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一天评语 (快乐的一天成长手册)

我有一段时间经常打零工度日。某天,周老板打来电话叫我去帮忙车袋子,在电话里谈好价钱,我就去了。

周老板在祥和街开着一家小作坊,专门加工做手袋,女士的休闲挎包。

那时是上午十点左右,我骑着一辆八成新的二手单车,穿梭于车水马龙的街道。十分钟后,我七拐八弯地转过几处巷口,又过了两处红绿灯,终于到达祥和街67号楼。

楼下两旁是停满了各种私家车。这是一片民宅,被外地人租来当小作坊用。

我给周老板打电话,叫他下来开门。他租在这67号楼的第五层,我前几次曾来过这里帮他做事。

“喂,老板,我到了。”

“你等一下哈,我这就下楼!”他在电话里应着,然后挂了。

老板是四川人,三十来岁模样,人很爽快,爱谈笑。他家还有个小女孩也在这里上学,父母则在老家。

门开了,周老板光着上半身,额间冒着汗,笑道:“哎呀,靓仔,你可够快的,还以为要等上一会呢!进来,进来!”

“哈哈,周老板,又见面了。你在忙什么,搞得这一身的汗?”

“还能是什么,热呗,在楼顶打五金,快热死人了。还是下面凉快。”

我们闲聊着进了门。

这是一栋旧式的楼房,共五层,没有电梯。周老板就租了第四、五两层,四楼住人,五楼当作坊车间,楼顶当厨房用。

“靓仔,单车新买的呀?上次没见你骑过来。这车子不能放外面。”

“那放哪?得扛上五楼吗?”

“那倒不用,放二楼楼梯转角台处就行。”周老板先上楼,我扛着单车跟上,随口问了一句,“这下面是谁租的,也是厂子吗?”

“好像是做男包的。”

“靓仔,抽烟不?”周老板正在二楼楼梯处等我,手里递来一盒已打开的烟,是三个五的牌子。

“戒了戒了,哈哈,谢谢!”我推迟道,要马上开工,可不敢耽搁了时间。

“戒了好呀!我之前戒过好几次,后来又抽了。”周老板自己并没有抽,而是一脸笑容收了烟盒,握在手里。

我们继续上楼。

“老板,你的料都备齐了吧?”

“放心,不会误你的事!我跟你说呀,前天有个屌毛过来我这里车货,没车完就要走。我说还没到晚上八点呢,再帮我车一会,车完再走。你道他说什么吗?那屌毛说,‘我可是和你说过的,做多少算多少,我现在要下班咯,你给我结账’。”

走在前头的周老板声音渐渐大起来,“我说不行呀,兄弟,你这活就留下半截,我不好再招人呀!招来不够人家做一天,别人不干的。”

“你知道那家伙怎么说吗?他说‘那我不管,反正事先说好了,做多少算多少,这是行规’,*他操**娘的,气死我了。”周老板跺着脚,好似还在回忆那天的事。

我走在身后笑问道:“那你给钱了没?后面有没有车完?”

“车完个屁!”周老板啐了一句,继续上楼,“后面扯了一阵子,我也烦了,就下了楼,不理他。后面是我老婆给他结账的,他就一直坐在那里叽叽歪歪,我老婆见他没心思再车就让他走了。那时才刚吃过晚饭,*靠我**,六点半都不到,他就说不车了——下班。”

我听他说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五楼也到了。

五楼的大门开着,里面传来女人们的谈笑声。这里有四间房,并未打通墙壁,保持一间间卧室和客厅的布局。客厅里是堆放成品袋的。已经有三个女人正在给成品袋剪线、擦脏、挂吊牌、包装入保护胶袋。再之后就能装箱了,这是老板自己的活。

“嗨,又见面咯!”我向老板娘打招呼。

她三十岁出头,身着便装正在陪帮工的妇人们聊天,她自己则是给袋子写吊牌编号。

“来啦,靓仔!”老板娘抬头望了一下,笑道,“你终于来了,我家的袋子就等着你来出货了!”

“哈哈哈哈,老板娘,你这大帽子可压住我了,我可扛不住。应该叫老板快点才是。他打五金、台面、车位,样样精通,是全能。得靠他多出力才行。”

“哈哈,靓仔,你车得快,就等你车大货了,你的袋子一出来,他就能打五金了。老板什么事都要他忙,一天跑这跑那的,根本没多少时间做袋子。”老板娘应和着。

我的车位在一个独立房间里,那里只有两台同步车,一台高车和一台柱车。

我是过来做平车的。跨过堆积的一筐筐袋子配料和半成品的东西,我转进了车位。

里屋有点安静,但更适合做事。

这些年进了不少厂子,总是不喜欢,大厂约束太多,规定这规定那的,还要按时打卡,想想就不自在,连上下班打卡和吃饭都要排队,上班时上个厕所久一些就有管理过来说你“快点呀靓仔,就等你出货了”。屁话!当管理的人不多说员工两句就找不到存在感还是啥的,真是烦人。

后来我便不进厂做长期工了,开始专门找零工做。有的厂去了几次后觉得还不错,蛮自在的便给老板留下电话,下次有货就叫我过来帮忙。

这不,这个周老板便是如此。

这些小的家庭作坊,伙食是和老板一家一起吃的,米是好米,菜是小炒,即使是爱清淡的广东老板也能每天喝到好汤。上班时间若是想去买点零食也没问题。

这便是小厂的好处,老板也会好说话有人情味,因为他要面对的工人们少,可以一一照顾到,不会使人觉得受冷落。

按照惯习,我去把门虚掩了一下,然后用手机放歌听,开始干活。

大厅里的老板娘听到了歌声就直呼:“靓仔,有好歌可以在外面放呀,这里有音响。”

“哈哈,你们不怕吵吗?我怕你们无法聊天!”我应着话,一边搬货过来车。老板不知干嘛去了,也不来帮我搬货。他应该在楼顶打五金吧,谁知道呢!

“哎呀,没事的。听音响做事才有精神。”

“那我出去放了哦!”

我出门找数据线,老板娘就说:“在抽柜里。”

我拉着抽屉找到了数据线,放起歌。果然好听,还是音响的音质听着舒服。

那三位帮工的妇人中有一位开口道:“靓仔,调低点。”

我听了只好把音量调了调,问她:“这样行吧?”

“嗯,可以了。靓仔,你一来我们就不怕打嗑睡了。”说话的是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她在给袋子塞纸以便包装。她也是个帮工的临时人员。上次来时没见过,她明显的很懂得与人相处。

“大姐,你们是计件还是计时的?”我不由的心生好感,便问了一句。若是对方也是计件我就不好放大声,会影响她们的做事效率,老人家不喜欢太响的声音,也听不惯的士高的配乐。

“计时的,按天算,这次出的货不多,无法让她们计件。”这是老板娘在回答。

“那好,我做事咯。你们若是觉得吵,自己调低一些。”我说着便回屋去车袋子。

我可是计件的,可不能误了时间。心中盘算着这一单得快点做,尽量在晚上八点就做完,能挣到二百六十多块,也不算低了。

可若是车得慢,车到十点以后就不划算,那时不光要下晚班,平均下来每小时所挣会少很多,可没加班费呀!

我快速地踩着脚踏,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拼命加速,一件件物料从我的车身下通过,落入筐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女人们又开始聊天起来。我的手机不知何时不放歌了,可能是没电,也可能是被她们嫌烦而关了吧。

面前和两旁堆满了一个个筐子,里面装着车好的货物。在这期间老板进来为我搬了两次货,我都没点数。大家熟了,结账时一起看看订货单就行,不存在虚报数目。

我又车了一会,把手头的货车完,然后觉得尿急便去厕所里放了一次水,回来时看墙上时间,欧,天鸭!快到五点半了。难怪这里堆满货,难怪我憋了一肚子尿,难怪手机会停机。果然,手机也被好心的老板或者是老板娘帮忙充电着,无法同时放歌。我想着,肯定又是放到了关机。

老板娘从车货的屋子里出来,对我说,“靓仔,你真厉害!货车完了。只剩下几十件尾数,不用等了。我再给你其它货车吧,价格照旧。”

我忙问她:“车什么货?”

“车拉链窗,带纸皮的七吋拉窗,你能再车几百件。到晚上八点可以挣三百多块钱。”

听到这话,客厅里的其他妇人连忙跟着一片喝彩,有人冲这边插话道:“靓仔就是厉害,半天能挣到我两天的钱。”

“屁股都坐扁了,腿脚都麻了,哪厉害了,让我歇歇。”

老板娘说:“没事没事,不要求你车完,车多少算多少,车到八点就行。”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老板娘,楼上传来老板声音,“吃饭啦——”

哦,到吃饭时间了。

“先吃饭先吃饭,吃了饭再车。大姐,吃饭了。”老板娘在向妇人们打招呼。

我开始上楼,走了几步阶梯便顿了顿,对还在车间收拾东西的老板娘说:“我到时先车几件,若是不难车就帮你车到八点,如何?”

老板娘的声音从车间里面传来:“好啊,你靓仔的技术我信得过,肯定没问题。真的好车,我一个不会车货的人都能车上几十件,就是没有你们快。”

“那行吧!我等会再来试试。是二毛八一个拉窗,还是三毛一个?”我站在楼梯处打算再问问清楚。

“自己打吊袋,三毛五一个拉窗。你先去吃饭,等会拿给你看。”

见我们迟迟没上去,老板走了下来,冲着车间里的众人喊话:“喂,你们怎么不吃饭呀,再等菜就凉了。”他就在楼梯转角台往下看。

我连忙上去。

老板打着赤膊,胸前冒着汗,额头还有汗珠,短短的碎发也是湿的,身上散发出油香味。

我上前拍了他的胸,笑道:“你这身板,好棒!”

“哈哈哈哈,你也不错!”老板对我笑道,接着问了一句,“听说你车完了?牛批呀!”

我回他一句:“专业人士!小意思啦,就是腿麻了!”

哈哈哈哈,我和他一起大笑着上了楼顶。

菜有三样,一大盘辣子鸡丁,即弯辣椒炒鸡块,鸡肉是连骨头一起剁成小块来炒,是一道湖南菜,不过老板炒的很不错,鸡肉微卷又不老,辣椒八成熟,不干。

第二道菜是油豆腐炖骨头,用个小的电饭锅内胆装着。这是一道广东菜,比较清淡,然则口感甚好,老少都爱吃,吃不上火也不腻。油豆腐是圆个的油炸豆腐,每个有乒乓球那么大。骨头是猪椎骨,有肉可吃,汤里不放花椒,也不放辣椒,只有橙皮、八角和姜块去腥增香。汤底有花生米,还有红萝卜块。

第三道菜是一小盘白萝卜酸条和荞头,这是开胃小点心,算是浙江人的风味了。白萝卜和荞头都是事先用米醋泡着,封进坛罐里,几天就能吃,吃的时候捞上来在食物上洒点白糖,不放盐,不放辣椒,就是酸酸甜甜的开胃小菜。

我们都是分餐而食,每个人用一次性碗装饭装菜自己吃,能吃多少装多少,爱吃哪样菜就多装一些。

我打好饭菜,端到露天台去吃,那里有两张大理石台桌。帮工的妇人们陆陆续续上了楼顶,自带碗具的人就在楼顶洗手洗碗,然后再去打饭。没带碗的人就问:“老板,你这有没有一次性的碗呀?”

“有的有的,橱柜上方的墙边挂着呢!”老板一人站在露台上,正倚着栏杆抽着烟,他依旧打着赤膊。他要等到众人打好饭菜后,才去装自己的饭菜来吃。

我把菜扒拉到饭上,端着碗,起身也去栏杆那靠着吃,连坐了六个多小时,得站一会舒舒筋骨。

“老板,你这厨艺不错嘛!是不是专门学过?”我和老板并排站着,对他问道。

“哪算什么厨艺,在外头吃多了,也就在家学着做。如何?”老板接着问道,“你中午为咋不上来吃饭?”

啊?中午吃饭了吗?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没人来叫我吃饭?我听得一脸懵逼。

老板瞥了我一眼,继续说话:“我年轻时也很能熬,做起事来常常就忘了吃,不过对胃不好。不过你当时说自己吃过了,我也就不催你了。这饭菜合口不?”

合口,太合口了,难怪我肚子那么饿,我还奇怪为何他们不用吃午饭呢!我真的拒绝了吗?我为何一点不知呢?

我想着连忙去问其中帮工的一位妇人,“你们中午吃饭时,我正在干嘛?”

对方见我一脸期盼,疑惑道:“你在车货呀!靓仔,你真厉害!太勤快了,连吃饭的时间都不休息一会。难怪能半天挣到我两天的钱。”

我很想问问,他们当时有没有叫我吃饭。不过还是忍了。想来若是问出去,会被他们当成玩笑的,他们肯定叫我了。可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这事无从得知了。

直到我把三百条链窗车完,拿了三百多块钱走人,骑着单车在道路上行驶时也还在想着:

当时的我都说了啥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