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难道只有我觉得,和同事们在一个浴池里泡澡——这事儿有点尴尬?尽管我人生中有一半时间都和这群人在一起,但我半点儿也不想和财务部的基思有什么“坦诚”的接触。
这次团建,我们住在新森林国家公园的木屋里。大部分同事已经去了屋外,把自己浸在浴池的泡泡中。
我穿着绿色波点比基尼,站在豪华浴室无情的聚光灯下,审视着落地镜中的自己。我可没预料到,自己会在一月中旬穿泳衣。
我一向是偏运动型的健康身材,但因为今年冬天过于放纵,我变得臃肿了很多。这可不是我的错——谁让他们从10月份就开始卖圣诞点心,还在新年时全都打了折。
我把自己的红发扎成丸子头,穿上白色浴袍,盯着柜子里那几双没拆包装的拖鞋。天,这太浪费了,我可不想再给那种大型一次性拖鞋坟场添砖加瓦了。
好了,是时候行动起来了,别总那么保守。我敢肯定,在斯堪的纳维亚这样的地方,同事们总是在蒸汽浴室里制定工作策略,面对彼此几乎没遮没挡的生殖器也能怡然自得。
我光着脚大步走过客厅,对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点了点头,他们显得有点儿难为情。
“不出去一起玩吗?”我问。
“我脚底长了个疣子。”
该死,应当穿上拖鞋的。
我踮起脚尖走路,从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一瓶普罗塞克酒,然后从玻璃门里探头向外看。夜晚的寒冷空气中,我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门外的木质露台上有两个热水浴池,我迅速评估了一下两个浴池中的人。
右边的浴池里是我的老板贾尔斯。我在布莱顿[1]供职的数字化营销机构叫作“领导者”,就是他的公司。圣诞节的时候,他去加勒比海度假,把皮肤晒成了亮棕色。现在他正揉搓着自己浓密的金色胸毛,讲话时还不断挥动着手臂。
他周围那些汗流浃背的客户经理都靠在池边,尽可能跟他保持最远距离。尽管他们衣不蔽体,但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些。
左边的浴池里坐着“领导者”的年轻团队。贾尔斯喜欢雇用精通数码产品的新生代——这代人对手机出现之前的生活毫无记忆。女孩们大声尖叫闹腾,树上的小鸟可能都已经被吵得离家出走了。
我走上台阶,呼吸着森林里的泥土气息。嗯……我真的应该去贾尔斯那边的浴池,试着进行一些高级商务交流。我得让高层管理人员开始把我看成自己人。我今年35岁了,却仍然是个薪水微薄的客户主管。以前我的确跳了几次槽,不过,我多年的经验应该是能起点儿作用的。
“想要更多泡沫吗,朋友们?”我晃了晃普罗塞克酒瓶,朝贾尔斯在的浴池走去。我脱下浴袍,一条腿跨进浴池里,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
突然,我的脚在塑料椅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冲向贾尔斯。我们的额头撞在一起,头骨发出响亮的撞击声。
“啊!”贾尔斯捂着脑袋,我挣扎着离开他滑溜溜的四肢。人力资源经理杰丝过来解救了我。她抓住酒瓶,拽着我的比基尼裤腰把我拉到她身边。办公室经理特蕾莎在旁边哈哈大笑。
“该死,对不起!贾尔斯!”我羞愧地耸起肩膀,揉着额头,缩进热水中,让水没过我的下巴。
“天啊,我倒是习惯了女士们扑向我,但不是你那种!”贾尔斯的眼里全是泪水,两眉正中间肿起了一个越来越红的大包。
财务总监基思的眼镜上蒙着雾气,他清清嗓子,身体往前凑了凑:“就像我说的一样,贾尔斯,‘领导者’正在走向成熟。我们很快就需要重新审视公司的商业计划了。”
贾尔斯拂开额前的淡棕色头发:“是啊,正当如此,基思。是时候把一切梳理清楚了——一旦剥茧抽丝地分析后,我相信我们会找到更多机遇。”
基思困惑地看着他:“我不确定我……”
贾尔斯继续说:“我今年主要的关注点就是——在《每日电讯报》和《卫报》等媒体上,要有更多关于我的商业报道。”
“我很乐意帮忙做这个。”我脱口而出,急于补救自己无意中造成的撞头事故。
“好极了,毕竟,这正是你们这些负责公关的女生擅长的。”贾尔斯转身看着我,眼中闪着海蓝色的光,和浴池里的热水颜色很相称。
贾尔斯对自己“成功企业家”的名声很是痴迷。他本来就是哈珀饼干公司的财产继承人,是他的祖父发明了维也纳旋风饼干。但贾尔斯喜欢向家人展示,他只靠自己的力量能做得多好——尽管他几乎从来不待在办公室,并且我很确定,都是多亏了基思,公司才得以维持运营。
“只要再来点精心策划,我们就能让报表最顶行[2]维持不错的增长速度。”基思继续说,这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嘟起嘴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至于“最顶行”到底指的是什么,我只能说,我从来没有真正搞明白过。与之对应的“最底行”,我也是一样搞不懂。
基思开始对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复杂的剖析,我感觉有人用尖瘦的胳膊肘捅了*我捅**的肋骨。
“该死,我现在欲火中烧,是不是很怪?”杰丝在我旁边低声说。她金色的波波头乱成一团,融化的睫毛膏在她发红的脸颊留下一条条黑印。
“我觉得咱们公司的人可不算质量优异。”我放低声音,一边环顾浴池,可供选择的啤酒肚和大胸男士倒不在少数,“你看上谁了?”
“克洛,我现在愿意跟任何人来一发。不出所料,我超想*爱做**,老公却根本不在这儿。”
“大家说的那些婚后*生活性**的事儿,是真的吗?”
“是真的。在一起待上漫长的10年,再有了两个孩子之后,你会觉得那件事也只是一项家务活儿,还是比较乏味的那一类。洗衣服至少能让我有种成就感,而且洗衣机倒还更容易让我进入高潮。”
我同情地皱起鼻子:“可能这个阶段的关系是有点儿干巴巴的。”
“是啊,简直太干了,干到我们都要*妈的他**后院起火了,但约翰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出问题了——他上大号的时候都不关厕所门,天哪!等你结了婚,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杰丝充满不祥意味地指了指我,“不管怎么说,你和你的男人不是该结婚了吗?”
“怎么,你刚发表完这通热烈的议论,就跟我聊这个?”我笑了,“安特绝对是我的灵魂伴侣,不用急。”
虽然我和安特正式在一起只有三年,但我们在伦敦大学金史密斯学院时就认识了,那时我们才18岁。我们都在英国冷清的乡村长大,伦敦的灯红酒绿让我们眼花缭乱。我们一头扎进首都的生活,就像孩子们进了糖果店一样,每种东西都要尝一次。我被安特顽皮的天性吸引,他总爱对别人恶作剧。他会扬起乌黑的眉毛,对我露出淘气的笑容,让我无法抗拒。我们一直是“作恶”的共犯,但我从来没从男女之情的角度看他。直到后来,安特和我才意识到,我们之间是身体上的吸引力。
“至少你要搬去跟他一起住吧?”杰丝眯起眼睛,盯着我的脸。
“他说那样感觉太挤了。”两年前,安特搬到布莱顿时,用他母亲的遗产买了一套一居室的公寓。他非常珍爱那套房子。
“那在你们俩之间的地段,买套大一点的房子,然后一起还*款贷**呢?”
“这倒是可以,”我承认,“我的室友现在确实快把我逼疯了。”
当年我来到布莱顿时,刚刚结束了一次旅行。我搬去和朋友多姆同住。我和他是在洛杉矶的一次博客作家聚会上认识的。他是一名时尚视频博主,也是个模特,是我认识的最有魅力的人之一。和多姆一起住的那几年简直棒极了,我们会穿着睡衣一起在客厅跳舞,举办一些主题古怪的派对。但在去年夏天,多姆和他的希腊男友买了一套公寓。代替他做我室友的女孩名叫莎弗伦,不幸的是,她完全是个可怕的噩梦。
“她总是点着广藿香熏香,我太烦那个了,让我的衣服变得臭烘烘的。”我抱怨道。
“呃,我可受不了这个。”杰丝打了个哆嗦,“你不能一直像个学生那样生活,克洛,总有一天你得安定下来。”
“我想是吧。”我笑了,因为我想到了安特有多讨厌“安定下来”这个说法。他总是不太想迎合社会习俗。在绿树成荫的郊区买一套漂亮的联排住宅,在办公室做同一份工作度过余生,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让他害怕了。
我了解这种幽闭恐惧症:世界这么大,有那么多要去看的东西——这也是我在30岁之前去旅行的原因。后来,安特前往中美洲和我结伴旅行。安特最开心的时候,绝对就是没有日常工作的时候,这样他就可以率性而为。正因为如此,我从来不用无聊的家务给他压力。我们在一起太开心了,我不想毁了这种感觉。
“我真不懂,你们俩怎么还能参加这么多派对。我现在太老了,受不了那些。”杰丝戳了戳她眼周的皮肤,“看这些鱼尾纹!”
我朝她泼水:“杰丝,拜托,你和我年龄一样大。你只是累过头了,因为你是个妈妈,而且是个超级辣妈!”她确实是——她的身材凹凸有致,脸庞像小天使一样,还长着可爱的酒窝,但经验告诉我,她一旦开始自我贬低地碎碎念,就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并没有!你看到这个了吗?简直像西班牙猎犬的耳朵。”杰丝扭了扭胸部,“而且我肚子上有一坨赘肉,像九十年代的那种腰包一样。”
“我懂你的意思,杰丝。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缺乏魅力。”坐在杰丝旁边的特蕾莎倾身向前说,“我儿子从学校带回了一幅我们一家人的画像,他给我画了稻草人的头发,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这个小浑蛋!”
我瞥了一眼特蕾莎浓密的稻草色头发。说句良心话,确实有点像稻草。
“而且你看,昨天他居然咬了我一口!”特蕾莎举起胳膊,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红色凹痕。大多数泡在浴池里的人都是家长,他们不再聊天,都盯着她的咬痕看。
“哎哟,你有没有试过隔一会儿就给他一点儿零食吃?”杰丝建议道,“也许他是饿得生气了?”
“或者等他发脾气的时候,给他一个枕头让他打。”基思插话道。
“或者下次他咬你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大声喊疼,然后在地上打滚、装死。”我点点头,一副很懂的样子。
“但是你没有孩子,克洛伊,是吧?”特蕾莎看起来有些迷惑。
“我没有,不过我有条拉布拉多犬,名叫朵拉。它还是小狗的时候,也有咬人的问题。”我摆了摆手,“道理是一样的。”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疑惑的眼神,然后开始热烈地讨论带孩子的事。我们之间日常生活方式的鸿沟出现了,我叹了口气。每当我试图加入这种频繁出现的家庭育儿讨论时,总觉得他们在屈尊俯就我。就好像做家长的人都是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斗士,而我是个用“种土豆”做借口待在家里的逃兵。
我身后的另一个浴池那边,有个酒瓶的软木塞砰的一声被拔了出来,浴池中爆发出喧闹的笑声,让我对刚才加入眼前这组人的决定有些后悔。我对孩子是感兴趣的,我喜欢和朋友们的孩子一起玩。我甚至有一个教女,名叫麦茜,我非常爱她,她叫我“怪妈妈”……因为我爱逗她笑嘛。但在安特和我开始全心养育一个真实的人之前,我们还有太多事情想去做,何况,安特甚至连他的仙人掌都养不活。
“克洛伊,现在是红色警报紧急事件。”一个急迫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响起。我转过身,很高兴能从关于越野婴儿车的激烈辩论中脱身。
“什么情况?”
时尚团队的维里蒂穿着珊瑚色比基尼,蹲在我身后。她挑染的焦糖色头发梳成高马尾,完美无瑕的脸庞闪着润泽的光。
“是西蒙妮。她刚被甩了,把自己锁在我们的浴室里,有可能会做傻事。我把我的镊子落在里面了。”维里蒂咬着下唇,整齐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你觉得她会干什么?拔毛把自己拔死吗?”
“谁知道她会做出来什么事啊。”维里蒂瞪大她瓷器般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尖尖地支棱在眼前。
“好吧。”我从浴池里爬出来,皮肤上还升腾着蒸汽。
“姑娘们,你们要去哪儿?”问话的是贾尔斯,他把一只胳膊肘搭在热水浴池外面,在维里蒂站起来时,他瞟了一眼她常练瑜伽的好身材。
“别担心,贾,我们能搞定。”维里蒂一只手搭在臀上,挺起胸部,冲浴池里的这群人微笑。多数男士都撇撇嘴,刻意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而女人们则坦率地一脸迷恋,惊叹地望着她。
“来吧,克洛。”维里蒂甩了甩她湿答答的马尾辫,趾高气扬地穿过露台,显然对寒冷毫不在意。
“你们看维里蒂的大腿缝!”我赶忙追维里蒂时,杰丝正号叫着,“我甚至走不了10米,两条大腿就磨痛了。”
我们走进厨房时,维里蒂说:“唉,克洛伊,你得避开那些关于婴儿的无聊谈话。”
“好吧,但我确实听到了一些对付妊娠纹的好建议。”
“呃,我可不想要孩子,我才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维里蒂把手按在她的六块腹肌上,“现在你可以让胎儿在培养皿里长大,对吧?就是那种,定制婴儿。”
“是啊,但你还是得先怀孕。”
“哼,那我就雇个需要钱的人来代孕。”维里蒂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我打开了厨房的抽屉,拿出一把黄油餐刀。
“你不会觉得西蒙妮要动粗吧?”
“不是,这是用来开锁的,是我从安特那里学来的小技巧。走吧。”我把黄油刀放进浴袍口袋里。
我们穿过木屋的客厅,走上木楼梯,来到卧室。维里蒂和西蒙妮住在一间双人房里,房间铺着奶油色的地毯,装着木质板条百叶窗,还有深绿色的床罩。两张床上都乱七八糟地堆满了衣服——比你在森林里度个小假需要用到的多太多了。我指了指其中一双系带高跟鞋——
“你打算什么时候穿那个?”
“我们没准儿会碰上什么人,要举办大型乡村别墅派对之类的呢,就像《切尔西制造》[3]里面一样。”她在浴室门边跪下,用指节敲了敲门。
“西妮,我和克洛伊在外面。你还活着吗?”
我们听到抽泣的鼻音,然后是砰的一声。
“宝贝儿,他明显就是个渣男。你必须往前看,好吗?”她转向我说:“他们上床了,但之后他就完全不见人影了。”
“但是,昨天我看到他在声田[4]上*放播**我们的‘色色时间’歌单了。”西蒙妮隔着门反驳道。
“那时候他在想你。”维里蒂柔声安慰,“可能他只是需要点儿时间,然后就会低声下气地回来。”
“是啊,但他不接我的电话,还在聊天软件上屏蔽了我。”西蒙妮的声音颤抖着,“没有人要我,我又胖又丑,人生*妈的他**有什么意义?”
我们又听到了砰砰几声响,我把双手贴在浴室门上,朗声说道——
“西,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但你以后会放下他的,我保证。你们在一起有多久?”
“三个星期。”
“才这么点儿时间?所以一个月之前,你根本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拜托,西,你可不是这样的傻子。”
“但我不想孤独一人。”西蒙妮呜咽道。门后传来玻璃碎掉似的哗啦声,维里蒂跳了起来。
“快——我们想办法进去。”
我按下门把手,把黄油刀插进门和门框之间,用力*锁撬**闩的顶端,直到把它撬开。维里蒂和我用整个身体撞向门,一起跌进浴室。
西蒙妮穿着慢跑裤和比基尼上衣,瘫坐在浴缸旁边的石板地砖上。她棕色的短发湿答答的,粘在潮红的脸颊上。她愁闷地盯着自己刚刚打碎在浴缸里的红酒杯。红酒把陶瓷浴缸染了色,像血一样。
“哎呀。”她抬起头,带泪的棕色眼睛看向我们。
我抓起一条毛巾,开始捡大一些的玻璃碎片。
“快起来吧。”维里蒂把西蒙妮扶到墙角的藤椅上坐下,“别弄得自己这么不正常。”
“那杯子是个意外。”西蒙妮吸了吸鼻子,“对你来说当然没问题,维,所有男生都爱你,即使现在你已经和加文住在一起了也一样。”
“是啊,我知道,但即使是最普通的女孩,最终也会找到自己的挚爱。”维里蒂坐在浴缸边上,两条长腿交叉着,“你只是得先经历一些渣男。对吧,克洛伊?”
“绝对没错。我毕业时遇到的那个叫戴夫的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浑蛋。”我把玻璃放进垃圾桶里,用莲蓬头冲洗浴缸。
“很爱吃醋,还会告诉你该穿什么衣服的那一个?”西蒙妮问。“没错,除了在卧室,他不允许我穿太短的衣服,不然他就会变得非常易怒。”我挨着维里蒂坐在浴缸边上,“我就是个受气包。他觉得某些朋友对我有‘坏影响’,就禁止我见他们,而我也接受了他这种做法。”
“浑蛋!”西蒙妮和维里蒂异口同声地说。
“没错。谢天谢地,我姐姐艾玛帮我鼓起勇气离开了他。戴夫当时一直发疯,不过我们没有让步。那之后,我单身了好多年,我超爱那种感觉。”我对西蒙妮说,“然后我就开始一个人旅行,撰写我的博客‘克洛伊漫游记’。”
“我从来没有勇气那样做。”西蒙妮说。
“不试试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朝她微笑。我仍然记得当初登上飞机时,那种兴奋和害怕交织的眩晕感。“我知道,有个能分享各种东西的伴侣是很好,但当你不再牵着别人的手时,生活也会一样精彩。”
“我太胆小了。”西蒙妮看着她的腿,忧郁地说,“我只会想,大家都在笑我是个可悲又孤独的人,连男朋友都没有。”
“哦,西蒙。”我摇摇头,“没有男朋友并不可耻。你的魅力、你有多酷是不能用这件事衡量的。你选择和某人在一起的原因,只应该是他们让你的人生更完整了。别因为其他的什么破理由而妥协。”
“正是如此。”维里蒂点了点头,“你的男人要像对待公主一样对待你,否则你就把他踢到路边去。得像克洛伊的安特一样。”维里蒂不耐烦地对我比画了几下:“你在墨西哥做《美食、祈祷和恋爱》里那套玩意儿的时候,他跨越了半个地球去向你表白,不是吗?”
我大笑起来:“好吧,和你说的差不多。”
在萨尔萨舞[5]酒吧里,当我第一眼看到安特那熟悉的光头时,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吞下了梅斯卡尔酒里的蠕虫,产生了幻觉。他转过身冲我咧嘴一笑,扭着屁股,拙劣地试着跳拉丁舞。我扑进他怀里,当他把脸埋在我的发间时,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某种变化。那感觉就像是我一生都在哼唱一首歌,而直到那一刻才突然明白了歌词的含义是什么。
“就像电影一样,”西蒙妮叹息道,“一起走向远处的落日。”
“在加勒比海岸边,我们确实看过几次壮观的落日。”我承认。
和安特第一次接吻时,我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光。我们*爱做**时,我能感觉到他给我体内带来的强烈影响,就在我的皮肤之下。我们俩都从没经历过如此热烈的感情——每天早上我们一起醒来,都会不可置信地傻笑,触摸彼此的脸,好确定我们不是在做梦。
“但总有一天,你会有属于自己的日落时刻的,西蒙。”我向她保证,“你才25岁——别浪费生命去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哭泣。当你不去拼命寻找爱的时候,它就会出现。”
“是啊,不过也可以稍微找一找。你不会想像克洛伊一样等那么久的,最后变成一个又老又疯的女人,身边只有猫陪着。”维里蒂站起来,对着镜子审视自己,嘬起嘴唇赞赏道,“我们还年轻漂亮着呢。”她不满的目光瞥向西蒙,“至少,还年轻。趁你还做得到,把他们钓到手吧,西蒙。”
“维里蒂,这不完全是外表的问题……”我反对。
“男人可从来不这样说。”维里蒂打了个哈欠,“来吧,我们走吧。西蒙,你带自拍杆了吗?”
“带了!”西蒙妮站起来,拽掉腿上的慢跑裤,“我们可以在照片墙上发一些超级棒的泡温泉的照片,他就会后悔当初跟我玩失踪了。”
我们走回楼下时,我皱着眉,不确定西蒙是否真的明白了我的意思。到厨房后,维里蒂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酒,说:“让我们大醉一场吧。”
我们小步跑过露台,来到左边的热水浴池旁。维里蒂和西蒙直接跳进泡泡水里,对着销售部的家伙们尖叫泼水。我小心翼翼地跨坐在浴池边,不想重复那场灾难般的冲撞。
那些呆呆的技术人员中有个叫鲁迪的男生,他公然盯着我的身体,低低地吹出一声挑逗的口哨。维里蒂的眼睛正和我的胯部齐平,她恼火地眯起眼睛盯着他。突然,她伸手把我的比基尼裤往下拉了一英寸。
“天哪,克洛,我还不知道你的红头发是天生的呢。”她大声说,浴池里每个人都狂笑起来。我急忙把自己凌乱的姜黄色阴毛浸入水下,两脚一不小心踢到了鲁迪的脸。
[1] 布莱顿:英格兰南部海滨城市。(本书注释如无特别说明,均为译者注)
[2] 报表最顶行,财务报表中的第一行,指的是企业销售额。下文中“最底行”指的是企业净利润。
[3] 《切尔西制造》:一部英国真人秀节目,关注伦敦切尔西地区上流社会年轻人的奢侈生活。
[4] 声田:Spotify,全球最大的正版流行音乐服务商。
[5] 萨尔萨舞,一种拉丁风格的舞蹈,热情奔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