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皇帝食人骨血来窃龙运,弟弟在金榜题名之夜神秘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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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在金榜题名之夜神秘失踪。

皇帝摸着腰间的骨血锦囊,一脸餍足。

「未长成的小麒麟,用来滋养龙运还是太勉强了。」

一年之后,扶星山仙人入世辅佐皇帝。

皇帝大为开心,将其奉为国师。

他不知我这仙人修的是屠龙禁术,屠的,是他食人骨血窃来的龙运。

(完)皇帝食人骨血来窃龙运,弟弟在金榜题名之夜神秘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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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趁着夜色抵达皇帝帝鸿熙的行宫之时,他正在寝殿之内翻滚号叫,犹如野兽。

我双眼虽几乎不能视物,却能感受到他的「气」剧烈翻腾,想必他此刻血脉翻涌,痛不欲生。

他心急火燎地伸手去解腰间的锦囊,舔舐着锦囊里白色带灰的粉末。

我拂尘一甩,打落他手中的锦囊,帝鸿熙一怔,他那赤红的眼狠狠地盯过来。

「大胆!」

「陛下若要死得快些,那就赶紧吃。」

我点燃一张符纸,在幽幽异香中,疯狂不似常人的帝鸿熙缓缓恢复平静。

「你是谁?」他哑声问道。

「陛下,我来自扶星山。」

帝鸿熙欣喜若狂:「仙人!」

扶星山乃仙人之境,千年来遗世独立。

上一次扶星山仙人出世,还是乱世之际,他指引紫微星开疆扩土,建立大熙王朝。

若是能得到扶星山仙人的辅佐,岂不证明他也是真龙天子、不世明君?!

想到刚才我一道符纸,便让他痛苦尽消,他的语气更加虔诚激动:

「恳请仙人随朕入京,与朕共创大熙盛世!」

我捏着拂尘,脸色平静:「陛下,我是为你而来,自然会留在大熙,留在您的身边。」

帝鸿熙想到刚才我打落锦囊的动作,脸色又沉下来:「仙人,为何朕不可食那……药粉?」

「陛下乃是真龙降世,龙运强横,凡人肉体免不了要遭反噬。食人骨血,终不是长久之计。」

我的话一出,满室俱静。

我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帝鸿熙打量的目光阴郁而深沉,在我面上扫视。

「仙人,可有解法?」

「以四象,顺龙运。在皇宫的四象位建筑高台,各自派遣一位神兽驻守。四象阵成之际,可帮助陛下承接龙气,从此不再受反噬之苦。」

帝鸿熙犹疑:「仙人的意思是将朕身上的龙气,转到所谓的四象高台中?」

我点头,我没有骗他。

帝鸿熙身上的气运过盛,而这四象台,能令他身上的龙气缓缓逸散而出,再也不用承受反噬。

当然龙气逸散对一个皇帝来说有什么后果,我又怎会告诉他呢?

帝鸿熙生性多疑,没有立即答应:「兹事体大,还是回京中与百官商议一番为好。」

那我何须多费口舌,只需静静等待。

2

「仙人出山,乃是大熙之幸,亦是朕之大幸。从今之后,沅沚仙人便是我大熙的国师。见她如见朕。」

百官朝堂之上,帝鸿熙神采飞扬地宣布授我为国师。

群臣不置可否,但紧接着皇帝便宣告天下,顺国师之意,建立四象台。

果然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帝鸿熙只好惋惜道:「兴建楼台是朕之事也是国事,朕毕竟不是独断专行之君。」

我只是平静地点头,不发一言。

「国师为何不再劝朕?」

「陛下,天命既定,自有转机。」我意味深长道。

我闭门谢客,静静等待着转机到来。

寂静的国师塔里,只有一位八九岁的小童陪着我,每日叽叽喳喳,带来些许生机。

「大人,你是仙人,为什么要下山呀?是话本子里说的辅佐明君吗?」

我摸着眼睛上的白纱:「陛下一身紫气,乃真龙之命,贵不可言。我自然是为陛下而来。」

帝鸿熙迄今已二十五年的人生中占尽了「运道」二字。

他出生之时,一场甘霖终结了京城三年的大旱。

先帝龙颜大悦,赐其以国号为名,取名「帝鸿熙」。

虽然一身荣宠,但那时的他尚有七八位文韬武略的兄弟,皇位传于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在之后的十几年里,几位皇子死的死,伤的伤,病的病。

唯有帝鸿熙健健康康,壮得跟个小牛犊子一样。

于是他又幸运地成了太子。

刚立太子五年,身体一贯健康的先帝暴毙而亡

帝鸿熙立刻摘了太子的名头,成为了大熙的新君。

先帝为他留下清明的朝堂、安分的四野、一堆堪当中流砥柱的贤臣。

大熙盛世,近在咫尺。

流芳百世,一步之遥。

好像帝鸿熙真的是什么天命所在的真龙。

如果不是我以一双眼的代价,看到帝鸿熙将我的亲弟弟吃干抹净。

也不知道他只是一个食人骨血、以运祭运的小偷。

他偷了我弟弟的麒麟命,我就斩断他的龙运,让他生不如死。

3

三日之后,帝鸿熙在朝会上再提兴建四象台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帝鸿熙心意已决,无论百官如何反对,他也坚持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建成四象台。

朝会散去之后,我被帝鸿熙留下来。

他有些吞吞吐吐,十分犹疑。

「国师是否知晓……昨夜有位神女入我梦中……授命?」

我微笑:「若我不曾将天命成功传达给陛下,自然会有另一个传达的人。」

帝鸿熙点点头,他面上通红,声音期待而向往。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再见神女?」

「这……恐怕要等到四象台建成之后了。」

「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凡间污浊,神女不可轻易下凡,但若是有四象阵接引,整个皇宫都会被陛下的龙气笼罩。或许神女神灵会降落凡间,与陛下面见。」

帝鸿熙欣喜:「好,甚好!」

之后半月,帝鸿熙连砍几个工部的大臣,众人终于看到了皇帝的急迫和决心。

工部只能将原本修建京城运河的工匠连夜招到宫中。

工匠们夜以继日地建造四象台,一批又一批工匠累死受伤后再征收新人。

很快,四座耸立的高台终于建成,在皇宫的四方巍然屹立。

那一瞬间,帝鸿熙猛然一阵松快。

他欣喜地看向我:「仙人国师料事如神,这四象阵一成,朕果然轻快不少。」

「是陛下得上天眷顾。」

他自此对神女可下凡间的话深信不疑,看着高高耸立的四象台,仿佛看着深情的情人。

而我在看他,看到他身上凝聚的紫气丝丝缕缕,被四象阵汲取走,一瞬间黯淡了许多。

而这只是个开始,自此之后,我会一点一点地用屠龙之术,将帝鸿熙的龙运蚕食殆尽。

4

帝鸿熙在朱雀台大宴群臣。

群臣面面相觑,不乏有对我怒目而视的。

毕竟我一来,就蛊惑得皇帝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要不是皇帝在面前,恐怕已经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妖道」。

「国师怎么不多用一些饭菜?还是说这些凡间俗品,不合仙人的胃口?」

饭菜自然都是佳肴美味,只是自四象台建成之后,我也遭受了反噬,失去了味觉。

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我笑着说:「陛下,我是在看,神女何时能与陛下相见呢。」

帝鸿熙有些急切:「哦?什么时候?」

「殿下莫急,慢则一月,快则须臾之间。」

帝鸿熙面露怅然:「真想尽快与神女再会。」

我没搭话,感到有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顺势望去,见到帝鸿熙身边的一女子,她的「气」白中泛着黑,看来是对我的怨念深重。

那是皇帝陛下的妃嫔,鱼美人。

鱼美人是一年前进入陛下后宫的女人,骄矜美丽,一直是陛下最宠幸的女人。

只是如今宫中人人都知帝鸿熙喜欢上了梦中的神女,对她也失去了兴趣。

恐怕她是恨上了我这个要求建造四象台的国师了。

我错开鱼美人怨毒的视线,自斟了一杯酒,看向天空。

我的命星在闪烁,发着浅淡的蓝光。

我指间轻点,蓝光划过夜幕,直直坠落,坠入一团白中泛黑的「气」中。

「啊!」宫女的尖叫响彻高台。

「鱼美人晕倒了!」

「太医!太医!」

周围一片混乱。

唯有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神女灵降了!恭喜陛下如愿!」

帝鸿熙愕然,随即狂喜地看向旁边昏迷的鱼美人。

5

「你是说,鱼儿就是神女的化身?说来,确实和鱼儿感觉不一样了……」

帝鸿熙看着自己的龙床之上的女人。

鱼美人额

心多了一点蓝色水滴一般的印记。

正是这一点水滴,让妩媚明艳的鱼美人,多了一丝缥缈仙气一般。

「神女在凡间有三千化身,她感念您铸下四象台接引的神情,特赐下神女泪令化身苏醒。」

我看着鱼美人,她全身的「气」在颤动,看来是早就醒了。

「陛下,鱼美人是神女,神女也是鱼美人。」

聪明的女人不会拒绝从天而降的运道。

无论她是谁,这一刻,她必须是那个让皇帝魂牵梦萦的神女。

「原来如此……」帝鸿熙面露沉思。

此时,鱼美人「悠悠转醒」,似乎是有些记不清一般。

「陛下……鱼儿怎么会在这……不,我不是鱼儿,我是谁……?」

自己的神女这般难受和痛苦,自然是让帝鸿熙心疼了,他赶紧抱着鱼美人安抚。

「好鱼儿,你就是朕的鱼儿,你也是神女,朕的神女!」

鱼美人的眼中划过一丝得意。

我无声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这是陛下的神女,也是我精心为皇帝准备的劫难。

我期待着她慢慢、慢慢将皇帝拉入昏君的深渊。

御花园的桂花开得正是热烈的时候。

我走过,却没有闻到一丝味道。

继味觉之后,连嗅觉也几乎丧失了。

那么,这就是第二次反噬了,真是个好消息。

6

神女的化身,怎能以美人之位待之?

不久,鱼美人就晋为贵妃之位,封号为「宸」。

帝鸿熙给她无上的宠爱,她的寝殿都要被阿谀奉承的人踏破了。

宸贵妃却带着两位侍女出现在了国师塔。

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我放下手中的卷轴,快步到门前,谦卑地行礼迎接。

后宫之中,帝王的宠爱就是一切,宸贵妃也并非当年鱼美人的样子。

她一身雍容,眉间一点蓝痣,又有骄矜贵气,又有清冷仙气。

只是那高高在上斜睨而来的目光,却让她立刻沦为俗品。

宸贵妃颇为自得,她俯视着行礼的我,目光轻佻地在我的身上看来看去。

「听闻国师乃是避世不出的仙人,今日一见,果然出尘清逸。」

「神女娘娘才是天姿国色。微臣乃粗鄙道人,娘娘谬赞了。」

这一声「神女娘娘」叫得她十分满意,她挥手免去我的礼,径直走进来,打量着国师塔。

我不着痕迹地挡在书案前。

宸贵妃打量的目光顿时看向我。

「我听陛下说,国师会调制一味安神香,陛下政务繁忙,夜间总是睡不安稳,可否劳烦国师为陛下调制些?」

我微不可察地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卷轴,有些犹豫。

「调配也需些时间,不如等微臣调配完,遣人送到娘娘处,如何?」

宸贵妃找了一把椅子坐着,身后的侍女立刻跪下给她捏腿。

「所幸无事,我等得起,你去配来吧。」

她如此强硬,我只好起身,「忧心忡忡」地去了药室。

待我捧着安神香出来,宸贵妃坐在我的书案边,捧着我的卷轴。

我大惊失色:「神女娘娘,不可……此乃微臣师门绝密,不可外传……」

宸贵妃懒懒地抬眼,把卷轴甩在我的面前。

「我以为国师真如陛下所说一般赤忱忠君,怎的仙人柱这般强国之术却对陛下提也不提?」

我面如死灰,「扑通」一下跪地。

7

我面色惨白,宸贵妃却娇声笑了起来。

「原来仙人也会这般惶惶落魄,如败犬一般。」

我看向宸贵妃。

「娘娘要如何才能守口如瓶?」

她双指举起一张我夹在卷中的药方。

「我要你用我的血,为陛下炼制阴阳长生丹。」

长生丹乃是我卷中所记一种返老还童、巩固寿命的灵药。

至于阴阳长生丹,则是要在药材中多加一味女子或男子的心头血。

服用者和此人阴阳相生,互为炉鼎,再也离不开对方。

阴阳长生丹若成,宸贵妃就会一辈子是帝鸿熙最重要的女人。

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好,只要娘娘守口如瓶,我自会呈上阴阳长生丹。」

宸贵妃施施然起身,经过我的身边时,拿走了我手中的安神香。

「那就等国师的好消息。」

我听着宸贵妃离去

的脚步声,缓缓起身。

我捡起掉落的卷轴,面上是一片平静。

这世间哪里会有让人长生不死、不离不弃的丹药。

有的只是人的贪心。

次日,我便在国师塔开炉炼丹。

宸贵妃自然不会说这丹方是我的。

而是说自己魂归天宫,在太上老君那里求得一味丹方,能让皇帝陛下永葆青春,长命百岁。

于是帝鸿熙高兴地将世间罕见的药材都送到国师塔。

国师塔萦绕着一股奇异的丹香。

直至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丹炉里的火焰熄灭。

我捧出一粒金色、浑圆、带一圈红线的丹药给宸贵妃。

帝鸿熙在宸贵妃期待的眼神中将其吃了下去,随即面色焕然一新,似乎整个人都精神了些。

「此丹珍贵,陛下可于每月初一、十五与神女娘娘一同炼化,可以更好地吸*药收**力。」

帝鸿熙看了我很久,才意识到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暧昧地和宸贵妃对视了一眼。

「好,好!哈哈哈哈!」

宸贵妃看了我一眼,留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侍奉我的小童走上来,十分担心。

「大人,贵妃真的不会跟陛下说仙人柱的事情吗?」

那日宸贵妃在国师塔威胁我时,小童就在帷幕背后。

她一直担心宸贵妃背信弃义,把仙人柱的事情说出去。

我倒是不担心,毕竟我相信宸贵妃的为人。

她是一定会把仙人柱告诉陛下的。

8

阴阳长生丹炼成之后,我便闭门谢客。

因为我生病了。

修行本是让人脱离老弱病痛,然而我这个修行之人却出现了病痛。

不过这病痛来得刚刚好,让我清醒,令我感受到屠龙之术将成的希望。

「大人,陛下今日在祭坛大宴群臣,陛下请国师一定要出席。」

我咳嗽了两声。

小童一脸愁苦:「大人这还生着病,祭坛那么空旷,万一再受凉了……」

「不碍事,收拾东西,我们过去吧。」

我一直待在国师塔养病,就是要给他们一个唱戏的机会。

如今,他们的台子也应该搭好了。

这场戏若是我不到场,他们也没法唱下去。

宫中为了这场宴席,连祭坛也重新粉饰了一番,百官列席而坐,场面盛大。

皇帝带着宸贵妃坐在上首,一个年轻威武,一个美丽端庄,享受着百官的种种溢美之词。

我坐在皇帝下首,低眉敛目,静静等待。

酒过三巡,宸贵妃和皇帝对视一眼,站起身来,视线看向了场下的百官。

我知道,大戏开场了。

「本宫得知自己乃是神女化身之时,夙夜忧虑,不知如何才能帮助陛下绵延大熙国祚。

「直至月前,本宫神游回天宫,方得知一个办法,能够壮大熙国运。」

百官哗然,兴奋不已。

「不知是何方法?」

宸贵妃没有回答这位官员,反而看向我。

「国师,陛下说你赤忱一片,忠于大熙。你可愿助大熙国运昌盛?」

我抬起头,蒙纱的眼睛看向宸贵妃的位置。

「自然。愿为大熙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宸贵妃嘴角带笑:「肝脑涂地倒是不必,只是需要国师的一根骨头。」

她指着祭坛上高耸入云的柱子:「此乃我从仙宫中得知的术法,名为仙人柱。

「只要再放入仙人的骨头,柱成之际,金光大放,仙人柱承龙气,可绵延护佑大熙国运百年!」

宸贵妃看着我,眼睛里都是恶意和兴味。

「好啊。」

百官一片寂静,帝鸿熙和百官的视线都看向我。

宸贵妃惊疑不定。

我站起身来,登上台阶,走向高耸入云的仙人柱。

柱下预留有一个孔洞,正是放置仙人骨头之地。

我拿起祭案上的一柄*首匕**。

*首匕**顺着肋下而去,剧痛之中,我掰断一根肋骨,插入仙人柱的孔洞之中。

我看到一抹无形的白气直冲云霄,与四象台遥相呼应,一条龙形虚影挣扎着要跃出大阵,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

只能被囚于阵中,随后缓缓消散为缥缈的金色气体,顺着仙人柱缓缓沉入地底。

屠龙之术已成。

帝鸿熙身上的帝运将会被一点点抽走,注入大熙的地脉之中,孕育新的

帝星。

而他从此刻起,将如落日西垂,大厦渐倾。

只可惜这盛大的精彩的一幕,只有我能看见。

这场戏已至此处,自然也该让大家都看到。

我转身看向众人,吐出一口鲜血,缓缓道:

「我违背扶星山不出世沾染因果的祖训强行出山,便是见不得天下*乱动**,苍生苦难。

「我既入世,生老病死、五弊三缺尚不畏惧,又何惜一根骨头呢?」

坛下百官被我的所言所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家看着我,眸光中渐渐带上一丝敬佩和狂热。

帝鸿熙也有些震惊,只是他更关心的还是我背后毫无反应的仙人柱。

「为何仙人柱无事发生?莫非……」

我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鲜血,视线缓缓地转向宸贵妃。

「陛下,天子有神女在侧,怎轮得到仙人柱承龙气?」

宸贵妃面色惨白,如坠冰窟。

9

「你的意思是,还需一根神骨,才能激活此柱……?」帝鸿熙喃喃道,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宸贵妃身上。

在帝鸿熙打量抉择的目光中,宸贵妃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想的是什么,宸贵妃怎会不知。

这句身体玲珑娇美,每一处都完美无瑕。但若是取出一根骨头,何谈「完美」?

但宸贵妃知道,江山和美人面前,帝鸿熙会毫不犹豫地选江山。

「鱼儿,你去吧。你便和国师一样。」

帝鸿熙一句话,宸贵妃便不得不上台来。

我站在台上,看着宸贵妃如木偶一般,缓缓笨重地走到我的身边。

我向她举起手中沾血的*首匕**。

「神女,请吧。」

她咬着牙:「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神女说笑了,这可是您神魂归位得来的术法,您比我更清楚。」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首匕**,犹豫又犹豫,直到看到帝鸿熙阴沉的面色,才恍惚着将刀刺进了肋骨之处。

她没能等到取出肋骨便痛晕过去了,帝鸿熙大步上来,取出宸贵妃的肋骨,将她的肋骨也塞入孔洞之中。

金光顺着孔洞向柱身上绵延,向上直射入天,天空云破雾开,降下一缕宝光洒在帝鸿熙的身上。

帝鸿熙大喜。

「仙人柱果然有效!天佑我大熙!天佑我帝鸿熙!」

他的视线贪婪地扫过宸贵妃。

「将宸贵妃带下去,好生休养。」

宝光落下时,群臣就已经跪倒一片,高呼万岁。

帝鸿熙沐浴在宝光之中,神情兴奋。

10

那日之后,我又伤又病,更显老态。

帝鸿熙让我安心休养,我便在国师塔闭门不出。

我每日大片的时间都在看天空,手里摩挲着一柄小木剑。

小童给我梳头,数着在我头上又多了几根白发。

又絮絮叨叨地讲,最近陛下如何脾气变坏,如何不理朝事,如何宠爱宸贵妃。

「大人,你双目缠着白纱,怎么还总是看天?」

「看星星。」

「仙人,你又在逗我了,这白天哪有一颗星星啊。」

我笑而不语。

怎么没有?北方的那颗帝星正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多有趣。

我等待的,终于到了。

深夜,宸贵妃秘密派人来请我过去。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烛火跳跃着。

宸贵妃披头散发地坐在床边。

帝鸿熙躺在床上,身躯隐在帷幕的阴影里,使人看不真切。

「陛下,这是怎么了?」

我咳嗽两声,施施然坐到桌边。

宸贵妃猛然抬头看向我:「陛下他吃了长生丹,怎么会中风?」

我没有说话,视线看向帷幕里的人。

帝鸿熙的身子一动不动,眼睛却瞪大着看向我们。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是怎么中风的?」

宸贵妃犹疑两下,才缓缓道来。

因着阴阳长生丹,每逢初一、十五,帝鸿熙都要来找宸贵妃「发散药力」。

毫不怜惜已献出一根肋骨还在养伤中的宸贵妃。

宸贵妃的伤便一直拖延着好不了。

今日皇帝又来,剧痛之中,宸贵妃怒火上头,推了他一把。

没想到帝鸿熙就此中风,眼歪嘴斜,再也动不了了。

「国师,你要救他。」

宸贵妃看着我,眼神阴毒。

「你今日出现在这里,若是陛下出了事

,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笑了:「救人有什么难的,但是我为什么要救呢?」

宸贵妃惊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啊,你们还不知道……我从扶星山下来,就是为了亲手葬送帝鸿熙的帝王之命!」

两人都瞪大眼睛地看着我。

我笑着回看他们:「你可以用噬运之术巩固帝运,我当然也可以用屠龙之术令你气运散尽。」

扶星山的屠龙之术,四台一柱,一丹一劫,缺一不可。

「四象台,日夜化解帝鸿熙的帝运。

「长生丹,确实可以长命百岁,但是会让帝鸿熙的龙气更快逸散,沦为凡流。

「至于一劫和一柱,还要感谢宸贵妃呢。

「你辛苦劝服陛下铸下仙人柱,又采阴补阳汲取陛下的龙气,不愧是美人劫。」

宸贵妃站起来:「我可是神女!我才不是什么美人劫!」

「神女?你这样心肠恶毒的女人也配做神女?」

我冷眼看着她,她面色惊恐,忽然抱着头痛呼尖叫。

她额心的神女泪缓缓溃烂。

她痛得七窍流血,狼狈地趴在地上,气若游丝。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冷笑一声,缓缓地走向龙床。

「陛下也很好奇吧。」

床上的帝鸿熙怒目圆睁,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怨毒地看着我。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苏清池,我是为了苏清池。」

我摘下帝鸿熙腰带上挂着的一个金丝锦囊。

小小一个锦囊,却已经是一个身长七尺的少年剩下的全部。

宸贵妃茫然:「苏清池?他是你的什么人?」

「弟弟被害,我这个姐姐自然要给他寻一个说法。」

11

我一出生,便被师父带到扶星山。

在师父的带领下餐风饮露、束身修行。

师父常说:「修仙者要斩断尘缘,但是缘,哪是说勘破就能勘破的呢?」

我似懂非懂,直至山外送来一封信。

他自称「苏清池」,是我的亲弟弟。

【扶星山上的仙人竟是我的姐姐,太厉害了!

【你在扶星山修行,可会寂寞?

【姐姐,真想看看你是什么样子,你会跟娘很像吗?

【这是我亲手做的小木剑!第一次做有点丑,等我熟悉了再给你刻个更好的~】

随信而来的,果然有一把小木剑,只有一根手指长的小木剑,磨痕粗糙,一看便是新手之作。

我看着手里的信和小木剑,内心顿时有些茫然。

「若是喜欢,就留下吧。」师父说。

我没有留。

但那之后,一封接一封的信、一个接一个的包裹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在扶星山上。

寄来的有精致的首饰、小玩具,漂亮的点心……

还有一个逐渐长大的尘世少年。

苏清池上学了。

苏清池喜欢上女孩子了。

苏清池要参加科考了。

……

丹房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我仿佛看到一条尘世烟火之线,一端连着我,一端连着山外。

师父说:「既然避无可避,便入世去。等百年之后,一切便也就烟消云散了。」

「好,待他下一封信,我便去山下,了却我的尘缘。」

12

我没有等到那一封信,却等来了弟弟的命星陨落。

我以天机之术推演过去,看到了苏清池,看到了帝鸿熙。

殿试之时,帝鸿熙夸赞苏清池:「麒麟之命,少年英杰,实乃大熙之幸。」

少年兴奋不已,却根本没注意到皇帝赏识的目光之下的贪婪。

他只想着自己高中状元,可以越过门第,求娶喜欢的女子。

金榜题名之夜,苏清池铺开信纸。

【姐姐亲启,清池殿试夺魁,便可以求娶淑然。

【到时,清池便带上爹娘和淑然去扶星山。

【静盼相见。】

少年写完这最后一封信,便欣喜地去赴心爱女子的约。

只是天真的他又怎知,等待他的,是满布鲜血的阴谋诡计。

鱼淑然求的从来不是他这汪清池,而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之心。

苏清池被囚禁在地宫之中,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流出,滴落在白色的碗中。

「就凭你,还肖想我?你比不上陛下的一根汗毛。」

鱼淑然用力一挥巴掌,将他的

脸打得偏过去。

然后反身躲在着明黄色帝服的男子的怀中,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

「陛下,您可得替我做主,要不是为了您,妾才不会跟这个毛头小子说半句话!」

男子摸着鱼淑然的脸:「好,我的鱼儿立了大功,就封为鱼美人!」

鱼淑然看着苏清池,一脸得意。

但少年无力质问和悲愤。

一身鲜血已经快流干,气若游丝。

「苏卿的麒麟命,是大熙之福,也是朕之福啊……」

这男子,自然是皇帝帝鸿熙。

他打量着苏清池,一脸的垂涎和得意:「反正你都要为我大熙尽忠,又何拘是什么形式?」

鱼淑然温顺地附和:「陛下,何必跟他多说?能为您的帝运奉献,已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帝鸿熙哈哈大笑。

「正是,为朕千秋万代而死,当死而无悔才是。」

苏清池的鲜血炼为血符被帝鸿熙服下。

血肉和骨骼被焚烧为飞灰,帝鸿熙日日携带。

他的一身气运在这个噬运之阵的运转中,化作帝鸿熙的帝运生长的沃土。

少年的一生开了个璀璨的头,便戛然陨落,永远结束在这个昏暗肮脏的地宫。

而汲取他血肉以灼灼成长的人,还能被百姓敬仰,名垂青史。

这是何其的不公。

我抬起缓缓淌出血泪的双眼,看向北方的帝星。

那颗帝星吞没其他星光,灼灼发亮得刺眼。

「你冷静些!他如今已是大熙的帝运承载者,若是动手,恐会遭受因果反噬!你已经失去了眼睛,还想再意气用事吗?」

是啊,寻常手段无法令帝星暗淡。

我笑了笑,看向师父:「师父,缘,哪是说勘破就能勘破的呢?」

师父哑然。

师父,我要修屠龙之术。

13

扶星山传承近千年,表面上有天机、观星二术。

扶星山的修者只能选择其一钻研。

师父修习观星之术,世事变迁皆在群星变化闪烁之中。

我主修天机之术,以奇门八卦推演天机。

但扶星山传承千年,还有一位先祖曾为了平定天下、诛杀昏君,开创一术,名为「屠龙」。

要撼动帝运,肯定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施展过程中,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反噬。

所以这位先祖尚未能杀死皇帝,便因反噬化为烂泥,尸骨无存。

此后,屠龙术被尘封,所有扶星山后人都不可启用。

但如今我已经毁去一双眼,又何惧反噬?

我废去天机术,转修屠龙术,每日承受脑中撕裂之痛。

我将我的骨头淬炼得与舍利一般纯粹,方能做仙人柱的柱心。

我忍着巨大的痛苦撕裂命星,令其可以任我驱使,从苍穹坠落,化为神女泪,从此再也无法转世。

*日我**夜痛了三百日,才从藏经阁中出来。

那时我的头发已经全都花白。若从背后看,恐怕分不清我和师父谁是长辈。

师父还枯坐在问心堂,紧闭双眼,仿佛一具雕塑。

我跪坐在旁边,替她斟上一杯茶。

「师父,我要下山了。」

师父没说话。

「扶星山向南五里,有一个资质不凡的少年,师父得空带回扶星山吧。」

师父的眼皮颤动一下,还是没说话。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才听到一声喑哑的「保重」。

「师父保重。」

扶星山尘封的大门轰然打开,又轰然关闭。

我手持拂尘,双目覆纱,腰间挂着一把小木剑,走在下山的山路上。

无论成与败,我再也不可走回头路。

我一步步走到京中,走到帝鸿熙身边,直至斩断帝鸿熙的龙运。

也终于断掉那段难解的尘缘。

14

帝鸿熙目眦尽裂,他想不到我苦苦谋划了这么久,竟是为了一个早就被他抛之脑后的蝼蚁。

我看向帝鸿熙:「你们鱼肉他人的那一天,自然也该做好被他人所鱼肉的觉悟。」

帝鸿熙「嗯嗯呜呜」,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干瞪着我。

宸贵妃不可置信地低声道:「你疯了,你疯了……你怎么对其他人交代,你不怕万夫所指?!」

「交代?宸贵妃令陛下中风,畏罪撞柱自杀。这不是很好交代吗?」

宸贵妃双目通红,她忽然用力扑上大门。

「来人啊,有人要行刺陛下,来人啊!」

但任她如何拍打呼喊,门外一片寂静。

她拍击大门的力气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低,最后缓缓软倒在门边。

宸贵妃瞪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额上神女泪的位置血肉模糊一片。

「宸贵妃先下去向我的弟弟赎罪了。至于陛下……」

我低头看向帝鸿熙,他有些心如死灰,颓败地看着我。

「陛下天命所归,必能长命百岁。」

帝鸿熙一愣,旋即「啊!啊!啊!」地挣扎起来。

我笑着转身离开。

死是人间最干脆的惩罚, 我要让帝鸿熙此后一生, 困于寝室,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人鱼肉。

看着自己的江山一步步变成他人手中之物。

看着自己腐烂、发臭,直至死去。

15

帝鸿熙和宸贵妃直到翌日早上才被发现一死一僵。

朝堂一下子呆滞了。

皇帝中风动不了了, 这可如何是好?

因着数月前我在祭坛上的言行,朝臣中也有不少人对国师塔有了尊敬。

左右相一起来国师塔请教, 问天命是否有指示。

「朝事如何是好?」

「大熙的未来又在何处?」

我问他们:「此时和彼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们面面相觑。

朝事照样按照既定的章程商议,规章律例照原样在运行。

只有一个朱笔批复的皇帝动不了了而已。

况且帝鸿熙中风之前, 总是独断专行、要么就是不理朝事。如今……

他们对视一眼, 又一起离开了, 想来是已经想明白了。

我唤来小童, 将一个白瓷陶罐和一柄小木剑放到她的手里。

「此物送到十三胡同苏家。告诉他们,沅沚最后一丝尘缘, 就此斩断了。」

小童领命离开,我则出发去朱雀台。

太阳又快落山了,正是欣赏日落最好的时候。

我顺着朱雀台的台阶拾级而上,看到朱雀台已经有了一个浑身僵硬的背影。

朱雀台是四象台最高的台子, 极目望去, 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我想着帝鸿熙每日在床上躺着也无趣。

便让照顾帝鸿熙的太监时常带他来这里看看。

欣赏欣赏自己得到却掌控不了的万里江山。

小太监执行得极好,每日背着帝鸿熙来这上面吹冷风。

就是多少有点不顾及帝鸿熙的死活。

帝鸿熙穿着一身薄衣, 被朱雀台初秋的冷风吹得面目发白。

一旁的小太监倒是用手撑着头,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我的脚步声惊醒了小太监, 小太监吓得面无血色。

我挥手让小太监先退去,我站到了帝鸿熙的身边。

「陛下,朝中大臣们每日为朝事吵得不可开交,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您能够清心闲逸。」

帝鸿熙自然是没法接我的话。

但我也不需要他答话。

「陛下若是看够了这万里江山,也可抬头看一下云天。

「你看那边那颗星。那是您的帝星,可惜, 已经暗淡了。

「陛下是不是受够了这种日子了?告诉陛下一个好消息。

「等下一颗帝星亮起的时候……我就可以送陛下去地下跟清池赎罪了。」

帝鸿熙眼前一亮,求死之心昭然若揭。

我笑着安慰:「也不用太急, 微臣算了一下,下一刻的帝星,大概是十三年后吧, 您还能活十三年呢。」

帝鸿熙心如死灰。

我拂去帝鸿熙肩膀上的霜尘, 他在冷风中冻了许久, 连衣服上都是冷气。

「放心, 这深宫的日子难熬,微臣会陪着您一起的。」

帝鸿熙气得全身颤抖,我哈哈大笑地转身离开。

屠龙大阵仿佛一张巨网, 牢牢地锁住龙气,令帝鸿熙这条龙如今动弹不得,日渐虚弱。

也将我困在了这方天地。

屠龙大阵运转之日起, 仙人骨每年都需要更换一次,方可维持大阵稳定,龙脉不损,黎民社稷不受损伤。

直到帝星再现, 方可解除屠龙大阵。

往后的十三年,有帝鸿熙一起陪着,想来也不难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