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上海震惊世界的抗击甲肝大流行回眸(六)
陈 辉
面对几十万的甲肝患者最有效、最根本、最实际的办法还是医疗会战,救死扶伤,解除病痛。
但面对高峰时期每天发病一万多患者,全部收治谈何容易?
1月24日,上海市政府召开紧急会议,统一协调管理,自上而下地去调度一切可用资源。
当时上海所有的医院,包括内科外科,统统加起来满打满算只有5.5万张床位。31多万人,不到6万床位,怎么办呢?
上海采取全民动员,各单位腾出了宿舍楼,把患甲肝病情比较轻的职工统一隔离起来。这些人也不回家,就住在厂里隔离。

1988年,上海90%以上的企业都是国有企业或集体所有制企业。配有托儿所、幼儿园、厂医、食堂、宿舍。
任中学语文教师的王梅琴亲历了这一场大疫情,她回忆,当时正好是寒假,学校的教室就被用作隔离的病房了。
当时上海喊出的口号是“谁的人,谁管。”许多企业都开辟了厂房、库房等来安置甲肝病人。床不够,有钱的企业紧急采购一批简易钢丝床,没条件的企业也有用木板临时搭床。
没有工作的人怎么办呢?就由街道里弄想办法安置隔离。刚好甲肝爆发遭遇寒假,就征用了一部分学校来安置工厂安排不了的病人。几张课桌一拼就是一张床。一些小旅馆也空出客房接收病人。还有一些刚造好还没有分配的居民住宅、放假中的学校的教室和宿舍都被动员起来,作为临时病房。这些征用的场所,尤其是学校,使用后必须经过严格消毒。

甲肝症状还是很明显的,每一个出现症状的患者都自动自觉自发地汇报给厂里或居委会。每个人都怕传染给家人、邻居,完全不敢隐瞒不报,都很信任厂委和街道。更何况待在家还得麻烦亲人照顾自己,集中隔离的话治疗和三餐都不用操心,为什么不去?
根据“谁的人,谁管”的原则,除了重症病人被送到医院救治,症状比较轻,情况稳定的病人都分散在上海各处,集中隔离。这次甲肝来势汹汹,但治疗方式其实比较简单。没有特效药,就是让病人卧床休息,每天早中晚各吃几片维生素B、维生素C,每两周查一次血。员工有食堂给他们做一日三餐,有厂医给他们开药。厂领导每天要负责给病号送饭。进隔离区前,要先穿好白大褂,带好口罩和手套,出来后这一套装备立刻泡消毒液里消毒。一直到厂医认定病人痊愈且不会再传染后,才会把人从隔离区放出来。
从市政府起,一级一级领导向下级传达不要恐慌,好好预防就一定能战胜甲肝病毒的信心。而老百姓虽然也恐慌,也焦虑,但他们无条件地信任着政府。

上海还建立了大约2.9万多张家庭病床,轻症患者就在家中进行隔离和治疗,这样就避免了交叉感染,不仅有利于病原的治疗和康复,而且对减少新发病例,起到了关键作用。
总之,上海在短短2个月内妥善地安排好31万多甲肝患者,创造了新中国抗击瘟疫史上奇迹。
解决病房的同时,解决医护人员问题也在同步进行。1月24日,上海市政府召开由各区县长、各区县卫生局长、防疫站长、市政府各委办局负责人参加的紧急会议。会议要求大家统一认识,克服困难,千方百计想尽一切办法增加收治点,尽一切可能多收治病人,把医护人员往甲肝一线集中,因为多一个病人留在医院外面就多了一个传染源,很容易增加一批新病人。
和每一次疫情一样,医护人员冲到了抗击疾病的第一线。上海市传染病医院的医生陈丽萱的儿子和女儿都同时染上了甲肝,需要她照料,但她一心扑在医院里照料病人。医院工作人员、归侨方群父亲病危,但她为了治疗甲肝病人的需要,没有请过一天假。父亲逝世的第二天,她就含着眼泪来院上班了。”

由于人们害怕感染甲肝,预防性注射行为大幅度增加,上海生物制品所的丙种球旦白车间虽然加班加点生产,但市面上仍被抢购一空而时常断档,注射甲肝疫苗是防止甲肝蔓延的重要手段。
疫情面前,也显示真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湖北省为上海雪中送炭。到2月27日,黄石市药材公司已先后派出16辆卡车送来价值近200万元的9种治疗甲型肝炎中成药支援上海。第一次派出的6辆满载药材的卡车行至安徽桐城县时因道路积雪,有两辆不慎倾翻,但其余车辆仍克服困难赶在春节前把药送到了上海。全国有85个单位支援上海58万千克药品。
事后统计显示,当时上海市10多万医务人员中,有6万多人扑到一线。在防治肝炎期间,全市共增设12541个隔离点和118104张床位,其中卫生系统增设了243个隔离点和60434张床位,卫生系统收治甲肝患者98591人,全市共设家庭病床29338张。

华山医院感染科医生在甲肝病区巡查
这种多管齐下,让甲肝在短期内得到了有效控制,到了3月上旬,全市新发病例数明显下降,没有出现第二个发病高峰。1月29日至3月21日甲肝发病共计31万多例,死亡31例,直接死于甲肝并发症(急性及亚急性黄色肝萎缩)的只有11例。其余死亡患者都有一些慢性病,如慢性支气管炎、肺气肿,有的原来就患有慢性乙型肝炎、肝硬化等等。从总体上看,全年310746甲肝病人中,仅31人死亡,这么小的死亡率,也是奇迹。(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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