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绍兴,自古以来,地杰人灵。“古有三圣,越有二焉”,这里曾被毛*东泽**誉为“鉴湖越台名士乡”。1933年2月18日,绍兴陈家的一个男娃呱呱坠地,他就是陈洪铎。陈洪铎青少年时期先后就读于成章小学、鲁迅小学、锡麟小学、绍兴县立初中、承天中学、省立绍兴中学(绍兴一中前身)。家乡优秀的历史文化传统,像大禹治水九过家门而不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复国以及秋瑾、鲁迅等革命志士的故事,在他年幼的心中播下了爱国爱家、奋发图强的种子。
弃数从医 投身红*医色**科大学
熟悉鲁迅先生的人都知道,他是弃医从文报效祖国。同样的事情恰恰也发生在陈洪铎身上,他是弃数从医献身医学。事情是这样的:1949年,16岁的陈洪铎考入了上海同济大学数学系。一个偶然的事件改变了这个爱国少年一生的轨迹。1950年初,中国医科大学到上海招生,当陈洪铎知道中国医科大学是中国*产党共**创办的第一所医科大学,其前身是中国工农红军军医学校和红军卫生学校、经历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红色大学时,他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弃数从医,报考了中国医科大学。
1950年2月,顺利通过考试的陈洪铎踌躇满志地与同学北上求学。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2月的沈阳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北方的寒冷天气还是给了陈洪铎一个不小的下马威。抗美援朝前夕,中国医科大学全体师生撤到了中苏边境。那里的温度在零下50℃左右,很多来自南方的同学纷纷离开。陈洪铎咬牙坚持着,毅然加入了救援伤员的担架队。
1956年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皮肤科。当时的皮肤科是一个小科,只有7、8张病床,但他服从组织分配,一干就是近60年。早在20世纪60年代末,30多岁的陈洪铎就显示出了自己在医学研究上的天赋。一天,他在门诊出诊,发现一名患者脸上长的癣颜色异常,就认真询问患者的病史,当他听说患者饲养的家兔身上也长了癣时,脑子里立刻闪过了一个念头:“家兔会不会是病菌的传染源呢?”善于思考的他经过多次实验研究,预想得到了证实。这位新中国培养出来的第一代大学生,成为国际上第一个证实家兔是须癣毛癣菌传染源的人。
几年时间,他打下了坚实的专业知识和外语基础。机遇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1978年国家要选派首批留学生到海外学习,陈洪铎在全国英语选拔考试中脱颖而出。
留学美国 揭开朗格汉斯细胞之谜
1979年初夏,国家选派陈洪铎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陈洪铎知道自己又向曾经的远大志向迈近了一步。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聚集着几十个国家的优秀学者。起初,这位在西方人中间显得有些矮小纤弱的中国访问学者陈洪铎,并没有引起他的导师——美国遗传学会主席、宾夕法尼亚大学塞尔维斯教授的注意。当听陈洪铎说,他希望研究的课题是朗格汉斯细胞的免疫作用时,他的导师惊讶得几乎喊出:这不正是我想要攻克的诺贝尔奖项目吗?他没想到这位中国学者和自己不谋而合。对朗格汉斯细胞,塞尔维斯教授在20世纪50年代曾做过一些研究。陈洪铎用了2个小时的时间,向导师谈了自己的看法,并且指出过去在这方面研究中的一些漏洞。导师高兴地发现,陈洪铎的基础扎实、才思敏锐、见解独到,是一位难得的人才。他惊叹,经过“十年内乱”的中国,竟会有这样的免疫学家脱颖而出。直到这时,塞尔维斯教授才明白,来他身边的这位中国学者是一位理想远大、志向专一的热血男儿。导师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赏和期许。第二天,他对陈洪铎说:“今后找我不必通知秘书,随时可以到我办公室,实验室你可以随便出入,不受时间限制。”与其他医学研究实验相比,陈洪铎做的动物实验周期较长,急于多出成果的陈洪铎,又给自己的工作加了码,他除了朗格汉斯细胞的研究,又同时承担了其他2项科研课题。塞尔维斯教授对他这股拼劲十分赞赏,并为陈洪铎买了一个定时器,帮助他珍惜时间。从此,人们经常看到,在各种仪器的包围之中,陈洪铎腰中挂着定时器,穿梭似地来往于3个实验室之间,像机器人一样,有节奏地行动着、思考着,定时器“嘟……嘟”声不时地提醒他记录各种数据。强烈的民族自尊心,把陈洪铎推上与时间竞赛的跑道,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朗格汉斯细胞的目标飞奔。
研究朗格汉斯细胞,需要从第一代小鼠开始做实验。在解剖显微镜下,他用一根比头发丝略粗的针,将小鼠的骨髓注入到刚生下如同花生米大小的新生小鼠的静脉里。待新生小鼠长大后,又把第3只小鼠的皮肤移植到它的身上。之后观察100天左右,获得一个数据……这样的移植,需要精力专注,视力集中。他先后做了3000多只鼠的相互移植,手术剪刀把他的手磨出了血泡,又变成了茧子。经过数千次的实验,陈洪铎终于成功了。他一举揭开了朗格汉斯细胞之谜,在国际上第一次用动物实验证实了朗格汉斯细胞在免疫排斥中的重要功能。据此,他提出,在器官移植中,如果把朗格汉斯细胞和类似的细胞设法消除掉或加以更换,在一定条件下,就可能把这个器官移植到其他个体身上。这个发现,为人类的器官移植和治疗肿瘤研究,开辟了一个新的途径。
朗格汉斯细胞——这个细胞王国之谜,百年来不知吸引着世界多少生物学者为之探索、奋斗。许多外国人做梦也没想到,揭开这百年之谜的竟是一个中国人——陈洪铎。陈洪铎在美国近3年的时间里,他的杰出成绩,受到美方人士和其他外国学者的公认和钦佩。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聘请陈洪铎为客座教授,外籍的讲师被聘请为美国著名大学的客座教授,这在美国是很少的,是一项很高的荣誉。
我是中国人 我的事业在中国
当得知陈洪铎决意要回国时,他的导师、著名的免疫学家塞尔维斯教授把陈洪铎请到自己豪华的客厅里,做最后一次挽留。他真诚地对陈洪铎说:“我劝你留下,不是出于师生的友情,而是出于对你未来事业的考虑。我们学校有世界一流的实验设备,你将会在人类医学事业上更有所作为。”导师期待的目光,使陈洪铎回想起在美国3年来导师对自己的帮助和支持,一种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他深深地向导师鞠了一躬说:“我离开妻子、孩子2年多了,我十分想念他们。”陈洪铎知道,用这个理由来向西方社会的人说明急于回国的心情,对方不好拒绝,可是塞尔维斯教授却说:“如果你能留下,我就把你的夫人和孩子接来。你夫人不会英语,我可以安排她先学习半年,再安排工作。”面对导师的诚意,陈洪铎只好说出自己的真实思想:“我是为振兴祖国的医学事业而出国学习的,我的事业在中国。我们的设备暂时是比较落后的,但正因为落后,才需要我们去改变,去更新啊。”导师被他一片真挚的爱国之情所感动。他感叹地说:“你是中国最出色的人才,当初如果我不接受你,那将是我一生最大的错误。你回国后,需要什么资料和实验物品,尽管来信,我将全力援助。”导师塞尔维斯教授写信给中国医科大学校长,称陈洪铎为“第一流的免疫学家”。从此,陈洪铎如鱼得水,畅游于浩瀚的免疫细胞的海洋。
1982年6月,一架国际航班的波音747客机在北京首都机场降落。陈洪铎带着凝结着他心血的结晶,一本本资料、实验记录,带着他在国外历尽艰辛而赢得的成绩、荣誉,怀着献身中华的赤子之情和再登国际讲坛的志向回国了。妻子翟明赶到北京机场迎接他。在候机大厅,翟明看到旅客们拎着收录机、电视机等外国货,大包小裹地走出来,而陈洪铎却像在市里办事一样,肩背着旅行包,手里拎着两个鼠笼子匆匆走出机场。翟明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嗔怪地说:“你呀,心里只装着你的老鼠,看来以后家里的事还是指不上你。”
潜心科研 全力推动我国皮肤科学发展
回到医院后,校、院领导关切地问他生活上有什么要求,他说:“生活上我无所需求,但我有两点希望:一是尽快成立实验室,把我在国外进行的科学实验继续下去;二是希望组织上帮助我克服缺点,让我早日加入中国*产党共**。作为一名*党**培养起来的知识分子,我觉得,人生最大的享受,莫过于奋斗;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奉献;而最大的需要,莫过于*党**的信任和支持。”
回国后不久,美国的导师塞尔维斯教授空运来了第一批纯系大鼠和小鼠,陈洪铎亲自到北京接货。在北京的3天时间里,他奔波于民航局、机场、海关、卫生部、动物检验所、农业部等十几个单位、部门之间,办理繁琐的动物入境检疫、取货、检查等手续;晚上就住在离民航局最近的一个洗澡房里,以便随时再去机场。飞机凌晨12点抵达北京机场,当时已是秋季,为了不使小鼠受凉,陈洪铎来不及等卧铺票,他带着鼠笼子,连夜坐火车赶回沈阳。在做动物实验时,他常没时间回家,因为每天早上他要对上百只大鼠小鼠进行查房。为此,他经常不吃饭而只吃些点心。一次,他爱人来到实验室,看见陈洪铎正在吃长了绿毛的月饼,心疼地哭了。以后,他爱人每天早上把一天的饭菜送到实验室,晚上再把饭盒带回家,被同事们风趣地称为“盒饭夫妻”。
无论是元旦夜还是年三十,陈洪铎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医院的大门夜里10点上锁,他就钻栏杆。有一天陈洪铎钻栏杆时,被盯了好几天的保安逮个正着,结果却是保安被感动了,非要等到每天午夜出来为他开门不可。
有段时间,陈洪铎不仅要做研究员、教员等工作,而且要当采购员、材料员、饲养员,还要处理许多行政事务。白天的时间被占用,他只能利用晚上时间搞科研。有一次,陈洪铎感冒发烧38℃多,同志们劝他回家休息,他想着实验已进入关键时刻,不能离开,就躺在床上指导工作。陈洪铎的爱人翟明教授说:“老陈回国后,那可是玩命地干,甚至到了发傻的程度。”工作的紧张,使他常常忘记自己的帽子、围巾、饭盒、自行车丢在哪儿。为了保证科研的顺利开展,他临睡前,都对所有的大鼠和小鼠逐一检查,看哪个怀孕了。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哪个大鼠和小鼠分娩了。对新生小鼠,他首先进行X光照射,然后把成年鼠的骨髓或淋巴细胞注入这些新生小鼠的静脉内,这一套工作必须要在小鼠出生后24小时内完成。经过处理的新生小鼠,如果饲养精心,一百只中也只能幸存十几只。待这十几只新生小鼠长大后,再把另外一种鼠的皮肤移植到它们身上,这中间由于麻醉问题,这批鼠大概还要死掉一些。半年后,再把鼠身上移植成活的那块皮肤移植到另外一只鼠身上。然后再对这只鼠观察100 d左右,才能得出一个数据。而每一项研究都需要上百个数据。
也许正是“投入到发傻的程度”,他才做出那么多骄人的“世界第一”:在国际上首次证实,成年个体即使不使用免疫*制剂抑**也可导致对弱移植抗原的耐受;在国际上首次发现皮肤移植物内朗格汉斯细胞在移植物内被排斥过程中的作用及MHC限制性,为器官移植和肿瘤治疗开辟了新途径;在国际上首次发现,维甲酸可促进紫外线所致结缔组织损伤的恢复;角质形成细胞具有多种免疫功能……因为这些成就,陈洪铎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这是我国临床医学工作者首次获得该奖项。他还先后获得卫生部(现国家卫生计生委)科技进步一、二、三等奖。1999年12月6日,陈洪铎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2012年,陈洪铎获得了有中国医学界诺贝尔奖之称的“吴阶平医学奖”。
今天,陈洪铎大学时的远大志向终于实现了。他是国际美容皮肤科学会(总部在意大利)会长、国际生物医学科学协会(总部在美国)副会长、国际皮肤科学会(总部在美国)常务理事、美国皮肤病学会荣誉会员、美国皮肤科学会国际荣誉会员、美国研究皮肤病学会荣誉会员、日本皮肤科学会荣誉会员、亚洲皮肤科协会名誉理事。他曾荣获国际皮肤科学会突出贡献奖、国际皮肤科学会联盟表彰奖、世界卫生科学院终身荣誉会员、吴阶平医学奖、中华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终身成就奖等荣誉。陈洪铎多次成功主持国内外大型学术会议,如第五届亚洲皮肤科学大会(1998年)主席、第九届国际皮肤科大会(2004年)主席、中日联合皮肤科学术会议(1994,1996年)中方主席、第九届国际美容皮肤科学大会(罗马,2009年)主席等,大大提高了中国在国际皮肤科领域的学术地位。
甘当人梯 为祖国医学事业鞠躬尽瘁
“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人际亲和力和领导力,可以把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熟悉他的同事这样说。而陈洪铎则说:“沟通交流、团结协作是科研工作者必备的素质。当今世界,一切科学研究都不可能是个人所为。”
这些年,陈洪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考虑周围的人”:他分期分批地安排科室的人出国深造;把有潜力的人推荐到中华医学会和国际的皮肤科学会及国际的皮肤病学杂志当委员、编委……他把自己变成一架梯子,让年轻人踩在自己的肩膀上登得越高越好!
陈洪铎在科里提出的口号是:“卧薪尝胆,团结苦干,实力政策。”这些年,他培养了几十名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如今,从英、法、美、德、日、加等国留学归来的“海归派”已成为科室的骨干力量,而他的努力也换来了“团队”出色表现:科室在国内外发表论文1000余篇,其中300余篇发表于Nat Genet、J Immunol、JCell Mol Med、J InvestDermatol等国际期刊;与卡迪夫大学、牛津大学、柏林自由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梅奥医学中心等国外20余所著名科研机构携手合作。他所在的科室被评为国家重点学科,实验室被评为卫生部免疫皮肤病学重点实验室及教育部免疫皮肤病学重点实验室,团队被评为教育部创新团队、科技部创新团队。
陈洪铎认为,学科的整体实力体现在各个亚专业都具有有出色的人才,所以这些年他千方百计地输送科室的有潜力的年轻人出国进一步深造。他培养的研究生中很多都成为国际知名的专家,如长江学者特聘教授高兴华,他从牛津大学留学归来,是国际美容皮肤科学会副会长、国际皮肤科学会常务理事、美国SigmaXi科学研究学会荣誉会员、中华医学会皮肤性病学分会副主任委员、JAppl Cosmetol(欧洲)杂志副主编,Int JDermatol(美国)、DermatolTher(欧洲)、Int JBiomed Sci(美国)等杂志编委;共发表学术论文170余篇,其中SCI收录103篇,他关于温热治疗跖疣的论文在J Infect Dis杂志发表后被路透社报道;出版专著20余部,其中主编英文专著Hyperthermia已在美国出版;获专利6项;曾任大会主席主持召开第十届、第十一届国际美容皮肤科学大会(2011年,2014年)和诺贝尔奖获得者zurHausen教授参加的国际工程科技发展战略高端论坛(2013年)等。何春涤教授从柏林自由大学留学归来,是亚洲皮肤科学会常务理事,曾任首届国际皮肤生理研究高峰论坛和首届亚太皮肤屏障功能研讨会的大会主席;肖汀教授从东京大学留学归来,是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李远宏教授从法国弗朗士-孔泰大学留学归来,是泛亚太屏障功能研究学会常务理事、皮肤科与美容外科国际联盟常务理事。还有很多青年医师如夏立新、郑松、齐瑞群、曲乐、洪玉晓等,都在陈洪铎院士的帮助下到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国学习深造,他们学成归来后在各自领域成为学科的中流砥柱。
陈洪铎说,靠前人的基础,靠周围人的帮助,最后靠年轻人的努力,这是历史进步的规律。他常跟自己的学生说:“第一,你们要不想超过我,那就叫没出息;第二,要想超过我也要费点力气,这几十年,我天天不休息,天天在看书;第三,对老一辈客气一点,年轻人不要有点成就尾巴就翘上天”。
岁月悠悠沉淀了如许往事,但不同的故事却有同一个主题,陈洪铎在每次接受记者采访时,总反复提及一段朴实话语:“国家要好了,大家就都好了;爱国首先要爱脚下的土地,爱自己所在的城市、所在的单位,爱自己的事业;爱人民,首先要学会爱自己的家人、同事、朋友……”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深邃而清澈。
在成绩与荣誉面前,陈洪铎没有陶醉,他说:“我出生在春秋时代越国的都城——浙江绍兴。古人越王勾践尚能卧薪尝胆,我们新中国的知识分子岂能不为祖国奋斗拼搏呢!”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在医学研究的道路上,陈洪铎院士又在向一个个新的目标迈进。
来源:中华医学信息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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