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父亲去世父母反对 (男友父亲去世母亲要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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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萧蓝黛

陆晓丹觉得王庚辰挺无聊的,不仅无 聊,甚至有点厚脸皮。

她已经拒绝他不下十次了,他还像个跟屁虫一样,天天跟她坐同一辆2路公交车上班。

关键是,王庚辰为了赶这班车,还要倒一趟车。

陆晓丹看着王庚辰说:“你能有点出息不?有这功夫你把技术水平搞一搞啊。”

王庚辰垂着眼角,把嘴巴抿得很紧。

那时正是秋季,太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绒绒的一层金色,挺好看。

下个瞬间,陆晓丹被现实打败了。

王庚辰咧嘴一笑,露出了真面目,“我没打算搞业务,因为我想搞……”

“得,你别说了。”陆晓丹把他打断了,以王庚辰的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

他一定会说,我想搞对象。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车间大门,大伙齐刷刷看着他们。

因为经常同进同出,他们在谈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

陆晓丹和王庚辰是同时期进的厂,所以比别人的关系近乎一点,自然容易引起误会。

陆晓丹觉得好冤枉,她又不可能遇到每个人都说:我没有和他搞对象啊。

她又不是神经病。

王庚辰第一次向陆晓丹表白的情景,陆晓丹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们一起去单位食堂吃饭,吃的包子。

陆晓丹不爱吃包子馅儿,王庚辰不爱吃包子皮。

别人看见了,开玩笑说:“你们俩不错,以后如果搭伴过日子绝对不浪费粮食。”

王庚辰笑着回应:“是啊,我们可不就是小两口,绝配。”

陆晓丹嘴里塞满包子皮,红着脸呜呜啦啦抗议:“胡扯什么?”

大家都笑死了。

然后王庚辰便对陆晓丹表白了:“咱俩连吃东西都这么默契,在一起铁定合适,就这样处处吧。”

陆晓丹当场拒绝了王庚辰,她嫌弃他没文凭。

虽然陆晓丹也只读了个技校,可她要挑个文化水平高的,改变一下基因品种。

而王庚辰,不是陆晓丹的这盘菜。

2

被陆晓丹拒绝后,王庚辰便锲而不舍地开始了公交车战术。

每天绕一大圈,也得和陆晓丹坐同辆2路公交车上班。

这多浪漫啊,写个爱情故事出来,就是公交车情缘。

他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那时流行电台点歌,免费的。

厂里的电话打不了外线,王庚辰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跑到大门口外,用磁卡电话给陆晓丹点歌。

邰正宵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张信哲的《爱如潮水》,伍思凯的《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都是王庚辰必点曲目。

通过这些歌曲,把他的心声直白地唱给了陆晓丹。

这样一来,关于王庚辰追求陆晓丹的事,已经是公开到不能再公开的秘密。

可他费了那么大力气,花了那么多心思,陆晓丹愣是没动一丝心。

没过多久,有人给陆晓丹介绍个对象。

那人长得不怎么样,个子也不高,却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也很好。陆晓丹看中了这点。

两人不咸不淡地处着。有时大学生去厂里找陆晓丹,王庚辰撞到了。

这人也不比他强啊,怎么就能入了陆晓丹的眼?

他正在用电机切割管子,一个不走心,尺寸搞错了。一根管子全都报废了。

主任把他叫进办公室,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样吊儿郎当下去,难怪人家陆晓丹看不上你。”

王庚辰挺有挫败感,以前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行,那几天特别沉闷,没事还看起了成人高考的书。

他想只有硬件达到陆晓丹的要求,才有资格追求她,不然费再大力气也白搭。

3

没等王庚辰把成人高考的课程考完,陆晓丹和大学生准备结婚了。

王庚辰不信,才不过短短三个月,也太闪了吧。

陆晓丹用这个事实向他宣告,你王庚辰彻底没戏了。

王庚辰受了内伤,在从陆晓丹嘴里确定了结婚消息的当晚,他一把火将成人高考的书烧了。

但是,陆晓丹的婚没有结成。

大学生的爸心脏病过世了,这场葬礼结束,陆晓丹和大学生的婚事也黄了。

原因是那家人本来就对陆晓丹这个小工人不待见,是大学生看上了陆晓丹,为了逼家人同意,才决定快速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妈借着他爸的丧事,和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借机就把婚事告吹了。

结婚前被甩,在那年头挺丢脸的。

特别是像陆晓丹这么清高自傲的姑娘,伤的何止是脸面。

有一段时间,她觉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这个消息对王庚辰来说,堪称最大的喜讯。

他重新来了劲头,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这是上天给他第二次追求陆晓丹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王庚辰又乐观地开始了他的公交车之旅。

陆晓丹前脚上公交车,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王庚辰,朝她笑了个鬼脸,“好险,差点没赶上趟。”

前一阵子,陆晓丹没在公交车上碰到王庚辰,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大学生经常接送她,她不坐公交车了,也就把王庚辰给忘了。

此刻又撞上这个家伙,她竟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王庚辰说:“好巧,咱俩又坐一趟车了。”

“切,装啥装。”

陆晓丹嘟囔了一句,旋即笑了。

已经到了冬天,公交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白白的哈气。

王庚辰用手指在上面三下两下画了个小猴子,然后又画了一只戴花的小母猴,一对情侣。

“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俩,咱俩都属猴。”

王庚辰还没说完,陆晓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王庚辰跟着她笑,俩人笑成了一对傻子。

4

王庚辰对陆晓丹好,陆晓丹心知肚明。

可她总觉得这辈子找了他有点亏。

哪个女孩没有点虚荣心呢,她想要的,出身农村又没什么文凭的王庚辰给不了。

快春节的时候,单位发了点大米,挺大的两袋子。

陆晓丹正发愁怎么弄回家,坐公交显然不现实。

王庚辰不知道从哪里借了辆三轮车,把陆晓丹的两袋米往车上一装:“走吧,把你也装上来,我送你回家。”

陆晓丹坐在三轮车后面,看着王庚辰结实的后背,内心恍惚悸动。

王庚辰一路哼着歌,载着自己喜欢的姑娘,他心里很欢实。

到了陆晓丹的家,王庚辰二话不说,热情地把大米给扛进了门。

陆晓丹家住的是那种四合院,几家人都看到这么个大小伙子,往陆晓丹家搬米。

关于王庚辰是陆晓丹男朋友的传闻就那样在胡同里传开了。

陆晓丹真后悔,不该让王庚辰走近她的生活。

本来以他们在工厂的工作圈子,接触外面社会本来就少,想要遇见条件好的相亲对象都要靠人介绍,如今大家认为她找了男朋友,谁还会再给她介绍呢。

陆晓丹突然对王庚辰的穷追猛打有了莫名的反感,他成了挡在她通往幸福大道上的一块石头。

她开始回避王庚辰,故意改了坐公交车的时间,总是提前去厂里。

在车间遇到他,也远远躲开。

连到食堂吃饭,她也和别人一起坐,不给他凑过来的机会。

王庚辰几次坐车扑了空,想问问陆晓丹是啥情况,一直没找到机会。然后,他就看出了她的有意躲避。

这天下班时,王庚辰总算把陆晓丹拦了下来,他直接问她:“你怎么不坐2路公交车了?”

“我坐哪路公交车,和你有什么关系,还得经你允许?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陆晓丹没好气,咣当扔出来一堆话,把王庚辰砸晕了。

“哎,我没得罪你吧,你啥意思啊?”王庚辰一头雾水。

陆晓丹什么话也没说,甚至都没再看他一眼,甩给他一个凉凉的背影。

5

那天很冷,陆晓丹因为家里有事晚了一步,又坐了2路公交车,又和王庚辰不期而遇。

她一眼瞅见他,赶紧把头埋下去,挤到了车厢最后面。

可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藏,他都像雷达一样能发现她。

王庚辰挺识相,没有死皮赖脸地过来和她打招呼,而是老老实实地坐着没动。

陆晓丹坐在后排,因为想躲王庚辰,所以始终没把眼睛朝他的方向望。

等她意识到出事时,车厢的前半截已经成了一锅粥。

年关将至,小偷开始猖狂行动。

一个小偷偷了一个乘客的钱包,乘客没发现。之后又偷了王庚辰的。

刚巧乘客发现被盗,挤过来抓住小偷要钱包,王庚辰便和乘客一起拦住了小偷。

小偷拼命挣扎,恶狠狠的,王庚辰跟小偷扭打在一起,可没想到小偷还有同伙,从背后猛刺了王庚辰几刀。

鲜血瞬时涌出来,把他的棉衣浸透。

车上的乘客惊声尖叫,瞬间乱作一团。司机停车查看情况时,两个小偷趁机逃之夭夭。

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所有的乘客都下了车。

陆晓丹吓得寸步难行,她机械地跟着乘客走,眼睁睁看着满身是血的王庚辰被抬上了救护车。

他的脸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她仿佛看到他朝她动了动嘴角。

陆晓丹像坏掉的木偶一样,混沌地站在公交车下。

天真冷,冷得她不住地打寒颤,眼里结满了冰。

她抬头看见刚刚王庚辰坐的那个位置,窗户上画着两个小猴子。

她眼里的冰碎了,眼泪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来。

6

王庚辰伤得很重,肝脏被歹徒刺破了,引起了大出血,生命垂危,一直住在ICU。

陆晓丹跟着车间的人,一起去探望了他,没能见到人。

大家纷纷惋惜,王庚辰还能不能醒过来都是问题。

在他们讨论时,陆晓丹的心哆嗦着,她想听又害怕听,她在心里不停地为王庚辰祈祷。

她自责,为什么要那样对待王庚辰呀,他那么实心实意地爱着她,而她不仅残忍地把他丢在了一边,还随意伤害他的自尊心。

她凭什么,就凭王庚辰爱她,就给了她伤害他的权利。

陆晓丹又坐回了那趟2路公交车。

每次她坐在窗口的位置,好像还能看到王庚辰的手指,在上面轻巧地画画。

现在,她也会画了。画了一只猴子,又画了一只戴花的猴子,像对情侣。

她有时在食堂吃着包子,习惯性地把皮剥下来放在碗里,再看看身边,却是空的。

她特意去买了张磁卡,每天下午三点半都到厂门口,给电台打电话为王庚辰点歌,他曾经点给她的那些歌,她也点给他听。

某个时刻,她发现是喜欢他的,只是她的不甘心,在努力让自己回避这份感情的存在。

挡在她幸福大道上的根本不是王庚辰,而是一个女孩对一些附加条件向往时的小小虚荣心。

7

过完年,陆晓丹被送出去参加培训。

等她重新来厂里上班时,已经是骄阳似火的夏天。

2路公交车第一批换成了空调车。

那个早上,陆晓丹刚挤上车,后面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哎呀妈呀,差点没赶上趟。”

这个熟悉的声音撞击着陆晓丹的耳膜,她站着不动,脸上一点点绽放笑意,像开出了一朵花。

她猛然回头,愣住了,却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笑容触电般缩了回去,她盯着那张陌生的面孔拼命地看,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到她所熟悉的那个影子。

然后她哭了,坐在座位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没错,王庚辰在送进医院后一周后就不幸离开了。

陆晓丹一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自欺欺人地认为他还活着。

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今天出现的那个声音,把她从梦中叫醒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走了好几个月了。

四合院也要拆了,他们搬了新家。这是陆晓丹最后一次坐2路公交车上班了。

她用自己的眼泪,在车窗玻璃上画了两只猴子。

一会儿就干了,她接着又画,反复不断地画,那是只有她和他能懂的秘密。

她要把他对她曾经的深情,她对他今生的愧疚,永远留在2路公交车上。

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