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雪梅要和父母去市里了,她没有离别的依依不舍,反而笑得很灿烂。“我妈说,我们去住有空调的房子了,再也不用烟熏火燎地烧大炕了。”她一脸幸福的小模样,“妈妈说我也不用辛苦地上学了,到时给我买个小手机,有什么不会的问问度娘就知道了。”“瞧把你美得连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吧!”张文英白了她一眼,“听说总是在有空调的房间待着会得空调病的。”刘冬梅笑笑:“听说手机有辐射的,看你好像考上状元了,兴奋的鼻涕泡都流出来了,你小心把眼睛看坏啊!”单雪梅真想插上双翅膀,“好想立马就搬走啊,有大房子住,有车坐,有电视,有电脑,有手机,好憧憬啊!”她两条腿扭成了麻花,眼睛冒着小星星,鼻孔朝上,嘴巴像收不住闸地机关枪似的不停地说呀笑呀!她就是这样兴奋地奔向了她做梦都会笑醒的新家。
同时搬走的还有吴大军,他没有喜悦也没有只言片语。他父母双亡,他和比他大两岁的姐姐是被姑姑接走的。尽管姑姑家也住在大城市,但他却绷着脸,双眼盯着自家房子,似乎想把房子吃进眼睛里一块带走。
太阳继续在单雪梅家房顶升起,又在吴大军家房顶落下。他们两家的房子没有在风中孤寂多久就先后迎来了新的主人。单雪梅和吴大军也仿佛时空转换般永远停留在花一样的年纪,遗落在了我的某个记忆深处。
鸡鸣而起,日落而息,生活按部就班地继续。风吹绿了草,吹开了花,吹黄了树叶,也吹跑了我们班四五个同学奔走异乡的脚步。教室里没因少了几名同学而空间变大,声音照样大地能穿透墙壁,照样大得让一走一过的老师惊掉下巴。上课传纸条,说悄悄话。自习课大吵大闹你推我一下,我还你一脚。急了就向老师告状,请老师评理。没有时闲得时候,除了玩闹玩闹还是在玩闹。
“瞧瞧,瞧瞧,咱们班都成一锅粥了。”几乎每个班主任老师都会重复这句话。“你们上别的班看看哪个班像咱们班似的,就咱们班纪律最差。”老师一发威谁还敢嘚瑟呢,教室里此时安静地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可老师前脚刚一出教室门,记性不好,忘性强的同学们就又变成了欢脱的小鸟。小鸟唱起了样板戏,我扔个纸条砸你身上,他吹个牛皮能上天。“往这瞧,往这看了,看看我这金指环,这可是乾隆年间的,如假包换。”张三大拇指上戴了个纸环,随便画画就成乾隆年间的无价之宝了。李四大嘴一咧,“你那个是冒牌货,看我的,”他右手一张开,“我这个是空间主任任手机,只要心中冥想它就会出现在手上。你所需要的一切数据就会显现在面前。”“哪呢?”心眼实诚的同学质疑,“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李四扬着他那空无一物的手心还说呢,“只要触摸手和耳朵它就会自动打开。”早有起哄的同学跑过去挠痒痒了。笑声叫声此起彼伏,闹泱泱的,如果房顶能被掀开,估计早就成了没顶的了。“安静、安静!”气得鼻子都歪了的班主任老师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我们如今的班主任老师叫闫福。他有着一张萝卜脸,两道眉毛黑黑粗粗的仿佛成了精的黑色毛毛虫。毛毛虫匠心独具在两额间搭上了一个“川字”小船,将它们彼此相连,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川字”小船引起了我们的兴趣。以前都是无意识的模仿,现在是刻意的去效仿。让两道眉毛往中间聚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儿,就像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你去让他们打仗,真的好难。但是好奇心是战胜一切的法宝,两道眉毛本来互不相干,从严老师的到来,我的两道眉毛就像要拉拉手似的硬往中间聚。虽然彼此还是够不到对方,但是没有惆怅惘做愁,锁眉毛似乎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
三年级的我们虽然玩心不减,但是已经开始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了。妈妈不喜欢我们像小猴子一样整天往外跑,我变的文静了,因为我想变成妈妈喜欢的模样。老师赞许的眼神总是留给学习好的同学,我开始暗暗较劲了,别人能学习好,我为什么不能?
一个众多绿叶中最平凡最不起眼的小人物,想要引起瞩目的意识一旦爆发,就仿佛有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在无形中汇聚。我成功了,在三年级的第一个期末考试中我得了第一名。
严老师亲自给我发了三四个小日记本,还有四五个大笔记本。捧着第一次因考试成绩获得的奖品,我心里除了乐呵还是乐呵。
一月的天气像个大冷柜,呼出的气体很快就在眉毛上凝成了白霜。妈妈做的棉服仿佛被施了魔法般隔开了冷风,暖暖得像个大粽子似的将我包裹在里面。远处的房屋冒着几缕炊烟,太阳躲在云层里睡大觉。大地盖着厚厚的雪被子,我想大地会不会和我一样暖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