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后村大爷来看望我的父亲,带来个大西瓜。
西瓜皮翠绿,黑花纹清晰,顶端掐断的瓜藤溢着绿汁,一看便知是刚从田里摘下的。我恨不能立马吃上一瓣西瓜,让那份清凉的甜爽流到心里。
大爷和父亲站在门口聊天,我只能抱住大西瓜闻闻,一股清香好诱人。等大爷一走,我嚷着要吃西瓜。母亲说:“等哥哥晚上回家一起吃。
我噘着嘴,一脸不乐意。
母亲在菜园里忙着锄草,没空顾及我的失望。
父亲朝我笑笑,安慰着:“天太热,瓜劈开了就得一下子吃掉,不然等哥哥晚上回家,劈开的瓜就馊了。”的心思。
我点点头,跑到邻居家玩,好让自己岔开吃西瓜的心思。
邻居家门前有棵大树,洒下一片绿荫,几个小伙伴坐在大树底下,用草叶胡乱地编织着。我也摘了几片宽宽的草叶编东西,可我抓着草叶走神了,盯着天上的太阳看,渴望太阳猛然沉下去,天黑下来。而夏日的太阳亮得很,服得人眼花。 看一会儿,眼前就花闪闪的,到处都是小星星。
我又抓着草叶编,编得心不在焉。
小伙伴们编草叶编得兴致盎然,编条小辫子,编只小鸟,编个小竹篮……我满心思想着大西瓜,没有编出一个玩意儿,倒把草叶揉碎了。我干脆回家守着大西瓜,等哥哥回来,这下心里倒踏实。
一会儿,我就跑到门外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往西走,一会儿又走进屋,用手指敲敲西瓜,“咚咚咚”的声音脆脆的,让我坚信:这个西瓜特别好吃。
我猜想,一定是沙瓤,是我最爱吃的那种瓜。我好像已经抓着一片绿皮红瓤黑籽的西瓜,一啃, 甜汁溢满了嘴,直往心里流淌。
太阳在我的等待和美好的想象中落下,西边的天空燃烧出一片火红的霞光,亮尽一天最后的光彩,接着彻底暗淡了。
天倒是黑了,可哥哥没回来,西瓜还是吃不上嘴。父亲、母亲、姐姐们都没提吃西瓜的事,我也不好意思闹着要吃。
一家人围着天井里的小木桌,开始又说又笑地吃晚饭了。价怕吃到可口的菜会傻傻地多吃,不停地担醒自己:少喝一点粥,留着空肚子吃西瓜。
吃完晚饭,我耐心地等哥哥回来,没等到哥哥,倒等来了瞌睡虫。我犯困了,好像有一张网把我罩住似的,浑身疲软,眼皮涩涩的,睁不开,一不留神,躺在大木凳上睡着了。母亲把我抱上床,我硬挣扎着拜托了一句:“哥哥回家吃西瓜,把我喊醒。”
母亲说:“你放心睡吧,一定喊你起来吃西瓜。”
躺到床上不到一分钟,我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我梦到哥哥回家了,在屋里热热闹闹地切西瓜吃,梦到姐姐喊我:“小丫头吃西瓜啦。”梦到哥哥拿片西瓜在我眼前晃,又好似闻到西瓜的清香味,又好似嘴唇沾上了西瓜汁。
我实在因,困得睁不开眼,起不了床,很坚决地选择:“我不吃西瓜,我要睡觉。”
等我醒来,太阳已经把天空照得白亮亮的,我一骨碌爬下床去寻找西瓜。母亲看到了,忙喊哥哥:“快拿西瓜给宝吃。”
哥哥从厨房大水缸里端出了一只木盆,里面有一瓣红瓤黑籽的大西瓜。
我看着西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开心地接过西瓜,父亲、母亲、哥哥姐都围着看我吃。我张大嘴巴咬了一口,味道怪怪的,皱着眉头吐了出来。家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留给我的西瓜馊了。
我捧着馊西瓜,“哇”的一声哭了。父亲、母亲、哥哥姐姐急着安慰我,我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更伤心了。
原来,昨夜不是梦。
哥哥一回家,姐姐急忙叫我,拉我起床吃西瓜,可我就是困得醒不来。哥哥把切开的第一片西瓜捧到床前让我闻,又贴在我的嘴唇上,哄我起床。我被巨大的睡意抓得牢牢的,很坚定地回答:“ 我不吃西瓜。”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觉得过意不去,吃在嘴里的西瓜没滋没味了。哥哥埋怨母亲:“不该等我,早该把西瓜开了,让她吃一片睡觉。 ”
母亲自语着:“这鬼丫头怎睡得这么香,喊都喊不醒。”
父亲说留一片给我明早醒来吃。母亲说瓜定会馊。父亲说馊了就馊了,碰碰运气。
哥哥切下最大的一片西瓜留给了我。
姐姐们说屋里暖,把西瓜放在外面凉一些。哥哥说外面有蚊虫叮咬,他想出了一个主意,把西瓜放在木盆里,搁在深的大水缸里凉着。
一早,母亲起床烧早饭,先打开水缸盖子看了一眼西瓜,见瓜瓤鲜红,就放心地烧早饭去了。
瓜看上去新鲜,吃到嘴里馊了。
我忍不住地大声哭,一家人哄也哄不住。母亲说:昨晚喊你,你自己说不吃西瓜的。你看,留这么大的西瓜馊了,你还哭。”
母亲这么一说,我不好意思哭了。
午后,父亲让哥哥去后村大爷的瓜田里买回一个大西瓜。那等待已久的甜味一直流到心里, 永远留在了记忆里。