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道德经》里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意思是说,道理可以用语言文字表达出来,但用语言文字表达出来的道理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道理。换句话说,语言文字既是传播道理的工具同时又是障碍。
如果反过来理解,其实明白一个道理又何需太多语言,懂的人三言两语即可,不懂得人文山会海也无济于事。
也就是说,真正的“悟道”需要一种穿透语言文字直达事物本质的能力。
所以《道德经》只有短短五千个字,至今仍有挖掘不玩的宝藏,《易经》最早诞生的时候一个字也没有,至今人们仍然可以用它解释宇宙万象。
所谓大道至简,只有我们摆脱了语言的障碍,用超越语言的智慧去感悟,才能悟透“道”的真谛。
为什么语言是一种障碍呢?一方面语言的表达能力本身是有限的,很多东西用人类的语言是无法表达的;另一方面语言的表达方法是五花八门的,同一个道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达方法,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方法,道理一经表达和解读,离原来的道理就很远了。
语言就像交通工具,它可以把你从A地送到B地,却无法把你从B地送到O地(终极目的地),从B地到O地的100米路必须用你自已的双腿步行才能完成。换句话说,从A地到B地可以借助别人的智慧完成,但从B他到O地必须靠自已的智慧才能完成。
知识是从书本上学来的,而智慧是靠自己悟出来的。大部分人的一生充其量就是从A地到B地,而真正的智慧则是在从B地到O地的路上。
那么什么是O地呢?佛家称作“自性(或如来)”,道家称作“元神”,儒家称作“圣人”,基督教称作“天堂”,王阳明则称作“良知”。不管哪一种称谓,在我看来其实都是人内在的潜能。所有的宗教和中国传统哲学其实是殊途同归,都在教我们做同一件事,那就是:唤醒自己的潜能。
穿越语言文字的迷雾,直达自己的内心,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那么怎样才能唤醒自已的潜能呢?佛家通过“打坐”或“修禅”见到了“如来”,道家通过“修炼”找到了“元神”,儒家通过“去欲”成为了“圣人”,基督教通过“虔诚”遇见了“上帝”,阳明心学采用“知行合一”达到了“致良知”。
以上种种方法,有一个共同的要求,那就是去杂念、去欲望。其本质是让意识进入虚空状态,当人的显意识被排除后,潜意识就源源不断流淌出来。
但凡作家、诗人、学者、艺术家都有一个共同的体会,当一个人长时间全身心高度专注于创作的时候,灵感就会不断涌现,如有神助一样。人的身体就像一根管道,当所有垃圾被清理干净后,新鲜的空气就会畅通无阻。
普通人为什么是普通人,是因为太多的七情六欲阻塞了人和元神之管的管道;是因为太多的私心杂念遮挡了通往自性的道路;是因为活在别人语言和逻辑体系里而找不到通往自己内心的方向。
人的大脑中有一个非语言、非文字、非逻辑的区域(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松果体),一旦这个区域的功能被激发出来,人的感知能力就会大大提升,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就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不需要用耳朵就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
人通往智慧的最大障碍就是掉进语言的陷井出不来。比如说一个“悟”字,说起来大家都理解“悟”的意思,但真正明白“悟”的人又有几个?因为“悟”的真正含义是“悟”这个文字表达不了的。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打坐了七天七夜,才实现了“悟道”,王阳明在龙场历尽千辛万苦后才突然“顿悟”,他们所达到的“悟”的境界和常人所理解的“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王阳明告诉我们只要做到“知行合一”就可以“致良知”,这是一个人从B地道O地最简单的方法。可普通人为什么还是做不到“知行合一”呢?是因为你认为的“知”其实是“不知”,只有当你不知道自已“知”了,那才是真正的“知”,所以真正的“知”是一种“道可道,非常道”的状态。
王阳明说:“吾心即宇宙,宇宙即吾心”。这绝不是唯心主义,而是穿透大千世界万丈红尘后的圣人智慧。
人类的知识浩如烟海,文明的智慧灿若星辰。如果明白了这一点,还需要逐字逐句去读那些枯燥的经典吗?还需要在云山雾海的语言文字迷障里摸爬滚打吗?
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又进入了语言的障碍。我用文字表达的意思一定不是我本来的意思,而被你解读的意思和我本来的意思更是相去甚远了。
唯有穿越语言文字的千山万水,你才会领略到:其实所有的道理都在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