个人样了!不吃米粥也行,你去吩咐厨房熬点鸡汤来吧!”

林妈妈无奈,只得转身出去。

沈柏林坐在一旁,闷声不语。

沈潆让红菱打听过了,侯府要沈蓉和她之间的一个过去做妾。大房那边以沈蓉定了亲为由,把这件事推掉了。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对名分什么的倒没那么看重。妾在家中是没有地位,可自己曾贵为国母,下场又如何?说白了,都看男人的心在不在自己这里。何况,就算入了靖远侯府,也不代表坐以待毙,可以想法子脱身。

沈潆在宫中时,曾听大内官向裴章禀报过一件事。有位地方官为了巴结裴延,特意送了几个绝顶美人到他军帐中,同时灌了他很多酒,想让他一夜风流快活,好抓着个把柄。怎料第二日,几个美人都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地方官也差点被革职查办。

这个靖远侯的心志之坚,可窥一二。所以沈潆大胆猜测,外面的那些谣言,多半是有心人刻意为之,没几个是真的。这次纳妾,估计也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但猜测归猜测,沈潆毕竟没有见过裴延,其人品到底如何,也没十足的把握。

陈氏看到丈夫唉声叹气,说道:“老爷,嘉嘉醒了是好事,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沈柏林不敢当着女儿的面说出实情。来的时候夫妻俩商量好了,先让女儿安心养伤,绝不提侯府之事。但沈柏林是个心中藏不住事的性子,有什么都写在脸上。

沈潆扶着红菱坐起来一些,缓了口气问道:“爹是为了靖远侯府的事情发愁?”

被沈潆一言说中,沈柏林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最后只垂头不语。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何况他从来都不会撒谎。

陈氏抓着沈潆的手臂,安慰道:“嘉嘉,你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爹和娘都会护着你的!”

沈潆望向陈氏,轻轻一笑。也许真是天意,沈家姑娘不仅与她闺名相同,连乳名都一样。沈潆的母亲是嘉兴人,所以唤她嘉嘉,有思念故土之意。自母亲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她这几个月时睡时醒,沈柏林夫妻常来探望,为了给她养伤和补身子,几乎把俩人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她虽然不是原来的沈潆了,但他们的这份爱女之心,还是让人动容。

“你们不用烦心,侯府那边,我去就是了。”沈潆说道。

沈柏林和陈氏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目光中透露着不可思议。以前女儿胆小,说话都不敢大声,也没什么主意。这次居然自己主动表态要去侯府,他们都感到十分吃惊。

“嘉嘉,你不知道那靖远侯……”陈氏欲言又止。她已经让林妈妈去仔细打听过了,这个靖远侯的行为实在恐怖,说出来都怕吓到沈潆。陈氏早就下定决心,无论婆母和大伯那边有何打算,她都不会把女儿送去。

沈潆不急不缓地说道:“娘,二姐姐定了亲,不好更改。靖远侯救了我们是事实,报恩是理所应当的。若我们故意推诿,传出去对家里的名声也不太好。兄长开春要进京考试,这个节骨眼上,祖母是不会生事的。”

那日明明是霍六欲行不轨,还害得沈潆差点丧命,正常来说,事后沈家应该去报官。但霍家如今在京城里只手遮天,沈老夫人怕得罪他们,影响到孙子的仕途,硬是将此事压了下来。

霍六这些年越发地变本加厉,无法无天,无非是仗着太后的恩宠。想当初,霍太后不过是个不受宠的昭仪,霍家在朝中也无任何根基背景,因此裴章在所有的皇子里最不起眼。先帝赐了一个“厉”字给他做封号,足见有多不喜欢这个儿子。

裴章登基之后,先帝和先皇后已死,霍氏一跃成为太后,霍家满门也受封十几人,一时风光无限。

沈潆还是皇后的时候,就处理过一次霍六的事情。那时,霍六进宫看上了长信宫的宫女,求到太后面前,太后出面说项,沈潆只得放人。没过多久,听说那宫女竟然在霍家自尽了,沈潆自然叫霍六进宫问话。霍六人是来了,但态度轻慢,根本没把一条人命放在眼里。最终因为太后护短,那件事不了了之。

按照霍六的性子,看中了什么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也许很快就会找上门来。沈潆盘算着,与其落在霍六的手里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如去靖远侯府碰一碰运气。

她身为安国公嫡长女的时候,尚且不能对自己的婚事做主。如今更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因此只能在两个糟糕的选择中,尽可能挑一个对自己有利的。

沈潆把自己的想法跟沈柏林夫妇说了,沈柏林没有表态,只找了个借口将陈氏拉到外面。

“嘉嘉从哪里知道这么多朝里的事?”沈柏林开口问道。

“林妈妈说,近来她常让红菱四处打听消息,估计都是从外面听回来的。”

“会不会撞邪了?”沈柏林担心地问道。沈潆的性子向来胆小怯弱,否则也不会被霍六一吓,就摔入了山涧。这回醒来,却像换了个人。

“应该不会。老爷,嘉嘉本来就聪明,从前只是性子软了些。这次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可能大彻大悟了,懂得为自己打算。这是好事啊!”

沈柏林双手背在身后,沉吟片刻。

的确如沈潆所说,外面把靖远侯传得那么不堪,终归是人云亦云。倒是那个霍六,在京中横行霸道,有目共睹。况且无论是靖远侯府还是霍家,他们这种平头百姓,都得罪不起。

“如果霍家当真也来要人,还是选靖远侯府吧。”沈柏林叹了口气道。

“不行!大房那边知道用婚事搪塞过去,我们就不能给嘉嘉找一门亲事?我这就去想办法!”陈氏抬脚要走,沈柏林一把拉住她:“胡闹!婚事岂是仓促间说定就能定下的?而且你去哪里找一门不怕得罪霍家和靖远侯府的亲事?就算对方不怕,娘那里会放人吗!”

陈氏没想那么多,一下子愣住。她的那些门路,最多找个良家子弟,把沈潆嫁得远远的,可这样沈家也同时得罪了两个权贵。

她不甘心就此认命,想着先用养伤拖一拖时间。万一霍六公子没有惦记女儿,或者时日一久,靖远侯又去镇守边境了呢?

过了几日,高家派人通知孙氏,沈蓉的婚事定下来了。

高家下聘那日,孙氏故意弄出很大的阵仗,左右邻里都跑出来看热闹。高子松虽然只是个庶子,但自小养在高夫人膝下,高家还是挺看重他的婚事,送了满满当当的六箱聘礼过来。负责送聘礼的是高家的嫡次子高子清,高南锦的亲哥哥。

高子清中过进士,在顺天府谋了个差事,大小也算个官吏。他本看不上沈家,也不在乎庶弟娶哪家姑娘。可前些日子,高南锦特意回了趟娘家,力劝父亲应下这门亲事,又提起沈家跟宫里庄妃的关系。

庄妃如今宠冠六宫,不看僧面看佛面,高子清这才屈尊降贵地来下聘。走仕途的人,只有门路广了,才好向上爬。

“二公子,请上座。”沈柏远亲自把人迎进府里。

高子清也不客气,敛衽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伯父,你们搬到京城也有一段日子了,可见过庄妃娘娘?”

沈柏远面色一僵,很快沉着地说道:“庄妃娘娘如今有孕在身,在宫里头安胎,轻易见不到。而且最近家里事多,实在忙得脱不开身。倒是我那个妹妹,见过一回了。”

想起那次去徐家的经历,沈柏远至今还觉得难堪。如今徐家是飞黄腾达了,他那个妹妹见到他,没半点好脸色不说,一顿冷嘲热讽之后就下了逐客令。若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沈柏远才不受这份气。

高子清对沈徐两家的关系也有所耳闻。沈家这门亲事到底能对自己的仕途发挥多大的作用,他还抱有怀疑的态度。眼下,只能且走且看了。

简单聊了一会儿,因沈柏远不在*场官**,两人也是话不投机,高子清起身告辞。沈柏远送他出了影壁,命下人一直送到门外的马车上。临出门时,高子清忽然觉得肚子不适,便问了沈家下人,最近的茅厕在什么地方。

下人不敢怠慢亲家公子,连忙带他去就近的花园里行个方便。

等高子清身心舒畅地从茅厕出来,正要打道回府,眼中忽然跃入一抹身影。那女子立在不远处的梅树下,仰着头,肤白胜雪,身若流云。他一时失神,不禁停住脚步。

像,真是像啊!虽然是完全不同的长相,但那眉梢眼角流露出的淡然,还有从骨子里透出的气质,跟嘉惠后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只在大宴的时候有幸见过沈潆几次,之后她的身影便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年安国公嫡长女在高楼上的一曲箜篌引,技惊四座,成了京中多少高门子弟心头的白月光。但嘉惠后几个月前已经病死了,葬在皇家陵园里头,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

“那是谁?”高子清忍不住问道。

沈家的下人循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低头回答:“那是我们家的三姑娘。”

高子清是读过圣贤书的,知道盯着人家未出阁的女眷看,有辱斯文。他收回目光,负手离开了。待出门坐上马车后,他招手叫来贴身的小厮,吩咐道:“去,打听打听那个沈家三姑娘。”

小厮觉得奇怪,公子平日不近女色,连少夫人都很少亲近,怎么突然要打听一个姑娘?但他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去办了。没过多久,他回来向高子清禀报:“公子,这位沈家三姑娘在江南的时候,就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不过她要被送去侯府做妾了,听说霍家的六公子也看上她了。这两人争起来,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呢。”

江南自古就出美女,在美人堆里出的美人,自然是绝色。难怪靖远侯和霍六同时看上了她,美人常见,但在骨不在皮的却少见。高子清心中忽然有几分惋惜,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快又收起来,吩咐下人回府。

第5章

沈潆自从能进食后,身子恢复得比之前快了许多。

她扶着红菱到花园里散步,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还需时日才能适应。先前她在长信宫病了大半年,本就很少下床走动。如今换了个身子,看着倒是比原先那个更加孱弱,得好好养养才行。

沈家本就小,唯一的花园连着前院后宅,也没有栽种名贵的花木,都是些好养活的松柏。角落里难得有棵小梅树,她忍不住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树枝。

儿时,她跟父亲母亲一同在安国公府种下梅花的树苗。在他们的精心呵护下,树苗变成了一大片梅林。其中有一棵梅花,花开时如同烟霞,尤得她喜爱。她曾一度动了将它移植入长信宫的念头,后来被各种事耽搁了。

前尘往事,如梦一场。直到现在,她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沈家三姑娘沈潆做了一场关于皇后的梦,还是安国公嫡长女沈潆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

“姑娘,刚刚那边好像有个人在看你。”红菱警觉地说道。

沈潆抬眸望去,只见两个身影匆匆离去。想是家中来了客人,路过而已,她也没放在心上。

这时,绿萝从远处跑过来:“奴婢看到二姑娘往这边来了,心情似乎不大好!”

沈潆和沈蓉虽然都是沈家嫡出的姑娘,可论在家里的地位,二者却有天壤之别。之前的沈潆性子软弱,一直让着沈蓉,不敢违逆她,连去慈恩寺,都是沈蓉强迫的。若非如此,也不会遇到霍六,惹出后面这一连串事来。

现在沈潆不想应付这个姐姐,便带着两个丫鬟避到了林子里。

沈蓉一路疾走,贴身丫鬟小桃和小荷紧紧追在后面,不停地喊:“姑娘,您走慢点!别气坏了身子!”

“高家真是穷酸!聘礼居然还没霍家送的礼多。长姐可是嫁了个进士,凭什么我就要嫁给一个瘸子!”沈蓉随手折下身边的一段树枝,噘着嘴,肆意摘扯着上面的叶子。她的相貌清秀,身量中等,穿着一身桃色的如意纹锦缎褙子,绢纱长裙,腰间挂着香囊。

这身行头,半点不像是个小户千金。

小桃柔声安慰道:“姑娘,夫人都打听过了,高家公子相貌跟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好,就算有些缺陷,将来有高家和谢家护着,姑娘还怕旁人看不起吗?”

小荷连忙点头接道:“是啊,姑娘嫁过去就是做正妻,总比去靖远侯府做妾好吧?霍家此时来人,绝对没安好心。姑娘可别忘了,那日霍六公子逞凶,若不是靖远侯及时出手,只怕……”

沈蓉瞪了小荷一眼,小荷自觉失言,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沈蓉对霍六恨之入骨,那日霍六欲强掳她们姐妹俩,害得沈潆摔下山涧,她则吓得晕了过去。若不是靖远侯,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沈蓉作为大房的幺女,自小被孙氏宠纵,心比天高。她对高家这门亲事打心眼里不满意,可更怕被送去靖远侯府做妾。靖远侯坑杀几万战俘的事情,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伺候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小桃见姑娘还是眉头紧锁,又道:“姑娘,高家门楣清贵,从高大人到下面的几个儿子,洁身自好,家里连个妾室都没有。您嫁过去,有庄妃娘娘这一层关系在,他们不敢对您不好。您瞧瞧今日来提亲的那位二公子,便知道咱们的姑爷差不到哪里去。最要紧的,高家跟谢家可是姻亲那。”

方才沈蓉躲在屏风后面,看到了高子清的长相,的确十分出众。纵然她心里对高子松不满,也知道对方的家世真是没得挑。高大人的嫡女嫁到了谢家,谢家那是大业数一数二的高门,沈蓉早有耳闻。

谢家祖上曾出过好几位帝师和首辅大臣,谢首辅致仕之后,谢家子侄分别在朝中和地方担任要职,他最小的儿子谢云朗,如今已经是吏部侍郎,早晚也要入阁的。

谢云朗号称京城第一公子,人长得俊俏不说,更是才华出众。他年少时,迷倒了无数京中的大家闺秀,传言嘉惠后也曾倾心于他。沈蓉想着自己嫁去高家,总有机会见一见这位传言中的*男美**子,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至于靖远侯和霍家,让沈潆那个倒霉鬼自己头疼去吧。

这样想着,沈蓉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心头的不快也消减了许多。

等沈蓉主仆离开以后,沈潆才从林子里出来。绿萝年纪小,听不出霍家来人意味着什么,但沈潆和红菱都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沈潆看了红菱一眼,红菱会意,让绿萝陪着姑娘,自己匆匆往主屋那边跑,打探消息去了。

沈潆还是不放心,侧头问绿萝:“爹今日在府中吗?”

“在的,老爷应该在书房,没有出府。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绿萝不解地问道。

“你扶我去找他。”沈潆镇定地吩咐道。

*

霍府的下人抬了满满当当的八箱东西摆在主屋的院子里,比高家送来的聘礼还多,引得沈家下人都站在廊下围观。霍府的管家人称丁叔,是个人精,惯会见风使舵。他数好了高家抬进沈家的聘礼,赶紧又回去添了两箱,趁着门外人还没散,匆匆登门。

丁叔看见沈老夫人精神矍铄,免不得海夸了一番。

沈老夫人客气而疏离道:“多谢先生抬举了,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她不是不记恨霍六,但她不好直接赶霍家的人出去,只得耐着性子应付。

丁叔听这老太太的谈吐倒不像是小门小户的,更加不敢轻慢:“请老夫人屏退左右,我有要紧的话说。”

沈老夫人对着左右挥了挥手,只留下贴身的徐妈妈。

“今日,我是特意替我家六公子来的。前些日子,在慈恩寺的山道上闹了一些误会,让府上的两位姑娘受惊了,实在不好意思。公子命我备了些薄礼赔罪,另外也想跟您谈一桩喜事。”

“喜事?何来的喜事。”沈老夫人反问道。

丁叔走近了一点,脸上堆满了笑:“我家公子对三姑娘一见倾心,有意纳她为妾。只要您应了这桩喜事,无论您提什么要求,霍家都会尽力满足。”

那日霍文进见了沈潆之后,便念念不忘。回到府中,茶不思饭不想,一门心思要把人弄到手。

霍夫人一向宠纵他,只要他所求,没有不应的,于是派人隔三差五地到沈家的门房打探消息。虽说儿子要个小户的姑娘做妾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如果人刚弄进府里就没了,到底是晦气,所以一直隐而不发。直到这两日,听说姑娘伤养好了,能够下床走路,这才让丁叔登门。

丁叔见老夫人不说话,又说道:“我知道靖远侯府那边也来了人,您怕得罪他们。可您得掂量仔细了,靖远侯是犯了事被皇上召回来的,如何处置,至今还没个定论。说小了估计就是罚俸交兵权,说大了那夺爵抄家也是有可能的。十年前裴家不就出过这样的事吗?可我们霍家就不一样了。只要宫里的太后娘娘在,霍家就不会倒,姑娘也有的是荣华富贵可享。您说呢?”

这丁叔不愧是富贵人家出来的,一言就切中了要害。沈老夫人之所以迟迟没给靖远侯府那边答复,就是怕靖远侯坑杀战俘的事惹怒皇上,到时牵连到沈家。

霍文进人是不着调,但霍太后是棵大树。她是皇上的亲母,母子关系是天底下最牢靠的保证。眼下看着,似乎把沈潆送去霍家,更为稳妥一些。

沈老夫人私心里希望用沈潆的事为孙子的前程铺路,自然要仔细斟酌一番。说到底,孙子才是沈家的根,能够光宗耀祖,显赫门楣,为此做出一点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只是说好好考虑,让徐妈妈送客出去。丁叔也不着急,他从沈老夫人的表情上,已经看出了几分把握,足够回去交差了。

丁叔刚走,沈柏林便进了主屋。

沈老夫人疲倦地说道:“你来得刚好,我正要差人去找你。”

“娘,是霍家来人了?”沈柏林小声问道。

沈老夫人点了点头,手指着外头:“院里那些东西你也看见了。霍家的人说是来赔罪,实则想让潆姐儿去给霍六公子做妾。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娘!”沈柏林急道,“那霍文进都有三四个妾了,没记上名号的女人还不知道有多少,把潆姐儿送去,跟那一屋子女人争宠吗?”

“老二!”沈老夫人语重心长地叫了一声,“如今霍家和靖远侯府都看中了潆姐儿,我们只能在两家里头挑一个,没有别的出路。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判断形势,帮潆姐儿选条路。霍家在宫中有太后撑腰,正是得势的时候,而靖远侯却是戴罪之身。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老夫人这话说得直接,指向性也很明显。

沈柏林的手不由得攥紧,若是以往,他一定被老夫人三言两语吓住,继而做出选择。可刚才沈潆跟他恳谈了一番,他不能白来。

“娘,靖远侯虽是戴罪之身,可他在西北苦心经营十年,累积的声望以及带兵的能力,无人能替代。徐家姐夫被换到西北几个月了,不仅没能收服军中的人心,反而弄出了几场不小的暴.乱。依儿子愚见,皇上迟迟不处置靖远侯,也是在观察姐夫能否堪大任。但不出意外的话,皇上最后还得用靖远侯。”

沈老夫人本来有些累了,只想让沈柏林赶紧拿个主意,她好去后头歇着。没想到这儿子一改往日谨小慎微的作风,发表了一番自己的见解。

她抬眸,看着情绪略微激动的沈柏林,点头道:“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